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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我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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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我就信

與皮鞭揮在身上的灼熱不同,海水自帶一種甩不開的粘濕,像膠水,五感和毛孔全部被堵住,呼吸和視線一起被奪去,四周是不見盡頭的黑。

許星然從來沒有覺得自己的身體是如此笨重,他明明向上抓,四肢卻和灌了鉛似的,無法控制地向下墜,胸口燒的厲害,像是有火在燎。

力氣用盡,意識走到盡頭,恍惚聽到撲通一聲,就再也沒知覺了。

像是過了一個世紀,又好像只是在躺椅上瞇了一覺,耳邊鬧哄哄的,有人在聲嘶力竭地說話,聽不清在說什麽,只覺得很吵。

那聲音一陣有一陣停的,他累的很,只想睡覺,喉嚨卻突然發癢,許星然忍了會,沒忍住,驚天動地地咳嗽起來。

咳了好一會,瞌睡蟲全都嚇跑了,聽力是第一個恢覆的,他先是聽到了很重的呼吸聲,隨後才是作為背景音一般的,可以忽略不計的海浪聲。

他費力地睜開眼,眼前先是模糊了一陣,只能看到一道黑影,坐在他的手邊。半分鐘後,他的視線才逐漸恢覆,眼前清晰起來,看到了對方被海水泅濕的全身,和淩亂搭在額前往下滴著水珠的碎發。

陳森一只腿曲起,一只手撐在膝蓋上,他用嘴巴喘著氣,背部隨著呼吸而起伏,肌肉的形狀和線條因此顯得格外清晰,一張一縮下全是海水和汗水混合的鹹濕的味道。

最後恢覆的才是心跳,他聽到自己的心跳比陳森的喘氣聲還大,半是遮掩地從沙地上坐起來。

是陳森救了他。

這個念頭只出現了一瞬,又快速被他丟開。

陳森不會為了救他而跳海,他這樣想簡直就是對陳森的侮辱,陳森應該是出了什麽意外。

“你……”他想問陳森是不是被人推下來的,有沒有哪裏受傷,但是他剛開口,陳森就猝然偏頭看了過來,漆黑的眼睛一下子攫住了他,讓他一下子說不出來了。

“……怎、怎麽了?”許星然一只手撐在身體一邊,不自覺地捏緊了掌下的沙,半晌才再次找回自己的聲音。

陳森依舊盯著他,很久,才說話,當然不會回他的話,而是問他:“為什麽跳海。”

——因為不想讓你為難。

這麽簡單的原因,但是他卻張不開嘴。

陳森會信嗎?是否會覺得他另有所圖呢?他要怎麽說才可以讓陳森相信,他真的沒有其他想法呢。

他的視線一直看著自己的腳尖,眼睫低垂著,隱隱抖一下,不知道是被海風吹的還是什麽。

陳森忽地移開視線,看向一望無際的海面,緩緩道:“我承認,當我看到你被秦方建扣住的時候,我有懷疑過你是不是和他聯合起來……騙我。”

“你們做了一場局,這麽多天,你那麽多次出現在我面前,就是為了得到我手上的項目。”

許星然猛地擡頭看向陳森。

陳森沒有給他開口辯駁的機會,接著道:“直到我看著你從我眼前跳了下去。”

“許星然。”陳森的頭垂在臂彎裏,叫他的名字,聲音又低又輕,“剛才救你的時候我就在想,你要是醒過來,我就……”

就什麽……

許星然渾身冒著汗,情不自禁地發著抖,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陳森的臉頰向他的方向側過來一點點,頭發將他的眉眼遮住,許星然因此不能確認對方有沒有在看自己,只能聽到他說:“你只要說,我就信。”

許星然的手蜷了又蜷,海風明明不大,卻將他的眼睛吹的很疼,讓他幾次忍不住流眼淚。

“我沒有……”他狠狠咬了下唇,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盡量平穩地說:“沒有和秦方建一起騙你。”

“我知道你恨我,怎麽、敢出現在你面前,又怎麽可能會認、認為你會為我……放棄什麽。”

陳森沒說話,許星然說完這句話像是花費了很大的力氣,有些重地喘著氣。

“這麽多次,都是偶然?”

“是,我看到你躲你還來不及。”許星然見陳森沒反應,有些著急地說:“你剛才還說我說了就會相信我,我……”

“知道了。”陳森突然開口。

許星然被他嚇一跳,一口氣憋著不上不下。

陳森的視線再次回到海面上,他的襯衫已經被吹的半幹,但是臉色還是有些白,不知道是不是被海水泡太久還是為了撈他上來耗費了很多力氣。

“謝謝你救我。”許星然用屁股往前面挪了挪,坐在和陳森一條水平線上,又說:“我們要怎麽辦啊。”

其實有點沒話找話說的意思,陳森果不其然沒理他,許星然就四處張望了一番。

他們應該在一個小島上,身後幾十米遠處是一片黑色的叢林,枝葉繁茂,月光打進去,黑洞一樣地被吸了進去,裏面一絲光亮都沒有,只能看出一些詭譎怪異的枝幹影子。

許星然看了一眼就沒再敢看,收回視線,悄悄地往陳森的方向靠近一點點。

“你的人會來救你的吧。”許星然抱住胳膊,“你有什麽那種,衛星追蹤什麽的嗎?”

陳森的表情有點難言,“沒有。”

“怎麽會沒有呢,電視裏都是這樣演的,你們這些總裁會有很多人喜歡,到哪身後都跟著一幫人,出了什麽事都……”

“許星然。”陳森蹙眉。

“啊?”許星然懵懵地和他對視。

陳森突然向他傾過來,要不是他的臉色不太好看,許星然差點想多了。

額頭一涼,是陳森的手,他差點沒忍住歪倒在沙地上,太舒服了。

“你發燒了。”陳森一句話打亂了他的所有思緒,許星然眨巴著眼狡辯,“沒有吧,我沒感覺。”

“你一直在說糊話你沒發現嗎?”

“沒有……吧。”

陳森微微蹙著眉,視線滑到他的嘴唇上,許星然不太自然地想偏頭,被陳森一掌扣住下顎,“張開。”

許星然驀地瞪大了眼。

“血越來越多了。”陳森的眼睛越發的沈,看起來就要被他蠢死了。

許星然在心裏罵自己齷齪,下意識代入他們以前沒分手的時候,而陳森一臉嚴肅地看著他的舌頭,只讓他更加羞愧。

“有點裂開。”陳森松開他,靜了幾秒,像是沒忍住一般質問他,“你咬人是用舌頭咬的嗎?”

“不是!”許星然這會才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是發燒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又盡力壓低了些,“我只是沒註意碰到而已。”

“你為什麽要咬他?為什麽要跳海?”陳森盯著他,明明臉上沒有什麽生氣的表情,卻讓許星然覺得對方已經在暴怒的邊緣,“你告訴我,你好好地跳海幹什麽?”

許星然被他這副樣子逼得難受,又沒法排解,只能用更大的聲音吼回去,“我就是不想讓你簽那個文件啊!”

“我簽我的文件跟你有什麽關系?”

“你要不是因為我,你簽什麽文件?”陳森簡直莫名其妙,許星然被他氣的理智全飛走了,“你就不應該過來,就不應該管我!”

陳森的眼睛像是要噴火了,“我什麽時候管你了?你以為你對我多重要?你不會以為我還喜歡你吧?你能不能別自作多情?”

他這句話一出,許星然驟然啞火了,眼眶紅了一片,半晌囁嚅了一句:“……我不是這個意思。”

陳森不再說話,臉很黑地撇過去,許星然訥訥地看著他的側臉,懊惱自己為什麽要和對方吵架。

他好不容易有一個和陳森說話的機會,他這是在幹什麽啊。

都怪他。

“對不起。”許星然拉了拉陳森的衣角,“我說話太過分了,你別生氣。”

陳森的表情頓了下。

許星然有些暈暈的,不知道是因為吵架吵的還是因為發燒,又湊過去了一點,這下扒了下陳森的胳膊,“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他說話軟聲細語的,陳森從來沒見過許星然用這種語氣說話,就像在哄一個孩子,不滿:“你在哄小孩嗎?”

許星然啞住,他這麽多年被吳長樂磋磨的,一見人生氣就想哄,“……我習慣了,我有個妹妹。”

陳森從來不知道許星然還有什麽妹妹,他只是楞了這麽零點幾秒,一扭頭就見許星然湊近了他,他下意識向後撤。

“別動。”許星然很嚴厲的樣子,說:“你的下唇,怎麽流血了?”

陳森條件反射地舔了下,並沒有察覺到傷口,道:“沒有。”

“但是有血。”許星然看上去比他本人還擔心,一眨不眨地盯著,“你不然也張嘴我看看呢。”

他的嘴角還在滲血,都這樣了還要來管他,陳森冷聲拒絕,“我再怎麽也不會有你嚴重,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

陳森的煩躁都寫在臉上了,看上去確實一點事沒有,但是怎麽會有血呢。

“總會有原因吧。”許星然看著他沈思。

陳森被他看得發毛,不耐煩地嘖了聲,剛想讓許星然坐遠點,看著對方的嘴角突然想到了什麽,整個人很突兀地滯了下。

“怎麽了?”許星然問他,“是不是想到了什麽?是什麽原因啊?”

“沒什麽。”

“你明明想到了。”許星然也快要被他煩死了,“我們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吧,你要是有事我怎麽辦?你能不能不要讓我擔心啊……”

他好像下一秒要哭出來似的,陳森的心臟被他喊得一突一突地跳。

“人工呼吸。”他低道:“閉嘴!”

空氣從來沒有這麽安靜過,什麽聲音都沒有了,連海風都不見了。

“……噢。”半晌,許星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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