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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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許弋沒想過自己還能再見到周斯越。

不,其實他想過。

他想過自己快不行時偷偷憑著最後一絲力氣坐飛機偷偷在周斯越的公司樓下看一眼他,想過也許自己的病還有得治,然後光明正大地回去找他……

每一夜睡不著的時候,許弋都這樣瘋魔一般地,一遍一遍地想。

可漸漸的,許弋不敢想了。

他怕自己再這樣下去會控制不住,前功盡棄。他想過很多次自己回到周斯越的身邊,唯獨沒想過周斯越會來找他。

可是突然有一天,就在此刻,在這個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下午,他心心念念的人就這樣猝不及防出現在他眼前,滿面寒風地立在哪兒。

周斯越怎麽會來找他呢?

“你怎麽過來了?你爸媽去找你了?有人欺負你了?”

許弋來不及想其他,連忙上前用手從上到下摸著周斯越的全身,生怕他是不是身上有傷或者哪裏不舒服。

周斯越沈默著,眼神冰冷,無動於衷地任由許弋將他身上摸了個遍。

“說話啊越越,你怎麽了?”

許弋急得快要哭了,周斯越眼下烏青一片,人看起來也瘦了不少,若非出了什麽事,他是不會費盡心力來找自己這麽個病入膏肓的人的。

“出什麽事了寶貝,你和我說,沒關系的。”

罪魁禍首在自己面前紅著眼眶問他到底怎麽了,周斯越氣得想再給許弋一個耳光。

兩人看著彼此,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你為什麽要走?”

周斯越率先打破了凝滯的氣氛,聲音低沈地問了一句。

許弋聞言低下頭,深呼吸了兩次才重新擡頭,嘴角掛著一抹不自在的笑,一只手僵硬地扯了扯松垮的病號服,半開玩笑道:“你這不是都看到了嘛,半截入土的人了,找個地方消停等死唄。”

他的眼神在玩笑中流露出深深的哀傷,像是被遺棄在黑暗中的孤星。

“那……你怎麽來了?”許弋看了眼周斯越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道。

周斯越略微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你覺得呢?”

消瘦的面龐,烏青的眼眶……

許弋緊緊盯著周斯越,一個絕望的念頭像驚雷一樣劈向他。

笑容凝固在他的臉上,許弋再也笑不出來了,眼前發黑差點癱坐在地上,顫抖的雙唇囁嚅著,雙眼空洞,透著一股子麻木和絕望之色。

“你、你也,病了??”許弋只覺得渾身冰冷,不可置信地問出這句話。

周斯越沈默半晌,接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確診證明遞給許弋。

輕飄飄的一張紙,熟悉的場景就像一把刀刺進了許弋的胸膛,他再也支撐不住,惶然地看著周斯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噴薄而出。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乳腺癌’三個字像一把長槍,把許弋死死釘在了懸崖邊,一抹無助的微笑掛在他的嘴角,許弋絕望地望著前方,感覺自己像一只迷失在無盡沙漠中的鳥,找不到生存的方向。

“從小就有算命的說我命硬。四歲克死爸媽,現在又克你。我真他媽的,天煞孤星啊……”許弋顫抖著雙唇,聲音微弱得幾乎無法聽見,仿佛被無盡的挫折和和絕望壓制得喘不過氣。

“怎麽辦啊周斯越……”

他輕嘆一聲,每個字都像是沈重的負擔,被困在喉嚨裏無法順暢地發出。

“我之前就想說,沒有哪個男人奶子又大又軟,當時我就覺得不對勁,真他媽烏鴉嘴啊我嗚嗚嗚——”

“……”

周斯越默默註視著獨自上演悲情大戲的許弋,無法用言語表達內心的震撼和無奈。

他緩慢眨了兩下眼睛,深吸一口氣艱澀開口:“許弋,你碩士學位買來的吧??”

“啊?”許弋沈浸在悲傷無法自拔,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串,聞言擡起花貓一樣的臉楞楞看向周斯越。

“你都不看新聞的嗎?你做體檢的那家莆田醫院已經被查封了,醫生都進牢子了。沒有乳腺癌,我的病是假的。”周斯越略微停頓一下,接著道:“你的也是。”

到底是什麽樣的人能被軟件推送的花花綠綠的小廣告騙去做全身體檢啊?!

“傻逼。”

許弋露出意外而迷茫的神色,結巴道:“不可能的,我、我之前在公司的時候流鼻血……”

“上火。”周斯越打斷他。

“我還腰疼、”

“沒有節制做多了。”

“後來我還高燒不退渾身酸痛,就連別人輕輕碰我一下我都受不了,咳嗽的時候嗓子還有血絲!”

周斯越覆雜地看了他一眼,緩緩道:“有沒有一種可能,你那是陽了?”

“……?”

我草。

直接起死回生了。

許弋還沒從誤診的驚喜中反應過來就迎來了周斯越的奪命連環問。

“許弋,你還沒有回答我剛才的問題。你為什麽要走?”

“我、我剛說了,我就是個累贅,我不想耽誤——”

“你他媽憑什麽走?!”

周斯越的聲音猛地提高了幾個分貝,臉上籠罩著一層寒霜,眼神中的怒火如同燃燒的火焰,垂在身側的手握緊到直接發白,看起來仿佛會隨時爆發給許弋一電炮。

“你憑什麽這樣一走了之?你知道你租的那個老破小我在裏面住了多少天嗎?!我把你能去的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個遍,找不到你我就只能在那裏等你回來!”

周斯越不會在別墅等許弋,因為他知道許弋沒把那裏當自己的家。於是他每天守著許弋租住的房子,期待著某天門鎖能傳來轉動的聲音。

光鮮亮麗的男人深夜開車豪車彎彎繞繞在巷子口找了很久才能擠進一個停車位,矜貴疏離的模樣和這個貧民窟一樣的筒子樓格格不入,可周斯越只有在這裏才能睡一個好覺。

每晚聽著樓下喧鬧的燒烤攤發出的刺耳聲,夾雜著醉酒男人的嘔吐,天不亮的時候賣早餐的阿姨就吆喝了起來,曾經一切被周斯越歸納為噪音的聲音此刻卻交織奏成了他的安眠曲,聽著這些聲音,好像他在過許弋未曾遇到他時的人生。

“你憑什麽替我做決定?你憑什麽認為我會覺得你是累贅?這段關系什麽時候停止憑什麽是你說了算?!你憑什麽這樣對我?許弋,你是不是覺得我就是個沒有心的人,跟誰都能在一起?當初是你逼我承認喜歡你,你逼我面對自己的內心,可其實你從來沒有真正相信過我。”

你不信我愛你

你憑什麽覺得我不愛你?!

周斯越並不是一個會輕易展露內心的人,從小他就活在家人的漠視與冷暴力中,可不知為何,在許弋面前,他只想把自己曾受過的苦全部向許弋傾倒個幹凈。

我受了三分的罪,就要讓你心疼七分,最後還我十分。

“許弋,你是個騙子。”

右手幹脆利落地舉起,小指上的戒指被他摘下,摔在地上一定會碎,周斯越高高拿起,又輕輕放下,將那枚翠綠色的指環扔在了柔軟的病床上。

男人站在那,眉眼清冷,碎發貼在棱角分明的臉上,襯得皮膚愈加的白。可他的眼神是那樣冰涼,帶著骨子裏透出來的冷寂,穿過重重軀殼直直侵入許弋的心底。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許弋瞬間慌亂了起來,仿佛有只手緊緊握住了他的心臟,刺痛感頓時在他的身體中傳遍,他的手開始顫抖。

他不肯讓周斯越受委屈,他毆打過對周斯越出言不遜的老男人,他替他解決了難纏的父母,甚至還手把手教其他人了解周斯越、怎麽才能對他好。他打理好了所以的一切,生怕他死後沒人能照顧好周斯越,甚至連自己存的住臨終關懷中心的三分之一存款都給了公司裏的實習生,就是想就算沒有自己在身邊周斯越都能過得好好的。

可到頭來,他的寶貝在他這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愛你,我不想讓你看到我癌癥晚期瘦骨嶙峋的樣子。與其這樣,倒不如做一個負心漢,那樣的話以後你想起我來最多罵兩句唾棄幾聲就過去了,我想走得幹凈,這樣以後你還能和別人在一起。”

“是我錯了,別難過。我是混蛋,我罪該萬死。”

“越越,原諒我好不好?”

“可以接我回家嗎?”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每天晚上都偷偷哭。”

“我想回家,帶我回家好不好?”

周斯越的滿身怒火突然洩了。

他心酸得快要碎了。

他曾想過見到許弋後要怎麽罵他、打他,怎麽宣洩自己這段時間的痛苦與折磨,可當他看到灰頭土臉的小狗沖他搖尾巴,把臉頰貼近他的掌心,央求自己帶他回家時候,他所有的怒氣在頃刻間消散。

他的小狗這段時間過得一定很糟糕,就連那雙時刻閃著精光的大眼睛都黯淡了不少,一下巴的青色胡茬,穿著大了好幾碼的廉價病號服。好不容易被他養成高貴哈士奇的許弋變成了可憐兮兮的大黃,周斯越莫名有些心疼。

面對許弋的時候,他總是格外心軟。

孤零零躺在床上的戒指被許弋重新拿起,動作輕柔地戴在周斯越的小拇指上,他輕吻了一下周斯越戴著戒指的手,擡起眼眸看向男人,神情仿佛在說——

別不要我。

甄嬛傳的背景音不知何時小了起來,隔著一層簾子,老齊頭偷偷聽著許弋那邊的動靜,剛才倆人還炸雷似的你一句我一句,怎麽這會兒沒聲了??

他瞅著許弋那‘媳婦’也長得人高馬大的,一看就不好惹,不會是把許弋給掐死了吧?!

老頭心驚膽戰地盤算了一百零一種可能,悄咪咪地將簾子掀開一點點縫隙,詭異清晰的水聲傳了過來,他面帶疑惑地看去,只見剛才還吵得不可開交的倆人不知道啥時候親上了,那架勢好像是要把對方給吃了,吃嘴吃得嘖嘖響,互相用舌頭狂甩對方的嘴唇,親著親著倆人坐在床沿邊,許弋托著他媳婦的屁股,他媳婦騎在許弋的腰間,屁股上還有一雙大手不老實地摩挲。

“誒誒誒!!!這還有人呢!”大爺透過隔簾隱約露出一雙驚恐的眼,“別擱這啃了!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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