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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你覺得從頭來過會有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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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你覺得從頭來過會有效嗎?

他們先去了趟民宿,這家民宿裝潢十分漂亮,房間是鄰水的,推窗就是景,錢與舟探身出去,河水是清幽的綠色,一晃一晃地起伏著。

錢與舟轉過頭,語氣帶著笑:“湉哥,你快來看,好漂亮。”

莊定湉正在整理衣服,他把兩個人的衣服都掛好,淡淡地說:“你一個蘇州人到烏鎮怎麽這麽興奮?”

錢與舟傻樂:“出來玩和在家裏能一樣嗎?在家我最怕朋友來蘇州點名要去平江路,人太多了。”

“換個地方人擠人就願意是吧。”莊定湉被他逗笑。

錢與舟點了點頭,掏出手機拍照。

莊定湉看了一眼手機,說:“陳嘉禾也到了,他問我們要不要去坐船。”

錢與舟指了指外面:“好啊,就是這種搖櫓船嗎?”

外面的河道上正好有幾艘船經過,游客穿著救生衣坐在上面,船工站在船頭。其中還夾雜著一艘電動的小船,上面放著行李箱。錢與舟看得津津有味:“原來我們的行李是這樣送的,好方便。”

莊定湉也走過來,拍了下他的肩膀,說:“稍微收拾一下出門吧,這幾天人多,坐船可能要排隊。”

他們在民宿大廳碰了頭,李悅琪穿了一件黑色的無袖連衣裙,帶了一頂小禮帽。陳嘉禾依然是萬年不變的襯衫加西裝褲,只解開了最頂上的那粒扣子。

他們沿著石板路步行去碼頭,今天天氣好,水波映在河岸邊的樹葉上,輕輕緩緩地晃。

粉墻黛瓦,小橋流水,是江南的標志,走在青石板路上,鞋跟輕磕出來的聲響,帶來一種悠閑的古意。

臨近飯點,坐船的人不多,他們等了一會兒就上了船。

烏鎮的船在河上行走,河道狹窄,兩岸風景秀麗,和西湖的不一樣,白堤的游船坐著讓錢與舟覺得廣闊,這裏更為精致。

錢與舟覺得每一面粉墻都像一幅畫,歲月在墻面留下斑駁的印記,和樹的影子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說起來,我和湉湉第一次見面還是在烏鎮呢。”陳嘉禾突然開口。

大家都擡頭看他,李悅琪都有點驚訝:“在你們父母認識之前嗎?”

陳嘉禾點了點頭,輕笑:“後來我爸叫我去吃飯,見一見阿姨和她兒子,在餐廳門口我們又碰上了,打了招呼之後一起進去,沒想到最後坐到了一張桌子上。”

“這麽巧。”李悅琪“哇”了一聲,“世界真小。”

錢與舟有點在意地看莊定湉:“你都沒跟我提過這件事。”

莊定湉正側著臉看水面,不太在意地講:“因為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陳嘉禾看著莊定湉,目光有些赤裸:“是啊,那時候湉湉還在讀大學。”

錢與舟好奇地問:“那那次也是來戲劇節嗎?”

莊定湉“嗯”了一聲。

“我們先是在排隊坐船的時候碰到的,就一起拼了船,之後看話劇又是同一場,我們恰好都是一個人來的,就約著一起玩,第二天去看了青年競演。”陳嘉禾表情變得很溫和,“那會兒智能手機還沒那麽普及,我們是互相留了電話號碼。”

莊定湉看起來對回憶往昔沒有興趣,他專註地看著水面的褶皺。

李悅琪倒是聽得津津有味,她靠著陳嘉禾,有點撒嬌似的講:“你倆的相遇都可以去寫小說了。”

陳嘉禾眼睛依舊盯著莊定湉,他很自然地說:“所以之後我們也來了好幾次戲劇節,直到後來我出國。”

錢與舟越聽越詫異,他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往事,他對兄弟倆的猜測在這一刻全部推翻,他有些想不明白,以前能每年約去戲劇節的人,怎麽現在的關系會變得這麽僵?

隨即錢與舟又有些郁悶,他發現莊定湉對他守口如瓶不僅僅局限於工作上的煩心事,連帶著過往種種他都絕口不提。

他不知道他喜歡看劇,不知道他和陳嘉禾的相識在這麽早之前,不知道他的大學生活是如何度過的,不知道過去的一切。

錢與舟感到一陣沮喪,他勉強扯了個笑容出來,說:“沒想到你們是在這裏認識的,我之前還覺得你們關系不好。”

“我出國之後聯系比較少,其實湉湉有時候也有點孩子脾氣,因為這事他一直怪我。”陳嘉禾的語氣很溫和,表情煞有其事的。

莊定湉終於不再看窗外,他轉過臉,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陳嘉禾,無語地說:“根本沒有這回事。”

陳嘉禾看著他,笑了笑。

錢與舟覺得這個笑很怪,對於繼兄弟的關系來說,這個笑好像有點太親密了。他下意識低頭,去看莊定湉的手,他們的婚戒好好地戴在那裏。

錢與舟就伸手,握住了,感受到莊定湉手心的熱度之後,他才感覺好了一點。

坐完船他們找了個餐館吃飯,做的都是家常菜,味道無功無過,窗邊的風景是加分項。

晚上的劇在日月廣場,進去之後錢與舟才知道這是個露天的場地,看臺是階梯狀的,每一排都放著坐墊。

這裏就坐對排不對號,位置先到先得,他們到的比較晚,好位置都被人調走了。於是錢與舟坐在最裏面,莊定湉在他左手邊,然後是陳嘉禾和李悅琪。

天色已晚,今晚是滿月,月亮清朗地掛在深藍色的夜幕中。

他們坐了一會兒,莊定湉突然起身,跟錢與舟說:“換個位置。”

錢與舟不明所以,但還是立馬起身和他交換了位置,重新坐下後,他湊過去問:“怎麽了?”

莊定湉壓低聲音:“沒什麽,就是聞不慣陳嘉禾身上的香水味。”

錢與舟聽了之後吸吸鼻子,但他只聞到莊定湉身上的氣味,很淡很淡的草木清苦氣味。粘在他的發梢,像顆露珠。

錢與舟坐直了,四下張望一圈,他看到墻壁上的字,很新奇地跟莊定湉說:“原來這裏是個露天影院啊。”

莊定湉點點頭,笑了:“不是戲劇節的時候,這裏會放電影,是不是挺有感覺的?”

錢與舟擡頭望天,看到幾顆微弱的星子,空氣中浮動著屬於夜晚的清冽氣味,低低的人聲和蟲鳴混在一塊兒,像是某種白噪音。

“大學的時候,我也看過一次露天電影,看的是王家衛的《花樣年華》。”錢與舟輕輕地說。

他還記得那天,李思齊坐在他的右手邊,他緊張得手心出汗,轉頭想要去跟江一帆說句話,一轉臉就看到他在和蔣燁清接吻。

“王家衛麽,那我印象最深的是《春光乍洩》。”莊定湉表情淡淡的。

這個錢與舟也看過,李思齊很喜歡王家衛,他陪著看過所有的片子,提起《春光乍洩》他第一反應就是昏黃的光,整個電影像是一個老式的電燈泡,頂上布滿斑駁的痕跡,有飛蛾在不停地往上面撞。

“不如我們從頭來過。”錢與舟重覆了一遍電影裏的臺詞。

莊定湉很安靜地看了他一眼,場地的燈打在他臉上,半明半暗,他隔了一會兒才問:“你相信這句話嗎?”

這個問句有點怪,錢與舟卡殼一陣:“你是指現實意義上的嗎?”

莊定湉點點頭:“你覺得從頭來過會有效嗎?”

錢與舟沈默了,他曾經當然想過這件事,他想如果再來一次,他一定能做得更好,可以把喜歡的人留下來。

可是現在真要他回答這個問題,他的答案變成了另一面,他不想和李思齊從頭來過。

發覺這件事的錢與舟有些詫異,他呆楞地望著莊定湉的眼睛,那是一雙很美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燈光下,看起來像一顆寶石。

他發現他已經不會再去想李思齊了。

錢與舟的嘴唇動了動,在他開口之前,莊定湉先笑了:“我看這個片子的時候覺得好不理解,一次又一次重蹈覆轍,互相折磨,最後還是會分開。何必呢?”

“比起再次失敗,我寧願選擇不要開始。”莊定湉笑了笑,神情有些寂寞,“不過也可能是我不懂愛情吧。”

錢與舟產生了一種不真實的感覺,他覺得莊定湉離他很遠,他下意識想要伸手去觸摸他。但這一秒,燈突然滅了,整個場地陷入一種不太透徹的黑暗之中。

音樂聲響了起來,鼓點把一切話語都堵了回去,錢與舟縮回手,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有些話如果當下不講,之後會永遠失去說出口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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