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飛船沒有暖氣, 通風管道吹著常溫風, 體感溫度十來度的樣子, 對於從冬日標準二十六度暖氣充足的家裏跑出來的睡衣少女來說, 還是挺冷的。

有點想回家，想窩在溫暖沙發裏和大家一起披著毛毯看電影, 咬甜甜圈，啃冰涼西瓜。

幾分鐘後, 洛基從窗外收回目光, 看到的就是仍在神游的安娜，在想那些中庭人？

他一言不發捂著腰起身，大步往外走。

安娜聽到動靜，默默跟上去，從後面看他步伐如常, 只是那始終不放松的手讓人無法忽視。

神域人天生體質強悍, 就拿她見過的來說, 洛基是看上去最單薄的，雖然能力突出, 但身體素質是不是有點低於平均水平？記不起他從什麽時候開始犯胃痛, 但次數不少了。

她想著走快幾步，在他要開門的時候跨到他前面, 伸手抵住他胸口阻止他前進，“索科維亞那次嗎？”

洛基低頭看看她，勾唇微笑，“那次怎麽了？”

明知故問, 安娜秉持好好說話原則，“皮特洛刺傷你。”指指他腰腹，“一直疼？”

他嗯一聲，伸出手臂越過她去推門。

安娜擡手抱住他的手臂，正經問：“你們神祗受到傷害不是很容易恢覆嗎？”

其實她是想問：你是不是跟他們不同？不僅體質方面，還有性格方面，阿斯加德人本性開朗，如果把他們比作熱情洋溢的太陽，洛基更像月亮，皎潔美麗，卻陰冷，這樣一想他和神域人好大區別，頗有些格格不入。

從前沒註意，現在才發覺是不是有點晚。

洛基側首咳了一聲，手從腰間移開，撫上她的後頸，笑著調侃：“愛心發作了？”

怕你出師未捷，阿斯加德正值所謂危難時刻，肩負偉大光榮使命的二王子在這裏病病痛痛的，哪裏有神祗該有的姿態。

安娜想著伸手去摸他時常捂的位置，伸到一半被捉住，擡頭對上那抹冷翡翠，“省省力氣，照顧好自己，別給我添麻煩，我能多活幾千年。”

我給您添麻煩？誰把我招來的？

“它不受我控制自主開啟，我未曾想過勞動你，你在只會令我分心，明白嗎？”

洛基說完看看她，見她仍低頭盯著自己的腰，嘆口氣將她勾進懷裏，“我是神，死不了。”

難道弗麗嘉王後不是神。

察覺到言語漏洞，洛基不耐再掩藏，附在她耳邊，用那富有磁性的低沈嗓音，念誦詩句一般剖明心跡。

“是的。我想念你，想多看看你的模樣，想將你留在身邊，可惜我身邊並不安全，行行好，我難以忍受……”

洛基微頓，忽地發出一聲充滿譏諷意味的哼笑，“神域面對什麽，與你無關，與我也無關，我只想看看索爾怎麽失敗，不是為他沖鋒陷陣，所以……姑且在中庭等我，我會找你。”

騙子，說謊。就是想讓她離開。

安娜卻沒有反駁，只點點頭，“好。讓我看看你身體。”

洛基松開她，倚著艙門長腿一搭，目光落在腳尖，“看了我的身體就要對我負責。”

安娜眼角一瞇。

洛基垂眼一笑，擡手作勢要解開領口，修長手指停在墨綠衣襟，露出蒼白優美的脖頸。

“不用這麽麻煩。”安娜一手捂住他扯得端莊優雅的領口，一手探到他腰間，剛點亮治愈白芒，手腕再度被制止。

反反覆覆還能不能進行，安娜瞪他一眼。

洛基笑得慵懶優雅，“男人的身體輕易碰不得，是我忽略，忘了教你，乖，以後不要隨便碰別人。”

安娜深吸一口氣。

“在你眼裏我那麽脆弱？”洛基反手勾過她的脖子抱她，下頜抵著她腦袋，望著窗外，眼底仿佛揉入璀璨星河，“Relax. 再陪你待一會兒。”

“我有多脆弱”，安娜也想這麽問，在神明大人眼裏，好像她動動手指頭就會化掉一樣，不過施用治愈至於這麽如臨大敵？她還沒有這麽廢。

呼吸中除了冷空氣，全是他的清冷體香，太近了，不願讓他抵著，安娜偏偏頭，誰知他沒用力，失去支撐直接低了頭，薄唇蹭過她臉頰。

“……”

幽暗飛船空間裏一片寂靜，只有機械運行的空蕩聲音。

仿佛有人在這裏放了一坨冰塊，又冷又香，冷氣沈澱，香氣也開始蔓延，凍得神經疼。

洛基清清嗓子打破僵局，手繞過來揉揉她被誤吻的側臉，“抱歉。”

“……沒關系。”安娜轉身圈他在艙門，左手舉手杖將他釘住，右手按到他腰間。

不是胃病，是傷。

陳年舊傷。他體內這道缺口至少存在兩年了。

看著他並不在意的樣子，安娜心裏皺巴巴的，自分別後這些年關於洛基除了紐約大戰，她一無所知，不過從仙宮勇士霍根的語氣來看，這位二王子過得並不輕松。

想到霍根，安娜一頓。

“有人說你一年前就已經，你……”

那時經歷了什麽，會搞得如此糟糕，這種程度的傷口不是匕首那種小殺器能造成的，至少寬有四英寸的利刃直接穿透——當時一定很兇險，想象不到他怎會淪落到那種境況。印象裏的他永遠優雅幹凈，風度翩然，對一切游刃有餘。

洛基微微仰頭靠著艙門，唇角帶笑，“你這樣對我，我好沒面子。”

面子重要還是生命重要，安娜恨不能敲開他的腦袋看看裏面有些什麽，除了壞主意，剩下的都是不要命？

“誰把你弄成這樣？”安娜壓著怒。

“噢，它已死。”洛基不想提及那些，蹙眉閉上眼睛，“折騰夠了，可以松綁了。”

“稍等。”安娜點亮白芒源源不斷去修覆。

源源不斷沒有回響。

這不合理……她的治愈功能基於調動自然能量修補肉體組織，讓細胞組織相互作用，就像水泥砌墻，她是用細胞砌肉體，一般很快就能覆原，即使傷口時日久遠，很深刻，需要一點恢覆時間，但無論如何不應該毫無反應。或者說幾乎沒有反應，送入的能量如石沈大海，波動細微。

洛基逐漸失去耐心，“I said， stop.”

安娜遲疑片刻，剛剛拔掉固定活動範圍的手杖，就被扯入冰冷懷裏。

神明大人發火了。

“把我當成什麽？你的寵物？任意擺弄？你一向信奉中庭所謂人權，到我這裏失效？我該感動你待我特殊，還是捏碎這泛濫好心。”即使憤怒仍保持優雅，洛基附在她耳邊語氣低緩，給她念情詩一般，“最後給予你忠告，不要碰我。”

“那公平一點，你也別碰我。”

安娜試圖掰開他手臂，剛動作就聽他說，“是我言辭沖動。”

“請你牢記，我是神，與中庭人不同，卡俄斯，即使你累到死去也縫不了這傷口，非要讓我說到這種程度才能理解嗯？”

原來如此。

“我可以一次補一點……”

洛基少了一些淩厲尖銳，語調溫緩， “一點啊，那你至少陪我一百年。”

“我有一百年壽命嗎？”安娜仰頭望他，渴望從他這裏得到答案——自從神明大人將她從黑暗房間帶回世界，她就隱約感覺，他對“卡俄斯”研究頗深。

“你覺得呢？”他低頭與她對視，高貴綠眸流光一逝。

安娜認真想了想，“你總說我們生命漫長，大約是有的。”

“回答正確。”洛基笑著松開她，打開艙門走出去。

安娜跟上，“我還有疑問。”

洛基停下腳步，禮貌側身等待，雖然看向別處，卻在示意她問，並希望她得到答案可以速度離開。

他們站在船艙通道，前方連接飛船大廳，那些奇形怪狀來路不明的武裝生物，都圍著發光顯示屏似乎在議論。

安娜看一眼就收回，“阿斯加德人能快速愈合傷口，為什麽你任它留到今天？”

洛基停頓了大概那麽三四秒，一本正經答：“紀念。”

疼痛留作紀念，這麽有情懷。紀念什麽？

洛基唇角一抿，略顯譏諷，“行善的下場。”

大廳石頭人看到他們，招招手，“嘿老大來看有個大塊頭在我們前面。”

洛基臉色一白，不再與安娜玩笑，大步走過去，安娜亦步亦趨，走到操作臺果然看到前方一架龐大飛船與他們航線一致，駛向阿斯加德。

“我得……”洛基眼神閃爍著退出大廳，來到通道取出宇宙魔方，偏頭看看安娜，“過來，送你去中庭……”

安娜走過去在他反應之前輕點宇宙魔方，藍光一盛兩人消失在原地，出現在彩虹橋。

彩虹橋上海拉的亡靈騎士和神域的英靈戰士酣戰無休。

洛基攥緊懷裏人手臂，神色凝重望向遠處天際，深藍天幕下巨大陰影已經隱約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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