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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5章 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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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5章 朱砂

“什麽,她還要嫁到府上?”采薇哭嘆了口氣,道:“那我是以後都沒好日子過了。”

姚何拿了點心就要走,道:“你煎藥吧,我找小鈴鐺去了。”

姚何走到書房,把花生和糕點攤開放在曹錯面前,看著他手拿書本專註地在看,笑道:“小鈴鐺,這麽用功呢?”

曹錯放下手裏的書,雙手撐著下巴,道:“眼睛酸了。”

“嗐,你從早上坐到這會兒你不酸誰酸?”姚何剝了顆花生給他,道:“你趕緊收拾收拾,大人該回來了,被他你把他書房弄這麽亂,下次再想進來就難了。”

“我知道了。”曹錯利索地把桌面收拾幹凈,順便把碎花生殼握在手裏,道:“走吧。”

他們剛從書房踏出去就碰上迎面走來的蕭淳和她的丫鬟珠兒。

姚何最看得懂形勢,連忙拉著曹錯來給人行禮,“蕭小姐好。”

蕭淳認得出他來,他便是姑母常說像她小兒子的少年,蕭淳笑道:“不必多禮,你們兩在我表哥書房門口鬼鬼祟祟的做什麽?”

姚何笑答:“大人讓我們在書房裏背書寫字。”

蕭淳最不喜歡的就是書學之類的,道:“寫字有什麽好玩兒的?”

姚何想拽著曹錯走,曹錯擡起頭的剎那,蕭淳吃了一驚,此人怎麽生得比竟京的女子還好看?而且臉上還帶紅痣。

不等他們兩人走遠,蕭淳厲聲道:“站住。”

兩人定定地站住了,蕭淳上前走到曹錯面前,曹錯只覺眼前這個女人雍容華貴,再加上孔昭常教導他“非禮勿視”,他還真就不敢貿然擡頭看她。

蕭淳不管這些,掐住曹錯的下巴,強迫他擡起頭,剛才那一恍惚蕭淳以為自己看錯了,現在湊得這麽近,她就更震驚了,怎會有少年生成這個模樣?膚白勝雪,唇下一點朱砂如隆冬紅梅。朱砂?面帶朱砂。

蕭淳猛地記起了她姑母說的話,她表哥想娶的是面帶朱砂的人,可這個少年唇下偏偏生著一顆紅痣。

蕭淳斂起笑意,不可思議地打量著他的臉,問:“你叫什麽名字?”

曹錯:“小鈴鐺。”

“小鈴鐺?”蕭淳松開了他的下巴,道:“為什麽叫這樣的名字?”

不等他回答,姚何就拽住了曹錯的衣服,道:“因為他手上戴了一串鈴鐺。”

“鈴鐺啊,”蕭淳努力地回想著,自己好像也在哪兒看到過鈴鐺來著,她一下就記起了,道:“嫣然姐姐手上也戴著一串鈴鐺,說是什麽長命鎖來著,哎,我能看看你的鈴鐺嗎。”

正當蕭淳要去看曹錯的鈴鐺時,許卿湖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過來,見到許卿湖之後蕭淳哪兒還顧得上去看什麽鈴鐺,跑到許卿湖旁邊,道:“表哥,這個少年長了一顆紅痣哎,而且他和嫣然姐姐一樣,手上都戴著鈴鐺。”

“哦,是嗎?”許卿湖做出從不知道這些的模樣,走到曹錯面前停下腳步,道:“書背完了嗎?”

曹錯答道:“背完了。”

許卿湖道:“跟我來。”

說完許卿湖就朝著另外的方向走了,蕭淳喊他他也沒理,曹錯緊跟著他。

蕭淳不解地問姚何:“我表哥經常和小鈴鐺待在一起嗎?”

“嗯,大人要教他讀書寫字,”姚何如實答道:“大人有閑的話還會教他騎射。”

蕭淳問:“那他為什麽不教你?”

“教我?”姚何搖了搖頭,道:“我不喜歡騎射,也不喜歡詩書,教了我也學不會。”

蕭淳氣得在原地踱步,姚何看不懂她為什麽生氣,悄悄地溜走了,珠兒上前去想攙扶蕭淳,卻被蕭淳一把推開,撞到了廊邊的柱子上。

珠兒連忙站好低著頭,每次她家小姐一發脾氣,就會動手打人,蕭淳道:“小鈴鐺到底是什麽來頭,表哥為什麽對他這麽上心?”

珠兒搖搖頭,道:“不知道。”

蕭淳掐著她的脖子打了她一巴掌,道:“問你什麽你都不知道,那你還吃什麽飯?”

珠兒唯唯諾諾地後退了一步,道:“許公子說想娶面帶朱砂的人,小鈴鐺唇下長了朱砂痣,而且,而且……”

蕭淳:“而且什麽?”

珠兒:“而且長得比女子還要好看,許公子說想娶的人,會不會就是……”

“你再敢胡說八道我打爛你的嘴,”蕭淳指著她,道:“我表哥怎麽可能喜歡一個下人,而且還是。”

後半句“而且還是一個男的”她沒說出口,她攥緊了手心,對小鈴鐺的厭惡在他心頭猶如野草般瘋狂地滋長。****天色已晚,曹錯放下手裏的弓箭,許卿湖雙手環在胸前,道:“我讓你放下來了嗎?”

曹錯可憐巴巴地看著他,道:“手酸了。”

“嬌氣。”許卿湖拿過他手裏的箭,閉上左眼,瞄準靶,待他松手時,飛矢劃破半空,命中靶心。

曹錯眼睛都不曾眨過,看著箭射到靶上,道:“大人,書文騎射你什麽都擅長嗎?”

許卿湖並沒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問:“想不想玩兒個有意思的?”

“想。”

“對面的海棠你看到了嗎?站到下面去。”

曹錯不知道他要做什麽,但還是很配合地站過去了,曹錯被好幾簇海棠花枝包圍,其中一枝懸於他的頭頂。

許卿湖從箭筒裏拿出三支箭,對準了曹錯,曹錯頓時睜大了眼睛,萬萬沒想到他要玩兒的竟然是這個,若是箭射偏了,自己豈不要命喪於此?

許卿湖稍稍仰頭,閉上左眼,道:“相信我嗎?”

此時天色晦暗,看什麽都是模糊的,曹錯忐忑不安,怕得雙腿都在顫抖,然而開口卻是:“我相信大人。”

許卿湖揚起嘴角,三箭齊發,其中兩支箭從曹錯的耳邊掠過,另一支箭穿過曹錯盤起來的發髻上,將他頭上那支木簪射得粉碎。

如墨的長發在他頭頂散開,那支長箭從他頭頂滾落,曹錯下意識地偏頭,咬住了箭身。

曹錯在海棠花紛飛的樹底下心有餘悸。

萬幸,還活著。

許卿湖把弓扔到一旁,走過去拿掉了曹錯嘴裏的箭,擡手撥開他發間的海棠花瓣,隨後綰起他的墨發,將那支他磨了好幾日的相思木簪戴在他頭上。

他問:“你是當真不怕死了?”

“怕。”曹錯手心裏還捏著一把汗仍沒有幹。

許卿湖問:“怕怎麽不躲開?”

曹錯眼底蘊含著一層微光,仿佛連眼睛都會說話,道:“我相信大人。”

許卿湖嗤笑一聲,問:“相信我什麽?”

曹錯不懂他那聲笑是什麽意思,只憑著直覺答:“我相信大人不會射偏。”

許卿湖不由自主地撫上他唇下那點朱砂,曹錯稍稍歪著頭看他,他這一歪頭許卿湖才意識到自己那毫無來由又荒唐的舉動。

許卿湖縮回了手,問:“想跑馬嗎?”

曹錯點頭,道:“想。”

許卿湖解開栓胡兒鶴的繩子,把曹錯扶上馬之後,自己也翻身上馬,他雙腿夾緊胡兒鶴的兩側,“駕——”

許卿湖甚少在府中就開始騎馬,都是待底下的人把馬牽到大門口才上馬的,今日這樣反常,惹得府中好多人竊竊私語。

蕭淳也聽到了動靜,當她看到許卿湖帶著曹錯打馬出府的時候,怒火在她心裏越燒越烈。

她從小與許卿湖一起長大,這匹馬是許卿湖父親生前的坐騎所下的崽,許卿湖愛惜非常,從不讓別人騎,今日居然讓一個下人騎了。

再加上今日她姑母說與她的那些,她表哥要娶面帶朱砂的人,而那少年唇下就帶紅痣,蕭淳皺起了眉,心道:“難道表哥所中意的,當真是一個男子嗎?”

星夜打馬不比白日,燈火晦暗,瞧不清東西,胡兒鶴肆意在草上疾奔,許卿湖道:“這兒白天晚上都沒什麽人來,是塊兒廢了的草場。”

曹錯問:“為什麽?”

“我也不清楚,”許卿湖道:“大概是因為忙著生計,沒時間來這個荒蕪地兒浪費時間。”

“那這個地方就只有我和大人知道了。”曹錯欣喜,一激動腳上就跟著用力,擡腳踢到了胡兒鶴的脖子,胡兒鶴受驚揚起前蹄亂跑。

許卿湖從前馴馬時見慣了胡兒鶴耍脾氣,便不怎麽在意,但曹錯嚇了一跳,在馬背上胡亂折騰,驚起一陣鈴鐺聲。

眼看著曹錯就要摔下去,許卿湖抱著他一同摔下馬。

前幾日雨下的多,草上沾了不少水汽,許卿湖和曹錯在草地滾了好幾圈,打濕了衣衫。

許卿湖躺在草地上,忽然放聲而笑,盯著黑夜裏密集的星,曹錯問:“大人為何而笑?”

“我就是覺得很有意思,”許卿湖解釋道:“胡兒鶴好久沒發過瘋了,沒想到今日居然這麽失控。”

曹錯:“那為什麽胡兒鶴失控,你會這麽開心?”

“開心?”許卿湖斂起笑意,但是聲音裏的喜悅卻沒有掩住,道:“我很開心嗎?”

“嗯,”曹錯側過身,側臥在草地上,露天的星月都落在他眼波裏打轉兒,他問:“這個發簪,大人送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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