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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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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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隳星低笑了兩聲,垂首埋進他的肩頸處,道:「那些事可沒有陪著你要緊。」

薛千韶屏息片刻,終於忍無可忍地將他推開,道:「可不敢耽擱你。」

其實薛千韶心裏十分疑惑。很顯然,隳星是打算在元嬰大典上,當著眾人的面動手,雖然不知他究竟安排了什麽,但他現在這個模樣,哪裏像懷著深仇大恨?還不如說是個昏君……昏魔尊。

然而,自己卻引著這個魔頭入仙門,對即將發生的事佯作不知,可見造化弄人,天意難測。

半晌,薛千韶嘆了口氣,道:「真沒有什麽我需要做的嗎?」

隳星道:「我說過了,你只要看著就好。」

這話卻好似遠處飄來的一縷彼岸花香,清淡而妖異,暗含陰冷殺機,令人懸心。



平靜無波也好、暗潮湧動也罷,二日後,馮項的元嬰大典仍如期舉行了,而他與夕瑤仙子的結道大典則緊隨其後,於同一日、同一地點舉辦。

修者結道的意義,與凡人成婚略有不同,舉辦典禮的祥雲大殿中,仍以清雅的布置為主,喜慶得相當低調。

是日,具有鳳凰血脈的靈禽,在禦獸一脈弟子指揮下翩然飛舞,珍稀靈植花木漫山遍野怒放;垂掛於殿中作為裝飾的布帛,亦是妖綾、鮫紗一類珍貴材質,上頭除卻繡了九霄門名景外,背面還繡著無數符紋,用以引導殿中靈氣流動,可說件件皆是法器。

甫入大殿,視線沿著大紅繡暗金祥雲紋的長毯,便能見到正對面的二重臺階。

第一重臺階的兩側平臺上,分別擺放了少許座椅,專門設置給九霄門長老及名門貴賓;典禮則會在第二重平臺舉行,其上修築了一座天井,日光自天井傾瀉而下,將一旁牽引至地的幾道紫底金紋鮫紗,映出了耀眼的細碎鱗光。

此類天井在修真界相當常見,象征此地發生的一切光明正大,為天道所見證。

令薛千韶稍感意外的是,主辦方居然在貴賓席特意為他留了一個座位,雖然位在邊角,卻比以往站著觀禮的待遇要好。也不知是楚銘遠將他奉為上賓,才悄悄做了如此安排,或者是主辦的青派人馬,在得知他結成元嬰後不敢怠慢。

楚銘遠自然也到了現場,不過此回的主辦方是青派人,他僅代表門派高層出席,便被安排到了另一端的座位觀禮,身後則有二三弟子隨侍。

元嬰大典有序地進行,馮項身穿九霄門元嬰長老法袍,肅容完成各項儀式。其中包含祭告九霄門先賢,並將魂燈之火引至更華貴的新燈中,象征將在門派中脫胎換骨,正式晉為元嬰長老。

典禮中唯一引人側目的部份,則是授予權杖的環節。凡是九霄門元嬰長老,皆會被授予權杖,一般而言會由師父交至新晉元嬰長老手中,若其師已仙去,便該輪到掌門代行此權責。

然而將權杖交與馮項之人,卻是莫違。他身著絳紫祥雲紋法袍,斂盡了一身不可一世的傲氣,恭肅地將權杖交至跪地垂首的馮項掌中。

觀禮眾人對此卻視若無睹,仿佛本該如此。即便是楚銘遠,也只帶著微笑在禮成後率先鼓掌,自然無人會去探問其中異樣,更無人會過問馮項真正的師尊青暝仙君身在何方。盡管如此,這一幕仍昭示著青派勢力的擴張。

至此,元嬰大典便看似波瀾不驚地禮成了。肅穆鐘鼎之聲歇止,待到最後一聲鐘鳴也消散後,大殿兩旁的樂修開始奏樂,氣氛一轉,帶著些許歡欣雀躍之情。

馮項眉宇間也放松許多。他轉頭望向大殿門口,露出柔和而期盼的笑。

薛千韶微微一楞。他突然發覺,無論馮項做過什麽惡事,他對夕瑤仙子的情意卻是半點不假,否則也不能露出那樣的神情。

他突然有些心緒不寧。然而元嬰大典已成,殿中氣氛也活絡了不少,開始傳出低聲笑語,自然無人留意到他的這點異樣。他轉過頭,視線細細掃過殿中每一處,直到司儀讓新娘進殿,他仍未找到隳星的蹤跡。

唯一與他同樣忐忑的人,大約只有在他身後隨侍的林契了。他彎下腰來悄聲問道:「掌門師叔,這元嬰大典都順利結束了,您看,弟子能不能先行一步……」

薛千韶微蹙了下眉,最後還是搖了搖頭,道:「你趕在此刻離開,也未必就穩妥,再稍待片刻罷。」

林契只好收起哭喪的表情,重新掛回僵硬的笑臉。

此時新娘已走入祥雲殿中。新娘夕瑤仙子身邊並無人攙扶,而是姿態嫻靜地獨自步入殿中,一身喜服將她襯得宛如一道動人霞光。

她亦不像凡間女子般披掛蓋頭,僅是象征性地戴了一層赤色薄紗,不但將容貌襯出幾分神秘,也為那溫婉笑顏添了幾分喜色。

在眾人註目下,夕瑤仙子一步步走上高臺,到了馮項身側。兩位新人便在司儀指示下,完成了三拜之禮。

眼看就要飲合巹酒時,臺上卻忽然傳出一聲脆響,原來是一只金質酒盞墜落,酒水灑了一地。

摔了酒盞的馮項踉蹌著退後兩步,道:「妳不是夕瑤──妳是何人?!」

新娘掩嘴一笑,發上金釵與流蘇因顫動而散出細碎的光,她不疾不徐地道:「郎君不認得我了嗎?」

眾人因這番變故而嘩然之際,一道無形屏障忽然降了下來,高臺上男女方師長同時被定住。薛千韶心下一凜,心知這定是隳星的安排,卻仍蹙起了眉,且他總覺得新娘的聲音相當熟悉。

馮項由驚轉怒,召出靈劍指著新娘,厲聲道:「夕瑤呢?妳這個妖女把她怎麽了?!」

新娘半點也不慌張,她優雅地摘下了面紗,淺笑道:「放心,她正在安全的地方,沈醉於一場嫁給心上人的美夢中。可郎君果真如此薄情寡義,當真沒認出我來嗎?」

隨著面紗除去,薛千韶的記憶終於被喚醒了。臺上的女子無論外貌或是嗓音,都與槐香並無二致,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馮項警惕地細細打量著她,忽然渾身一僵,似是認出來了。

趁著馮項啞口無言之際,新娘蓮步輕移,一面走近他,一面幽幽地道:「郎君真的都不記得了?當年我身困風塵,你是如何假借我親弟的名義接近我,又是如何許諾要引我入仙門,還告訴了我,說如此一來,便合了你我情投意合,也成全了我與弟弟的手足之情?」她頓了頓,淒婉一笑道:「如今,你我終於是拜過天地高堂的夫妻,郎君高不高興?」

馮項終於反應過來,怒喝道:「全是汙蔑!妳究竟是何人,為何這般處心積慮地構陷我!」

新娘卻紋風不動,僅是如泣如訴地輕笑了一聲,道:「郎君想再一次殺了我嗎?」

馮項怒而揮劍,喝道:「住口!」

新娘看似柔弱地身子一晃,卻避過了他那一劍,目光忽然淩厲起來,字字清晰地道:「那日,郎君將我引至僻靜處敘話,時則想當著我親弟的面奸辱於我,我才知我芳心錯付!自始至終,你不過是想利用於我,好讓我親弟走火入魔!」

說罷,她的手柔若無骨地攀上劍鋒,任由皮膚被割破,血液流淌。

她目光含怨,深深地望進馮項的雙眸,又道:「郎君可還記得,這柄劍是如何殺死我的?」她甚至將白皙的頸項湊至劍刃旁,續道:「──是我不堪受辱,觸劍而亡!今日我已在這大殿之上訴盡冤情,了無遺憾,郎君大可親自再殺我一次!」

馮項並非不想動彈,但那女子望入他眸中時,他卻像是被魘住了,多年前的記憶劇烈翻攪,與眼前場景融為一體,最後湧上心頭的,卻是炙烈的恨意。

這張臉、這一張臉──!實在太像他痛恨的那個人!

女子叫作什麽名字,他早就已經記不清了,他只知每回看見這張相似的面容,心中的妒恨就止不住地翻騰。在如此情況下,女子還能相信自己有半分真心,只能是她自己太傻,他馮項又有什麽錯?

他忽然瘋魔般地怒吼道:「蘇長寧、蘇長寧──!都是你的錯,若不是有你,你親姊也不會受你連累而死,如今又來向我討什麽公道?都是你們自找的!」

事已至此,九霄門青派的長老們豁然起身,各個顯得臉色鐵青。此前他們也並非坐以待斃,但直至此刻他們才驚覺,竟沒有一人能破除臺上的空間結界,這才終於坐不住了,立刻派遣弟子去向青真君求援。

然而在數息之後,闖往殿外的弟子卻紛紛倒地,無一幸免,無論從窗子或正門走,眾弟子都被另一層結界反震回來,受了不輕的傷。

至於他派的觀禮者,倒都有些事不關己的鎮定。此事雖是九霄門醜聞,卻不太可能波及於他們,而既有現成的大戲可看,何樂而不為?是以眾人都只交頭接耳地談論著臺上的鬧劇,並無人伸出援手。

馮項發瘋似地吼完之後,便像失去了理智,竟持劍對著新娘揮砍起來,一面還不斷喊著「蘇長寧」。似乎在他眼裏,女子已經化作他的仇人了。

薛千韶坐立難安,但其餘賓客都還好整以暇地坐著,他不好表現得太明顯,正當他忐忑之時,恰好聽見一旁的賓客低聲問道:「那馮仙君喊的是什麽人?在座若有曉得內情的道友,還請替在下解惑一二罷?」

還真有名丹門長老答道:「在下似乎有點印象,那蘇長寧曾是莫違仙君座下的十一弟子。」

「莫違仙君的弟子?那他和馮仙君果然是相識的了?他們又是如何交惡的?且他人呢?看馮仙君的樣子,他不像是在場啊?」

那丹門長老答道:「此二人最初是如何交惡的,在下並不知,但可以略猜一猜。莫違仙君不是一早就收馮仙君做義子了嗎?蘇長寧比他稍晚幾年,拜入了莫違座下,兩人年紀相仿,但蘇長寧天賦異稟,不到二十歲便結成金丹,想來也很得莫違仙君器重。而少年人嘛,免不了有攀比之心……」他頓了頓,又道:「至於蘇長寧的下落,在下是真的全然不知了,不過,在莫違仙君手底下下落不明的弟子,他也早已不是第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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