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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獎勵我一個冰激淩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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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獎勵我一個冰激淩也好啊

他們到杭州東站的時候,時間剛好。

莊定湉停好了車,兩個人一起去到達大廳,錢與舟腳還沒完全好,有點走不快。

他看了眼手表,有點煩地給錢明昭發語音:“爸,你可真行,搞突然襲擊,我們緊趕慢趕才趕上第一時間來迎接你。”

錢明昭當然沒有立刻回覆他,錢與舟也只是單純在抒發不滿。

同時他也不明白,這兩位幹嘛要突然來杭州看他?

剛剛在車上兩個人進行了討論,莊定湉問錢與舟他父母知不知道他們已經離婚的事。

錢與舟搖頭:“我一直沒跟他們說。”

說完還努力補充理由:“我爸媽都很傳統,離婚等於不肖子孫,暫時還是不敢說。”

莊定湉沒太在意,他又問:“那有沒有可能是叔叔阿姨看到了我發的微博?畢竟我提了你的名字。”

錢與舟眨巴兩下眼睛,果斷地搖頭:“不會的,我爸連微博都沒有,他的休閑娛樂是在電腦上跟別人下棋。我媽是不怎麽用手機,她閑下來喜歡做ppt。”

“阿姨的愛好真是……”莊定湉忍不住笑了。

“她是真的熱愛教育事業。”錢與舟說。

“我爸知道我在做樂隊,但其實他連我們樂隊的名字都不知道,歌也沒聽過。”錢與舟聳肩,“他才不關心我呢,畢竟我這麽不成器,讓他在他的那些校長朋友面前很丟臉。”

錢與舟語氣很平淡,這件事已經讓他很麻木。

“但你們今年有起色了啊。”莊定湉由衷地講,“之前我和叔叔聊過樂隊的事,其實他也沒有那麽討厭你做這件事。做父母的,更多是擔心你失敗,怕你後悔。”

後半句錢與舟聽過很多次,親戚裏好為人師的總這麽說,措辭會更加尖銳,他每次聽都覺得煩。他想他的叛逆期確實來得比較遲,抽煙喝酒紋身戀愛腦,都是大學才開始的。

但同樣的話,莊定湉說出來總是特別中聽,他知道他是真的想要排遣他的壞心情。

“這次他們來杭州,可以給他們展示一下你的成就。”莊定湉說。

錢與舟卻嘆了口氣:“我爸嘴裏才沒什麽好話呢,他們是典型的打壓式教育。從小到大,就沒聽他們怎麽誇過我。”

“有件事我記得特別深刻,那會兒我還在上小學,應該是哪個節日吧,大家一起在爺爺家吃飯。爺爺很疼我,他說這學期能拿三好學生就給我包個大紅包。”

“那會兒我特別自信地說了句,那肯定非我莫屬。”

錢與舟偏頭看窗外:“結果這件事就成了一個每年都要翻出來講的笑話,我爸每年都要繪聲繪色講一遍,以此來批評我,警醒我。”

這件事情就像一根刺,明明在離開學生時代的時候錢與舟已經把它拔除了,但一回憶還是會痛。

錢與舟知道那是尖刺留下的虛幻的影子,時刻在提醒他,不準大言不慚,不準驕傲自滿。

說到這裏他有些委屈:“我那時候本來就挺不自信的,因為成績好,又拿了很多比賽的獎狀,我才敢說這句話的。結果好不容易自信一回,被我爸當成了笑話。”

趁著紅燈,莊定湉伸手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猜你那一學期,肯定拿到三好學生了。”

錢與舟低低地“嗯”了一聲:“那個學期我學得特別努力,因為我不服氣,我當時心裏有一股勁,我想著我必須要證明給他們看,我沒有說大話。”

這個紅燈很長,似乎就是為了這段交流準備的。莊定湉側過臉看他,目光變得很溫柔:“與舟,你的這股勁特別迷人。”

這句話讓錢與舟變得局促起來,他抓抓臉頰,很不自信地說:“不覺得我特傻嗎?”

“而且那年,我如願以償拿到了獎狀,放學的時候特別興奮,跑去我媽辦公室給她展示,但她連誇都沒誇我一句,反而是在意我進來的時候,沒有第一時間跟別的老師問好,很沒禮貌。”

“回到家我不死心,又給我爸看,我爸也不在乎我的獎狀,他問我為什麽數學沒有考班級第一,就是因為整天這麽咋咋呼呼的,所以會算錯答案。”

錢與舟發現他是如此在意這件事,隔了這麽多年,那天的細枝末節都記得很清晰。

“我本來以為他們會誇我,或者給我一點獎勵。”錢與舟也不打算在莊定湉面前裝灑脫,他的聲音低下去,“獎勵我一個冰激淩也好啊……”

莊定湉打了轉向燈,把車靠邊停下了。錢與舟有點奇怪:“怎麽了?”

“正好有便利店,我去給你買個冰激淩。”莊定湉解開安全帶。

錢與舟第一反應是會遲到,他趕忙說:“不用的,這樣會來不及。”

莊定湉把手按在車門上,表情淡淡的:“買個冰激淩很快的,而且叔叔這麽臨時的通知,我們晚一點也情有可原,你別擔心,我會解釋。”

錢與舟看著莊定湉下車,大腦一時還沒反應過來,直到看到莊定湉在便利店的冰櫃前停下,期待才翻湧起來。

他想起他的童年裏永遠都過不去的那一天,他的所有期待都摔在了地上,但沒有人會把一個小孩的“想要證明自己”當一回事。

他讀大學時,曾經在一次家庭聚餐時用開玩笑的語氣提起這件事,錢明昭的反應是皺眉,他表情很疑惑,他說這種事他早就忘了,真的有這件事嗎?

一個成年人,執著於這樣的事情,是不是太矯情也太傻了?

他看到莊定湉走出便利店,手裏拿著一個甜筒,漂亮的紅色包裝殼,冰激淩的部分堆得高高的,上面還有很多巧克力。

莊定湉走過來,彎下腰,微笑著敲了敲車窗。

錢與舟趕緊把玻璃放下來,他很迫切地,整個人趴到了車窗上。

莊定湉把冰激淩遞給他,很鄭重地講:“與舟,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你都做得很棒。”

冰激淩底部的塑料外殼是涼的,和莊定湉給人的第一印象很像。錢與舟看著他有點想哭,他小心地握住這個冰激淩,珍惜地說“謝謝”。

童年的創傷可以依靠長大後的一支冰激淩就治愈嗎?

答案是不能。

但長大了的錢與舟因為這支冰激淩變得很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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