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最終戰·陸vs空（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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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最終戰·陸vs空（13）
“——偶爾亢奮一下也沒什麽不好的。”
赤葦京治一番話說出口，梟谷隊員們恍如被集體靜音，直到幾秒後才怔忪地接連發言：
“真酷——”
“好帥氣！”
“說出來了呢，這句話。”
“只有這時候才有一種‘啊赤葦果然是咱們梟谷的選手’的感覺。”
赤葦京治對上隊友們興致勃勃的表情，沈默了一下。
“我想我平時應該也沒有這麽格格不入。”
“這是在說你成熟穩重啊赤葦！”木葉秋紀和猿杙大和一左一右拍著他的背，將二年級二傳手的後背拍得砰砰響。
“而且說這句話的akaashi真的超級帥氣——”貓頭鷹撲閃著翅膀獻出自己真誠的讚美。
另一頭，音駒的氛圍就不夠輕松了。
孤爪研磨揉了下自己高速運作下有些發懵發熱的腦袋，又緩緩哈出一口氣。
他承認方才急於進攻的自己過分操之過急了。
——他和梟谷那群人不同。
梟谷可以莽撞，可以偶爾不計後果地沖向前，那是他們這支隊伍本身就賦予他們的能量與動力。
『一球入魂』指代的不光是每一球，更是不管是進攻還是防守都化為一體的『梟谷』這支隊伍。
化身矛。
化身利劍。
化身通天的浩然罡氣。
化身一切鋒利且難以攻破的器物。
厲風也好烈火也罷，還是漫天刺骨的寒冰利刃，只要能夠拿下分數，梟谷便就無所畏懼。
——他們是武器本身。
不管前方布下多大的天羅地網、無關前路多少崎嶇坎坷，就永不退縮。
只要他們的信念本質不變，便是那個眼中只有『一球入魂』的梟谷。
天塌下來他們都能在天徹底塌下之前趁機捅個窟窿。
音駒則不同。
保守的同時偶有激進。
但更多是在“確保球不落地”概念之下的穩定。
雙方在理念和本質上有著分歧。
梟谷崇尚力量，也具備足以摧毀一切的摧枯拉朽的力量體系。
且在擁有強大力量的同時兼具防守。
這是他們的底氣所在。
音駒則是一貫走猥瑣發育的防守道路。
幾十年如一日的“並不以力量為主”的核心使得每名選手在隊伍中具備了堪比自由人的一傳水準，這同樣是音駒的戰到如今的底氣和基石。
打過這麽多場練習賽，彼此的習慣小動作都清楚得七七八八，唯一能拼的就是在熟知這些的基礎上再度臨場應變。
選手的風格、偏好、接傳扣技巧都是定死的，只有狀態是在不斷變化的。
把握當下身體狀態，穩住能夠拿下的每一分。
必須“穩健”。
又不能過於“穩健”。
光是想想就讓人頭疼。
雙方的板凳深度不可避免。
正值鼎盛的豪門與沒落的前·強豪的差距。
這是橫亙在兩支隊伍中間最大的溝壑。
梟谷是老牌強校，近年來手握一把榮耀，就差登頂春高巔峰冠冕加身。
音駒是今年最大的一匹黑馬，但在人員配置方面都不如前者。
想要打敗梟谷，就勢必要打出自己的節奏才行。
一味的進攻是梟谷的節奏，卻不是音駒的節奏。
論爆發力，他們不如梟谷。
論耐力與體力，他們同樣被對方甩在身後。
唯一能夠與之較量的，是同樣不服輸的決心與毅力。
以及那固若金湯的攻不破的防守。
這是音駒持續至今的最大武器。
必須要冷靜下來。
一旦被對方帶入節奏，音駒的優勢就所剩無幾了。
孤爪研磨隨手從一側的包裏抓了一包冰袋貼在臉上，試圖緩解過度運轉而發燙的主機。
他閉上眼睛。
感受著帶著濕氣的冰冰涼的冰袋嚴絲合縫貼合在臉頰上的感覺。
引擎在逐步降溫。
正如赤葦京治“提醒”他的，進攻性過於強烈可不好。
音駒從前能夠多次利用對手的進攻欲一次次布局，三番四次地在對手雷點上試探，梟谷自然也能反過來利用他們。
要進攻，但不能眼裏只有進攻。
要防守，也要在防守的同時抓住可以進攻的時機。
“接下來，進攻的時候多點打手，這點應該可以做到吧？”
他睜開眼，問道。
“歐的！”黑尾鐵朗頭一個比OK。
“沒問題！”山本猛虎第二個出聲。
暫停上來，第一球得分的倒並非剛剛應答最響亮的二人，而是人狠話不多的福永招平。
這是一球艱難的拉鋸——
球從梟谷發出，途中幾經轉折，在第六個來回時擦到了球網，正值在前排的木兔光太郎下意識拿胸膛挺了一下球，黃藍色大球直挺挺地撞上了球網，就要滑落下來。
一旁赤葦京治眼疾手快墊步貼近球網一臂將球捶起，後排木葉秋紀話不多說直接蹬地拉臂大力扣殺進攻——瞄準了音駒中路方向的孤爪研磨。
雖並未在梟谷接應的最佳扣球區，但這一球帶起的獵獵風聲也並不容小覷。
沖著他來的？
孤爪研磨瞇了瞇眼睛，刀鋒般的銳氣從眼中迸發而出。
一雙手蓄勢待發。
既然已經將球送過來了，那他就大大方方接受好了。
音駒從來無懼任何來自扣球方的挑釁。
“研——”
夜久衛輔一個音喊了一半，擡腿的動作剎時頓住。
他想要像平時一樣沖上前幫孤爪研磨墊起一傳，卻發現二人中間隔了個在前兩局不斷制造打手進攻的山本猛虎，將他的進行路線完全堵住。
是故意，還是湊巧？
粉棕色的圓眼朝梟谷後方的7號選手探去。
木葉秋紀人在半空下落，察覺到他的視線後朝他露出一抹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笑容。
像只披著貓頭鷹皮的狐貍。
一貫被M字劉海擋住的額頭此刻大大方方地盡數露出，少年清秀的眉眼在音駒眾人眼中卻顯得萬分可怖。
——好啊，你小子果然是個黑心的！！
黑尾鐵朗第一個甩眼刀子過去，餘光卻始終關註著自家幼馴染方向。
孤爪研磨此刻無暇關註其他。
只有……
壓低重心。
沈下視野。
觀察軌跡。
良好的視野與觀察能力以及活躍的腦細胞促使他在頃刻間構建出網格般的三維立體圖像，將這球的軌跡清清楚楚地印在腦中。
一切都——無所遁形！
擺出標準接球手型的雙手穩穩墊在排球下端，竟是全然不比一貫擅長接球的自由人們差！
“咚！”
悶悶的接球聲自音駒球場響起。
黃藍色大球直直朝上彈起。
聲音好聽得嚇人。
“好——”
“接得漂亮！！”
看臺上的社畜二人組一個看天一個看地，同時握緊了拳頭吶喊出聲。
一傳就一傳，這一傳接得也和二傳沒兩樣啊！！
直接扣都行！
不少人這麽想著，也將期待的目光投向球場上。
而後，他們更加亢奮了。
“我來——”
在球墊起的當下，一道屬於少年的清亮聲音從一側響起。
玲子挑了挑眉，露出一個饒有興致的表情。
孤爪研磨維持著接球動作，聞言瞬間卻扭過了頭。
發絲隨著他的動作飛揚起來。
——他望了過去。
一道紅色的身影從後排沖出，快得只能看見虛影。
是夏目。
“滴答。”
不知是誰的汗水滴落在地，洇出了一圈深色的暗漬。
砰砰的心跳聲接連不斷敲擊著胸膛，一張一縮的心跳猶如警報器般響徹著。
梟谷選手們如臨大敵，一雙雙銳目透過球網專註地凝視著那沖向排球的13號少年。
生怕自己錯過任何一處細節而功虧一簣。
汗水有點模糊了赤葦京治的雙眼。
他微微瞇起了眼。
夏目這時候跳出來……
是要進攻嗎？
直接扣球？
還是假動作配合隊友？
他猜不出來。
夏目速度太快了。
快到他沒有時間判斷。
又沒有形似對於孤爪研磨那般的“進攻性”的判斷，幹擾性太強。
畢竟夏目這個人渾身上下攻擊性並不比山本猛虎這個臉上寫著“看老子不扣你們一臉”的家夥弱多少——哪怕這人張著一張純良的校園男神臉。
是防守，還是靜觀其變？
梟谷二傳陷入了短時糾結。
而夏目並不給他思考的機會。
就在喊出聲音的那一刻，茶發少年便踏著並不算輕快的步伐蹬地而上。
“咚、咚、咚”的蹬地聲不斷地撩撥著眾人心頭的弦，每一下都踩在最振蕩處。
被紅色隊服包裹著的白皙肉體表面浮現出流暢有型的肌肉線條，繃緊的腿部在跟腱作用下陡然發力，將主人送上半空。
收腰弓起，又猛地舒張開——
猶如一只靈動的鳥兒翺翔於空。
在呼嘯的風聲裏，茶發少年引臂後拉，轟然向前揮出！
他要扣球！！！
毫無疑問的，梟谷眾人紛紛面色一面，回防的回防站位的站位擺攔網手勢的擺攔網手勢，全員厲兵秣馬嚴陣以待。
驟然間，所有人腦中像是“哢嚓”一下斷了片，呆怔了一瞬。
不光是梟谷的人，就連音駒自己人、場邊舉著各種應援旗與橫幅的啦啦隊們，同時陷入了集體靜默。
在這短短的電光火石的時刻，在夏目距離扣到球僅僅不過可能只有一二厘米差距之際，他的手勢陡然一變！
熟練掌握旋轉球的靈活手腕在手指觸球瞬間猛擰了一個方向。
被保養得十分漂亮的指腹霎那發力，沿著與揮臂方向截然不同的角度——將球推了過去。
不是扣球！
是傳球！！！
“是傳球——”
嘶啞的聲音從梟谷球場傳出，在短暫的停頓後所有選手陷入了手忙腳亂的補救狀態。
觀眾席上眾多選手們內心齊刷刷被一片加大加粗的紅色感嘆號刷屏。
等等，那傳球的方向……？
扣球的又是誰？？
順著推進的軌跡，眾人清清楚楚地看見了那刺客一般悄無聲息行進到邊緣的福永招平。
輕快的跳躍。
靈活的姿態。
利落的動作。
一氣呵成的斜線球進攻。
球從令人意料不到的方位切入，明明白白地把梟谷偷了個正著。
一球落地。
配合得分。
“漂亮——”
“是福永！！”
“夏目選手一手漂亮的假扣真傳，快傳到福永選手手裏！！”
“福永選手，默契的配合！第一節 奏快攻得分！！！”
“好啊——”
沒想到能夠如此順利的夏目甫一落地便聽到了那聲清脆的扣球聲，一個箭步跨過小半個球場，和配合默契的前輩來了個熊抱。
“哇啊啊啊啊啊啊——”灰羽列夫抱著犬岡走一起嚎得全場都聽見。
“好酷的配合！！”
就連身為對手的木兔光太郎也不禁嚷嚷了起來。
音駒大腦盯著抱在一起的夏目和福永，大腦重啟了一下，接著，緩緩豎起大拇指.jpg
總之得分就好。
偷襲也完全不在話下。
老牌血液，就是靠譜。
正對著孤爪研磨看見了他動作的福永貓貓同樣回了他一個大拇指配貓貓嘴的表情。
“我剛剛也以為貴志你要扣球呢，沒想到最後居然傳給了福永。”黑尾鐵朗單叉腰走過來，語氣間興致盎然。
“就是就是！”
山本猛虎沖上來，擡手就揉亂了夏目的腦袋，一頭茶色的頭發亂蓬蓬的像個鳥窩。
夏目坦率道：“主要是這球並不在我的扣球甜區，喊話也只是振一下士氣，跳起來只是方面再看看有沒有臨場發揮的可能。”
結果發現自己喊話喊太過了，對面直接上了全面戒備。
“其實本來是想扣的，”夏目撥了一下被揉亂的頭發，“但是看見梟谷那個陣勢，腦子裏突然就出現了‘要是我不扣球會出現什麽’的想法，正巧和福永學長對上了視線，就傳了。”
不然按照他當時的狀態，不管是大力扣殺還是旋轉球各種斜線球，被梟谷一觸+一傳的可能性都不小。
都是賭，不如換種賭法。
福永招平貓貓點頭。
“是這樣的。”
貓貓臺電波順利連上了。
一拍即合。
山本猛虎“……”
山本猛虎：“這也太莽了點。”
還是山本猛虎：“但是我喜歡！！！”
說著他猛地把一左一右兩個人又攬了起來，憑借一己之力擡起了兩名隊友。
比分被扳回一分，但雙方差距依舊明顯。
同樣的，在夏目和福永配合和了假扣真傳後，梟谷就格外防備著他們這一招。
甚至有點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味道。
但好處也是相當明顯的。
——梟谷的防禦又堅固了些。
在鷲尾辰生憑借攔網拿下一分後，比分來到12：6，還是梟谷的進攻環節。
迎著小見春樹墊起的一傳，猿杙大和徑直擡臂一球短打扣向音駒前場。
彼時正在前排來不及攔防的黑尾鐵朗：“！！！”
眼瞳猛一收縮的當下。
黑尾鐵朗靈活轉身。
“撲通”一下跪著把球接起來。
整個人重重砸上了地面，發出一聲比接球更大的巨響。
澤村大地搓搓幻痛的膝蓋：“也虧得是黑尾今天戴了護膝，不然那他膝蓋就慘了。”
雖然黑尾鐵朗有時候會被他們幾個隊長調侃是“鐵膝蓋”，但是也就是他平時接球動作比他們更規範很少真正撞到膝蓋，大多時候不痛不癢不愛戴護膝也沒人說什麽。
但看今天這個模樣，是真的砸狠了。
澤村大地甚至都覺得這人早有預料今天會一直在地上擦了，否則不會乖乖地戴上護膝。
視線順著音駒的進攻移轉到梟谷方向，澤村大地又看見了一蹦三米高迎著扣球直接打探頭進攻的木兔光太郎。
那翅膀嘩啦一下張開，再“咻”一下揮出去，排球扣在人身上的力量不殘也得痛個大半天。
澤村大地把到喉嚨口的話咽了下去。
……未雨綢繆挺好的。
不然一場比賽打完，黑尾的膝蓋都能爛掉。
要不回頭問問他這護膝是哪裏買的？
質量看上去挺好。
殊不知現在梟谷前排攔網選手們也是有苦說不出。
在黑尾鐵朗膝蓋爛掉之前。
——他們的手都要被借爛了！！！
也不知道音駒這群人暫停上來後打通了哪裏的任督二脈，一個接一個的打手應接不暇。
除了開頭那個神來之筆的配合，接下裏五次扣球裏有三四次都是打手出界，這群壞心眼的貓就是專門瞄準手扣的！
每次被打了手，運氣好能夠和後排隊友補救一下接一傳，運氣不好就只能跨越重重障礙到場邊和旋轉跳躍的排球鬥智鬥勇了。
要不是他們梟谷守備到位，早就被打手打成篩子了！！
大將·打手小能手·音駒の打手出界雲教練·優捂著臉，生怕自己露出得意的笑容，“嘖嘖，梟谷好慘，哈哈哈音駒著打手打得也不錯嘛。”
山架美華悠悠地看了他一眼。
還真是挺驕傲的啊，優。
如果黑尾鐵朗聽到他這番話，估計會低調地微笑點頭嗯，展開雙臂以包容的姿態邀請大將優加入他們血液神教分教。
嗐，畢竟他們音駒的打手出界也有很多一部分是在戶美那群借手跟吃飯喝水一樣輕松的人手裏練出來的。
這波就叫互幫互助，互惠互利。
打斷這一平衡的是木兔光太郎一球暴力扣殺。
還是無與倫比的漂亮的大斜線。
看得觀眾席上日向翔陽嘴巴長得能吞下一個拳頭。
如同一把鋒利的長刀，一刀抽斷空氣，將流動著的氣體都分割成兩個部分。
毫不掩飾的囂張狂恣，正如同張著雙翼與空中俯身飛向尋覓獵物的猛禽——一擊必殺！
夜久衛輔從中場魚躍撲救，一聲結結實實的碰撞聲從他手上發出。
黃藍色大球砸在他手臂上，遠遠彈了起來。
朝著梟谷方向。
糟了！是機會球！！！
山本猛虎跑動的腳步一頓，身形瞬間僵硬起來。
夏目呼吸一窒，躊躇了片刻是否要強行扣殺，又急停下來。
——不行，太遠了，扣不上。
頃刻間他便否定了自己扣球的可能。
黑尾鐵朗仰著頭，汗水順著脖頸滑落進領口，一雙微微顫抖著的腿在發力邊緣。
肌肉太緊繃了，跳不到扣球點。
音駒主將暗罵了一聲自己。
太好了！
梟谷則是截然相反的反應。
“Chance ball！”
“準備進攻！！”
貓頭鷹們蓄勢待發。
不料卻在這是，他們視野中出現了個未曾想到的人物。
那個不起眼的音駒二傳手……他、他跑了起來？？
等等，那是什麽動作？
扣球的手勢？？？
孤爪研磨，他要進攻？！！
猶如被天雷劈中，梟谷眾在短時的詫異過後又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和夏目相比，孤爪研磨就算主動進攻，威力也打不到哪裏去。
但是要註意他的小動作，以免偷襲。
當然，在身為對手的梟谷眾人眼裏，孤爪研磨依舊是個需要警惕的對手。
他不是沒有進攻過，只是進攻次數少。
但他的每次進攻，都會出現在對手意想不到的位置。
攔住他！
不能讓他得逞！！
這是他們梟谷的機會球！
這是他們梟谷必須拿下的分！
梟谷陣型在輕微混亂後回歸了穩定。
僅僅是因為——孤爪研磨做出了個扣球的姿態。
但是，事實真就如此嗎？
看臺上的二傳手們個個皺起眉頭，翻著花樣把好看的眉眼擰成各種形狀。
不對勁，就是不對勁。
哪裏都不對勁。
雖然做出“進攻舉動”符合他們從前在比賽中見過的一部分的孤爪研磨的行為，但放在這裏，就覺得哪裏說不上來。
孤爪研磨，真的會選擇在這種情況下和梟谷硬碰硬嗎？
這不符合“大腦”的定位。
從前，就算是偶爾做出一定“冒失”的舉動，也沒有偏離大腦運作的核心——穩定。
這次卻不同。
就像是突然換了個核心一樣。
不太“孤爪研磨”。
電光火石間，一根針線將沒有抓住的盡數靈光串了起來。
影山飛雄“噌”地站了起來。
宮侑一雙金棕色的狐貍眼睜大，眼眶骨顯得空蕩了幾分。
飯綱掌倒吸一口氣，微淺的瞳眸中無意間流露出的詫異之色猶如波濤將人吞沒。
鏡頭轉到球場上。
音駒大腦的眼中依舊是冷淡的恍如沒有感情的機器人一般無機質的目光。
沒人看得出來他的想法。
他朝前探出了手。
身高並不占優勢的二傳手就這麽直挺挺站在了球網前，面對平均身高超過180的攔網們。
短時間怔楞和頓悟後，唯有大腦還在線的赤葦京治頭一個反應過來——
“——不是扣球！！”
不是扣球！
孤爪研磨他沒有扣球的想法！！
同樣的，他抓住了對方在這一瞬間的想法。
——不扣球，但進攻。
然而，就在梟谷眾人停頓的那短短一瞬，一雙透著機械般冷芒的豎瞳早已將所有人的動向觀察得一清二楚。
數不盡的龐雜信息灌入大腦，通過指令發出。
是時候了。
音駒的布丁頭二傳手瞳孔幽深，猶如暗夜中潛伏著的狩獵者，目光如炬，如芒刺背。
他做出了手勢。
木葉秋紀耳鳴一般聽見了“嗡”的一聲，眼睛一睜一閉望見了孤爪研磨的動作。
——這不是扣球或是吊球的姿態！！
甚至也不是常見的二次進攻的那種推球模式。
光是起手式就不同。
所以他們第一時間都沒有考慮到推球的可能性。
身為前二傳手的木葉秋紀在瞬息間也摸清楚了孤爪研磨的想法。
是，這確實不是扣球或是吊球的進攻。
可這是個不帶有攻擊性的上手傳球！！！
他沒想不進攻！
只是進攻方式遠超所有人設想！
“後排——戒備！！”
赤葦京治在這一瞬間吼了出來。
我知道啊！
汗水從木葉秋紀的額間滑落。
他一顆心吊了起來。
一雙淺色眼瞳直直盯著前方，瞳孔微微震顫著。
飛揚的發絲在空中飛舞出形似水母般的造型，球場上卻無人在意。
觸球了。
二傳手保養得相當好的指腹觸球瞬間，十指陡然發力——
有道看不見的氣旋裹挾著雙色大球保護著它從攔網的縫隙中穿插而過。
第一堵墻，攔網——形同虛設。
在施力瞬間，指節爆發出超乎想象的力量，將球的落點朝著那無人防禦的空隙處——不斷推進！
第二堵墻，一傳——毫不設防。
木葉秋紀恨不得自己長了十條腿，直接瞬移到落點處。
可他無法實現幻想。
就像他必須面對真實。
黃藍色大球的飛行速度不快不慢，帶著由二傳手刻意施加上的旋轉力，在越過攔網空隙後變朝著後排空虛腹地旋轉而去。
在撲上地面的瞬間，木葉秋紀恍惚間感受到一股風擦過自己指尖。
耳畔傳來清脆的排球落地聲。
他捶了下地面。
伴著來自音駒應援席的通天歡呼聲，還有解說們激昂的嗓音。
“空場突襲！”
“漂亮的轉換！”
“孤爪選手不愧為‘音駒的大腦’，居然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極限扭轉，假扣真傳把原先就差一點成為了梟谷機會球的球直接扭轉成了具備刁鉆落點的空場球！！！”
“而且這球傳的力道也不小，應該是孤爪選手當下能夠施展出的最大力量了！！”
解說激動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嘴皮子都快跑出火車來。
“呼，哈——”
隔著一面球網，著陸後微微趔趄了下的布丁頭二傳手瞇了瞇眼睛，金色的鋒芒一閃而過。
他對著赤葦京治低聲笑道：
“——偶爾有點進攻欲，也不錯，不是嘛？”
少年壓低的嗓音不似平日裏那般通透，帶著點撥動琴弦的低啞味道。
“啊，”梟谷二傳一句話在嗓子眼轉了幾個來回，沈默了良久才回道：“確實如此。”
這一局，他們算是一比一打平了。
無形的交鋒在二人對視的眼中不斷碰撞擦出火光。
低沈的氣流在二人頭頂回旋流淌，仿佛連空氣都凝滯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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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亢奮一下也沒什麽不好的。”
赤葦京治一番話說出口，梟谷隊員們恍如被集體靜音，直到幾秒後才怔忪地接連發言：
“真酷——”
“好帥氣！”
“說出來了呢，這句話。”
“只有這時候才有一種‘啊赤葦果然是咱們梟谷的選手’的感覺。”
赤葦京治對上隊友們興致勃勃的表情，沈默了一下。
“我想我平時應該也沒有這麽格格不入。”
“這是在說你成熟穩重啊赤葦！”木葉秋紀和猿杙大和一左一右拍著他的背，將二年級二傳手的後背拍得砰砰響。
“而且說這句話的akaashi真的超級帥氣——”貓頭鷹撲閃著翅膀獻出自己真誠的讚美。
另一頭，音駒的氛圍就不夠輕松了。
孤爪研磨揉了下自己高速運作下有些發懵發熱的腦袋，又緩緩哈出一口氣。
他承認方才急於進攻的自己過分操之過急了。
——他和梟谷那群人不同。
梟谷可以莽撞，可以偶爾不計後果地沖向前，那是他們這支隊伍本身就賦予他們的能量與動力。
『一球入魂』指代的不光是每一球，更是不管是進攻還是防守都化為一體的『梟谷』這支隊伍。
化身矛。
化身利劍。
化身通天的浩然罡氣。
化身一切鋒利且難以攻破的器物。
厲風也好烈火也罷，還是漫天刺骨的寒冰利刃，只要能夠拿下分數，梟谷便就無所畏懼。
——他們是武器本身。
不管前方布下多大的天羅地網、無關前路多少崎嶇坎坷，就永不退縮。
只要他們的信念本質不變，便是那個眼中只有『一球入魂』的梟谷。
天塌下來他們都能在天徹底塌下之前趁機捅個窟窿。
音駒則不同。
保守的同時偶有激進。
但更多是在“確保球不落地”概念之下的穩定。
雙方在理念和本質上有著分歧。
梟谷崇尚力量，也具備足以摧毀一切的摧枯拉朽的力量體系。
且在擁有強大力量的同時兼具防守。
這是他們的底氣所在。
音駒則是一貫走猥瑣發育的防守道路。
幾十年如一日的“並不以力量為主”的核心使得每名選手在隊伍中具備了堪比自由人的一傳水準，這同樣是音駒的戰到如今的底氣和基石。
打過這麽多場練習賽，彼此的習慣小動作都清楚得七七八八，唯一能拼的就是在熟知這些的基礎上再度臨場應變。
選手的風格、偏好、接傳扣技巧都是定死的，只有狀態是在不斷變化的。
把握當下身體狀態，穩住能夠拿下的每一分。
必須“穩健”。
又不能過於“穩健”。
光是想想就讓人頭疼。
雙方的板凳深度不可避免。
正值鼎盛的豪門與沒落的前·強豪的差距。
這是橫亙在兩支隊伍中間最大的溝壑。
梟谷是老牌強校，近年來手握一把榮耀，就差登頂春高巔峰冠冕加身。
音駒是今年最大的一匹黑馬，但在人員配置方面都不如前者。
想要打敗梟谷，就勢必要打出自己的節奏才行。
一味的進攻是梟谷的節奏，卻不是音駒的節奏。
論爆發力，他們不如梟谷。
論耐力與體力，他們同樣被對方甩在身後。
唯一能夠與之較量的，是同樣不服輸的決心與毅力。
以及那固若金湯的攻不破的防守。
這是音駒持續至今的最大武器。
必須要冷靜下來。
一旦被對方帶入節奏，音駒的優勢就所剩無幾了。
孤爪研磨隨手從一側的包裏抓了一包冰袋貼在臉上，試圖緩解過度運轉而發燙的主機。
他閉上眼睛。
感受著帶著濕氣的冰冰涼的冰袋嚴絲合縫貼合在臉頰上的感覺。
引擎在逐步降溫。
正如赤葦京治“提醒”他的，進攻性過於強烈可不好。
音駒從前能夠多次利用對手的進攻欲一次次布局，三番四次地在對手雷點上試探，梟谷自然也能反過來利用他們。
要進攻，但不能眼裏只有進攻。
要防守，也要在防守的同時抓住可以進攻的時機。
“接下來，進攻的時候多點打手，這點應該可以做到吧？”
他睜開眼，問道。
“歐的！”黑尾鐵朗頭一個比OK。
“沒問題！”山本猛虎第二個出聲。
暫停上來，第一球得分的倒並非剛剛應答最響亮的二人，而是人狠話不多的福永招平。
這是一球艱難的拉鋸——
球從梟谷發出，途中幾經轉折，在第六個來回時擦到了球網，正值在前排的木兔光太郎下意識拿胸膛挺了一下球，黃藍色大球直挺挺地撞上了球網，就要滑落下來。
一旁赤葦京治眼疾手快墊步貼近球網一臂將球捶起，後排木葉秋紀話不多說直接蹬地拉臂大力扣殺進攻——瞄準了音駒中路方向的孤爪研磨。
雖並未在梟谷接應的最佳扣球區，但這一球帶起的獵獵風聲也並不容小覷。
沖著他來的？
孤爪研磨瞇了瞇眼睛，刀鋒般的銳氣從眼中迸發而出。
一雙手蓄勢待發。
既然已經將球送過來了，那他就大大方方接受好了。
音駒從來無懼任何來自扣球方的挑釁。
“研——”
夜久衛輔一個音喊了一半，擡腿的動作剎時頓住。
他想要像平時一樣沖上前幫孤爪研磨墊起一傳，卻發現二人中間隔了個在前兩局不斷制造打手進攻的山本猛虎，將他的進行路線完全堵住。
是故意，還是湊巧？
粉棕色的圓眼朝梟谷後方的7號選手探去。
木葉秋紀人在半空下落，察覺到他的視線後朝他露出一抹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笑容。
像只披著貓頭鷹皮的狐貍。
一貫被M字劉海擋住的額頭此刻大大方方地盡數露出，少年清秀的眉眼在音駒眾人眼中卻顯得萬分可怖。
——好啊，你小子果然是個黑心的！！
黑尾鐵朗第一個甩眼刀子過去，餘光卻始終關註著自家幼馴染方向。
孤爪研磨此刻無暇關註其他。
只有……
壓低重心。
沈下視野。
觀察軌跡。
良好的視野與觀察能力以及活躍的腦細胞促使他在頃刻間構建出網格般的三維立體圖像，將這球的軌跡清清楚楚地印在腦中。
一切都——無所遁形！
擺出標準接球手型的雙手穩穩墊在排球下端，竟是全然不比一貫擅長接球的自由人們差！
“咚！”
悶悶的接球聲自音駒球場響起。
黃藍色大球直直朝上彈起。
聲音好聽得嚇人。
“好——”
“接得漂亮！！”
看臺上的社畜二人組一個看天一個看地，同時握緊了拳頭吶喊出聲。
一傳就一傳，這一傳接得也和二傳沒兩樣啊！！
直接扣都行！
不少人這麽想著，也將期待的目光投向球場上。
而後，他們更加亢奮了。
“我來——”
在球墊起的當下，一道屬於少年的清亮聲音從一側響起。
玲子挑了挑眉，露出一個饒有興致的表情。
孤爪研磨維持著接球動作，聞言瞬間卻扭過了頭。
發絲隨著他的動作飛揚起來。
——他望了過去。
一道紅色的身影從後排沖出，快得只能看見虛影。
是夏目。
“滴答。”
不知是誰的汗水滴落在地，洇出了一圈深色的暗漬。
砰砰的心跳聲接連不斷敲擊著胸膛，一張一縮的心跳猶如警報器般響徹著。
梟谷選手們如臨大敵，一雙雙銳目透過球網專註地凝視著那沖向排球的13號少年。
生怕自己錯過任何一處細節而功虧一簣。
汗水有點模糊了赤葦京治的雙眼。
他微微瞇起了眼。
夏目這時候跳出來……
是要進攻嗎？
直接扣球？
還是假動作配合隊友？
他猜不出來。
夏目速度太快了。
快到他沒有時間判斷。
又沒有形似對於孤爪研磨那般的“進攻性”的判斷，幹擾性太強。
畢竟夏目這個人渾身上下攻擊性並不比山本猛虎這個臉上寫著“看老子不扣你們一臉”的家夥弱多少——哪怕這人張著一張純良的校園男神臉。
是防守，還是靜觀其變？
梟谷二傳陷入了短時糾結。
而夏目並不給他思考的機會。
就在喊出聲音的那一刻，茶發少年便踏著並不算輕快的步伐蹬地而上。
“咚、咚、咚”的蹬地聲不斷地撩撥著眾人心頭的弦，每一下都踩在最振蕩處。
被紅色隊服包裹著的白皙肉體表面浮現出流暢有型的肌肉線條，繃緊的腿部在跟腱作用下陡然發力，將主人送上半空。
收腰弓起，又猛地舒張開——
猶如一只靈動的鳥兒翺翔於空。
在呼嘯的風聲裏，茶發少年引臂後拉，轟然向前揮出！
他要扣球！！！
毫無疑問的，梟谷眾人紛紛面色一面，回防的回防站位的站位擺攔網手勢的擺攔網手勢，全員厲兵秣馬嚴陣以待。
驟然間，所有人腦中像是“哢嚓”一下斷了片，呆怔了一瞬。
不光是梟谷的人，就連音駒自己人、場邊舉著各種應援旗與橫幅的啦啦隊們，同時陷入了集體靜默。
在這短短的電光火石的時刻，在夏目距離扣到球僅僅不過可能只有一二厘米差距之際，他的手勢陡然一變！
熟練掌握旋轉球的靈活手腕在手指觸球瞬間猛擰了一個方向。
被保養得十分漂亮的指腹霎那發力，沿著與揮臂方向截然不同的角度——將球推了過去。
不是扣球！
是傳球！！！
“是傳球——”
嘶啞的聲音從梟谷球場傳出，在短暫的停頓後所有選手陷入了手忙腳亂的補救狀態。
觀眾席上眾多選手們內心齊刷刷被一片加大加粗的紅色感嘆號刷屏。
等等，那傳球的方向……？
扣球的又是誰？？
順著推進的軌跡，眾人清清楚楚地看見了那刺客一般悄無聲息行進到邊緣的福永招平。
輕快的跳躍。
靈活的姿態。
利落的動作。
一氣呵成的斜線球進攻。
球從令人意料不到的方位切入，明明白白地把梟谷偷了個正著。
一球落地。
配合得分。
“漂亮——”
“是福永！！”
“夏目選手一手漂亮的假扣真傳，快傳到福永選手手裏！！”
“福永選手，默契的配合！第一節 奏快攻得分！！！”
“好啊——”
沒想到能夠如此順利的夏目甫一落地便聽到了那聲清脆的扣球聲，一個箭步跨過小半個球場，和配合默契的前輩來了個熊抱。
“哇啊啊啊啊啊啊——”灰羽列夫抱著犬岡走一起嚎得全場都聽見。
“好酷的配合！！”
就連身為對手的木兔光太郎也不禁嚷嚷了起來。
音駒大腦盯著抱在一起的夏目和福永，大腦重啟了一下，接著，緩緩豎起大拇指.jpg
總之得分就好。
偷襲也完全不在話下。
老牌血液，就是靠譜。
正對著孤爪研磨看見了他動作的福永貓貓同樣回了他一個大拇指配貓貓嘴的表情。
“我剛剛也以為貴志你要扣球呢，沒想到最後居然傳給了福永。”黑尾鐵朗單叉腰走過來，語氣間興致盎然。
“就是就是！”
山本猛虎沖上來，擡手就揉亂了夏目的腦袋，一頭茶色的頭發亂蓬蓬的像個鳥窩。
夏目坦率道：“主要是這球並不在我的扣球甜區，喊話也只是振一下士氣，跳起來只是方面再看看有沒有臨場發揮的可能。”
結果發現自己喊話喊太過了，對面直接上了全面戒備。
“其實本來是想扣的，”夏目撥了一下被揉亂的頭發，“但是看見梟谷那個陣勢，腦子裏突然就出現了‘要是我不扣球會出現什麽’的想法，正巧和福永學長對上了視線，就傳了。”
不然按照他當時的狀態，不管是大力扣殺還是旋轉球各種斜線球，被梟谷一觸+一傳的可能性都不小。
都是賭，不如換種賭法。
福永招平貓貓點頭。
“是這樣的。”
貓貓臺電波順利連上了。
一拍即合。
山本猛虎“……”
山本猛虎：“這也太莽了點。”
還是山本猛虎：“但是我喜歡！！！”
說著他猛地把一左一右兩個人又攬了起來，憑借一己之力擡起了兩名隊友。
比分被扳回一分，但雙方差距依舊明顯。
同樣的，在夏目和福永配合和了假扣真傳後，梟谷就格外防備著他們這一招。
甚至有點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味道。
但好處也是相當明顯的。
——梟谷的防禦又堅固了些。
在鷲尾辰生憑借攔網拿下一分後，比分來到12：6，還是梟谷的進攻環節。
迎著小見春樹墊起的一傳，猿杙大和徑直擡臂一球短打扣向音駒前場。
彼時正在前排來不及攔防的黑尾鐵朗：“！！！”
眼瞳猛一收縮的當下。
黑尾鐵朗靈活轉身。
“撲通”一下跪著把球接起來。
整個人重重砸上了地面，發出一聲比接球更大的巨響。
澤村大地搓搓幻痛的膝蓋：“也虧得是黑尾今天戴了護膝，不然那他膝蓋就慘了。”
雖然黑尾鐵朗有時候會被他們幾個隊長調侃是“鐵膝蓋”，但是也就是他平時接球動作比他們更規範很少真正撞到膝蓋，大多時候不痛不癢不愛戴護膝也沒人說什麽。
但看今天這個模樣，是真的砸狠了。
澤村大地甚至都覺得這人早有預料今天會一直在地上擦了，否則不會乖乖地戴上護膝。
視線順著音駒的進攻移轉到梟谷方向，澤村大地又看見了一蹦三米高迎著扣球直接打探頭進攻的木兔光太郎。
那翅膀嘩啦一下張開，再“咻”一下揮出去，排球扣在人身上的力量不殘也得痛個大半天。
澤村大地把到喉嚨口的話咽了下去。
……未雨綢繆挺好的。
不然一場比賽打完，黑尾的膝蓋都能爛掉。
要不回頭問問他這護膝是哪裏買的？
質量看上去挺好。
殊不知現在梟谷前排攔網選手們也是有苦說不出。
在黑尾鐵朗膝蓋爛掉之前。
——他們的手都要被借爛了！！！
也不知道音駒這群人暫停上來後打通了哪裏的任督二脈，一個接一個的打手應接不暇。
除了開頭那個神來之筆的配合，接下裏五次扣球裏有三四次都是打手出界，這群壞心眼的貓就是專門瞄準手扣的！
每次被打了手，運氣好能夠和後排隊友補救一下接一傳，運氣不好就只能跨越重重障礙到場邊和旋轉跳躍的排球鬥智鬥勇了。
要不是他們梟谷守備到位，早就被打手打成篩子了！！
大將·打手小能手·音駒の打手出界雲教練·優捂著臉，生怕自己露出得意的笑容，“嘖嘖，梟谷好慘，哈哈哈音駒著打手打得也不錯嘛。”
山架美華悠悠地看了他一眼。
還真是挺驕傲的啊，優。
如果黑尾鐵朗聽到他這番話，估計會低調地微笑點頭嗯，展開雙臂以包容的姿態邀請大將優加入他們血液神教分教。
嗐，畢竟他們音駒的打手出界也有很多一部分是在戶美那群借手跟吃飯喝水一樣輕松的人手裏練出來的。
這波就叫互幫互助，互惠互利。
打斷這一平衡的是木兔光太郎一球暴力扣殺。
還是無與倫比的漂亮的大斜線。
看得觀眾席上日向翔陽嘴巴長得能吞下一個拳頭。
如同一把鋒利的長刀，一刀抽斷空氣，將流動著的氣體都分割成兩個部分。
毫不掩飾的囂張狂恣，正如同張著雙翼與空中俯身飛向尋覓獵物的猛禽——一擊必殺！
夜久衛輔從中場魚躍撲救，一聲結結實實的碰撞聲從他手上發出。
黃藍色大球砸在他手臂上，遠遠彈了起來。
朝著梟谷方向。
糟了！是機會球！！！
山本猛虎跑動的腳步一頓，身形瞬間僵硬起來。
夏目呼吸一窒，躊躇了片刻是否要強行扣殺，又急停下來。
——不行，太遠了，扣不上。
頃刻間他便否定了自己扣球的可能。
黑尾鐵朗仰著頭，汗水順著脖頸滑落進領口，一雙微微顫抖著的腿在發力邊緣。
肌肉太緊繃了，跳不到扣球點。
音駒主將暗罵了一聲自己。
太好了！
梟谷則是截然相反的反應。
“Chance ball！”
“準備進攻！！”
貓頭鷹們蓄勢待發。
不料卻在這是，他們視野中出現了個未曾想到的人物。
那個不起眼的音駒二傳手……他、他跑了起來？？
等等，那是什麽動作？
扣球的手勢？？？
孤爪研磨，他要進攻？！！
猶如被天雷劈中，梟谷眾在短時的詫異過後又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和夏目相比，孤爪研磨就算主動進攻，威力也打不到哪裏去。
但是要註意他的小動作，以免偷襲。
當然，在身為對手的梟谷眾人眼裏，孤爪研磨依舊是個需要警惕的對手。
他不是沒有進攻過，只是進攻次數少。
但他的每次進攻，都會出現在對手意想不到的位置。
攔住他！
不能讓他得逞！！
這是他們梟谷的機會球！
這是他們梟谷必須拿下的分！
梟谷陣型在輕微混亂後回歸了穩定。
僅僅是因為——孤爪研磨做出了個扣球的姿態。
但是，事實真就如此嗎？
看臺上的二傳手們個個皺起眉頭，翻著花樣把好看的眉眼擰成各種形狀。
不對勁，就是不對勁。
哪裏都不對勁。
雖然做出“進攻舉動”符合他們從前在比賽中見過的一部分的孤爪研磨的行為，但放在這裏，就覺得哪裏說不上來。
孤爪研磨，真的會選擇在這種情況下和梟谷硬碰硬嗎？
這不符合“大腦”的定位。
從前，就算是偶爾做出一定“冒失”的舉動，也沒有偏離大腦運作的核心——穩定。
這次卻不同。
就像是突然換了個核心一樣。
不太“孤爪研磨”。
電光火石間，一根針線將沒有抓住的盡數靈光串了起來。
影山飛雄“噌”地站了起來。
宮侑一雙金棕色的狐貍眼睜大，眼眶骨顯得空蕩了幾分。
飯綱掌倒吸一口氣，微淺的瞳眸中無意間流露出的詫異之色猶如波濤將人吞沒。
鏡頭轉到球場上。
音駒大腦的眼中依舊是冷淡的恍如沒有感情的機器人一般無機質的目光。
沒人看得出來他的想法。
他朝前探出了手。
身高並不占優勢的二傳手就這麽直挺挺站在了球網前，面對平均身高超過180的攔網們。
短時間怔楞和頓悟後，唯有大腦還在線的赤葦京治頭一個反應過來——
“——不是扣球！！”
不是扣球！
孤爪研磨他沒有扣球的想法！！
同樣的，他抓住了對方在這一瞬間的想法。
——不扣球，但進攻。
然而，就在梟谷眾人停頓的那短短一瞬，一雙透著機械般冷芒的豎瞳早已將所有人的動向觀察得一清二楚。
數不盡的龐雜信息灌入大腦，通過指令發出。
是時候了。
音駒的布丁頭二傳手瞳孔幽深，猶如暗夜中潛伏著的狩獵者，目光如炬，如芒刺背。
他做出了手勢。
木葉秋紀耳鳴一般聽見了“嗡”的一聲，眼睛一睜一閉望見了孤爪研磨的動作。
——這不是扣球或是吊球的姿態！！
甚至也不是常見的二次進攻的那種推球模式。
光是起手式就不同。
所以他們第一時間都沒有考慮到推球的可能性。
身為前二傳手的木葉秋紀在瞬息間也摸清楚了孤爪研磨的想法。
是，這確實不是扣球或是吊球的進攻。
可這是個不帶有攻擊性的上手傳球！！！
他沒想不進攻！
只是進攻方式遠超所有人設想！
“後排——戒備！！”
赤葦京治在這一瞬間吼了出來。
我知道啊！
汗水從木葉秋紀的額間滑落。
他一顆心吊了起來。
一雙淺色眼瞳直直盯著前方，瞳孔微微震顫著。
飛揚的發絲在空中飛舞出形似水母般的造型，球場上卻無人在意。
觸球了。
二傳手保養得相當好的指腹觸球瞬間，十指陡然發力——
有道看不見的氣旋裹挾著雙色大球保護著它從攔網的縫隙中穿插而過。
第一堵墻，攔網——形同虛設。
在施力瞬間，指節爆發出超乎想象的力量，將球的落點朝著那無人防禦的空隙處——不斷推進！
第二堵墻，一傳——毫不設防。
木葉秋紀恨不得自己長了十條腿，直接瞬移到落點處。
可他無法實現幻想。
就像他必須面對真實。
黃藍色大球的飛行速度不快不慢，帶著由二傳手刻意施加上的旋轉力，在越過攔網空隙後變朝著後排空虛腹地旋轉而去。
在撲上地面的瞬間，木葉秋紀恍惚間感受到一股風擦過自己指尖。
耳畔傳來清脆的排球落地聲。
他捶了下地面。
伴著來自音駒應援席的通天歡呼聲，還有解說們激昂的嗓音。
“空場突襲！”
“漂亮的轉換！”
“孤爪選手不愧為‘音駒的大腦’，居然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極限扭轉，假扣真傳把原先就差一點成為了梟谷機會球的球直接扭轉成了具備刁鉆落點的空場球！！！”
“而且這球傳的力道也不小，應該是孤爪選手當下能夠施展出的最大力量了！！”
解說激動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嘴皮子都快跑出火車來。
“呼，哈——”
隔著一面球網，著陸後微微趔趄了下的布丁頭二傳手瞇了瞇眼睛，金色的鋒芒一閃而過。
他對著赤葦京治低聲笑道：
“——偶爾有點進攻欲，也不錯，不是嘛？”
少年壓低的嗓音不似平日裏那般通透，帶著點撥動琴弦的低啞味道。
“啊，”梟谷二傳一句話在嗓子眼轉了幾個來回，沈默了良久才回道：“確實如此。”
這一局，他們算是一比一打平了。
無形的交鋒在二人對視的眼中不斷碰撞擦出火光。
低沈的氣流在二人頭頂回旋流淌，仿佛連空氣都凝滯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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