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柏林剛邁入嚴冬, 寒風呼嘯經過, 切割著暴露在空氣中的面部肌膚, 十天裏有九天見不著陽光的緯度, 冷得沒邊。

美國隊長站在這樣的寒冬裏，看著朝他們一步一步走來的女孩。

一年前被宣告死亡的女孩。

從她出現到消失, 再度出現，只過去十幾分鐘, 這點時間裏發生很多意想不到的狀況, 一層層沖擊過去，帶走震驚，帶走喜悅，只剩下難以名狀的，錯失感。

女孩走到近前, 第一句話是對托尼說：“您還好嗎？”

除去鋼鐵戰衣的托尼插著兜站在那裏, 也不迎接她, 似乎還有責怪她的趨向。

史蒂夫垂了下視線，很快擡起頭走過去, 彎腰去牽她的手。

在旁邊陪好友等待的巴恩斯看了一眼他們牽著的手, 有點替史蒂夫擔心，毛頭小子, 能處理好自己的感情嗎？自己清醒時間尚短，還沒聽好友提過這個漂亮女孩，不過從他反應看就能看出這段糾葛不淺。

這是正牌女友回歸？昨天那個莎朗·卡特怎麽辦？

巴恩斯默默圍觀，就見那女孩看看被握住的手, 擡起臉有些疑惑似的：“史蒂夫先生？”

史蒂夫先生，巴恩斯心想，涼了。

好友楞了一下，隨即點點頭，說了一句不忍直視的開場白：“又長高了。”

果不其然女孩臉上的神情更奇怪了，疑惑中帶了一點思索，怕不是在想怎麽讓人松手。

就在巴恩斯忍不住要為好友打圓場的時候，一輛黑色轎車滑進機場停在附近，車門自動打開，鋼鐵俠走到車邊敲敲車框發出聲響：“小朋友該回家了。”

好友沒有再讓場面為難，當即松開手沖她笑笑，“酒店見。”

女孩遲疑一下點點頭，轉身進了車裏。

“人走遠了，回去吧。”巴恩斯走到好友身邊，後者正看著轎車離去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麽，“史蒂夫？”

史蒂夫後知後覺的皺了皺眉，沒回應，沈默著朝車庫方向走。

回去路上好友一句話也沒有，巴恩斯也沈默了，這幾天因為自己的事，史蒂夫費了不少心，甚至不惜和昔日戰友對抗，雖然沒有真正發生戰鬥，但這番折騰也夠嗆，好友為他做的，讓他剛到暖心的同時也深感抱歉。

他看向窗外：“你為我做這些值得嗎？”

史蒂夫從剛剛開始，眉頭就始終沒有松懈，似乎一直處於某種思考中，直到聽見這句話才抽離情緒，語氣很和緩，“你做那些事的時候，不是真正的你，你沒有選擇。”

巴恩斯從窗外收回視線，“可畢竟我做了。”

史蒂夫似乎還想安慰他，他搖搖頭。

車內再度陷入沈默，窗外風景快速倒退，後半程巴恩斯放下自己的過去，開始幫好友想他目前的狀況。

想到後面還是問出口：“這妹子好像……怎麽挽回？如果沒記錯，昨天莎朗已經和你。”

史蒂夫扶著車把的手一頓，“沒辦法挽回。”

巴恩斯聽了這口氣，知道他心裏已經有了選擇，不能不承認史蒂夫在某些方面是有些奇怪頑固的，很多事只要認定，無論如何都不會回頭，即使後悔或者怎樣。

他很了解這點，所以不再打擾，轉頭看向窗外街景。這樣也好，那漂亮女孩看上去不太適合史蒂夫，太稚嫩了，倒不如會照顧人的莎朗。

另一邊自動駕駛的黑色轎車裏，稚嫩的漂亮女孩也正靠在椅座上看街景，身上蓋著薄毛毯。

“冷不冷？你穿得不多。”微低的聲音從身旁傳來。

安娜沒有動彈，“有您在，一點也不會冷。”

“有暖氣才不會冷。”因為這句意外的調皮話，斯塔克終於不再繃著態度，恢覆平常語氣還帶了些笑音，“為什麽來了？”

“擔心您。”

“擔心什麽？”

安娜偏頭看著斯塔克，他唇角笑意很淡，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眼瞼周圍一片瘀傷，疲乏刻在眉心，明明很累了，仍要用輕松語氣說話，仍要關心她冷不冷這種小事。

他在維持著一口氣想照顧到一切，想做好一切，想履行屬於他得不屬於他的所有責任，仿佛非要耗幹最後一點力氣才肯停。

這樣的狀態，讓人擔心。

她點亮白芒，撫摸他的瘀傷。

慢慢的斯塔克呼吸均勻，陷入睡眠。

她垂下眼睛，聲音極輕，“擔心不幸降臨時，您孤身一人。”

**

轎車平穩到達柏林酒店，斯塔克仍睡著沒醒。

安娜也坐在車裏沒動，準備等他睡足，過了一會兒感覺到窗外有陰影，轉頭瞧見是哈皮在比劃，隔音效果好聽不見他在說什麽，口型是：“您先上去吧，房間有準備好的衣服。”

安娜打開車門下車。

哈皮從衣兜裏掏出房卡，看著一身灰撲撲的女孩，“我等老板，您去吧。”

安娜點點頭，接過房卡進去酒店，進了電梯直接按到房間樓層。

電梯緩慢攀升，她分心回想斯特蘭奇醫生臨走前的話——索爾是來地球找父親的。

會找到洛基這裏，說明奧丁失蹤和他脫不了關系。她應該早發覺的，很多細節都在表明二者聯系，比如洛基手裏的金色□□好像是神話中神父奧丁的永恒之槍，還有提到父親時他不自在的回避目光。

洛基和他父親……關系不好嗎。

電梯門叮一聲打開，她沿著環廊往房間走，酒店是環形結構，中間為空，站在走廊邊能看到一樓大廳，她走著走著，感覺到一道情緒強烈的註視。

順著感覺看過去，看到底層大廳裏一位金發年輕女士，是個陌生女人。

兩人視線一經碰撞，金發姑娘立刻轉開視線，裝作在和一旁的朋友說話。

安娜沒有放在心上，走到房間門外，剛按上門卡，旁邊角落裏走出一個人。

“好久不見。”這是他今天的第二句開場白，總算不是“你又長高了”那種難以理解的。

一年不見他還是那麽年輕，朝氣蓬勃，不愧是美國精神代表，形象上就十分稱職。

安娜想了想，還是留在原地與他說話，同樣是客氣的，“好久不見。”

雖然從阿爾卑斯山谷回來就發現隊長和斯塔克先生似乎回到了和平狀態，但是沒有確定問題解決到哪一步的前提下，她不準備放軟姿態。

斯塔克先生受到傷害——這已經觸及她的底線。

史蒂夫把她平淡的神情盡收眼底，爬到嘴角的笑容慢慢收回，“你失蹤一年，大家都以為你不在了。”

安娜擡起臉，再度露出那種令人堵心的，不明所以的疑惑表情。

史蒂夫剛剛還迫切想問的話在這一刻統統咽回去，什麽你為什麽和邪神洛基一起出現，為什麽托尼看上去早就知道你活著，為什麽沒告訴我你活著，你去了哪裏……我們的嘗試還算數嗎。

問不出口，也沒有必要再問，很多時候有些事不需要明晃晃的攤開，大家都知道應該怎麽做，很明顯，她也是，自己也是，不知不覺在某一個時刻就已經做了決定。

命運開玩笑也好，緣分未到也好，結果變成如何，都是自己選的。

他擡起眼睫，重新露出標準溫和的微笑，向她張開手臂示意一個迎接性質的擁抱，“歡迎回來。”

安娜沒有理解到對方覆雜的內心世界，只是感覺他正常多了，於是也正常接受了這個禮節性擁抱。

即使讓她知道史蒂夫在想什麽，她也認知不了這麽覆雜的感情變化，在她看來，他們那段嘗試早在隊長問出“你喜歡他嗎”的時候就已經結束。

一段戀情裏，彼此相處禮貌，不熱烈不必要，“感情”也始終不到位，自然而然就散場，沒有什麽好徘徊。

也許史蒂夫是到了此刻才想通這個道理。

也許還沒想通，他將安娜抱得很緊，時間一點點過去，這擁抱逐漸超過禮貌程度。

安娜正要推開，就聽到有道溫柔的年輕女聲在身後響起。

“史蒂夫，這位就是你的前女友，卡俄斯小姐？”

史蒂夫頓了頓，拍拍女孩的背松開她，看著走來的金發姑娘，給安娜介紹，“莎朗。”

莎朗微笑著走到史蒂夫身邊，一手挽住他的手臂，一手向安娜遞出，“莎朗·卡特，很高興見到你。”

“聽上去可並不高興。”

人沒到聲音先到。托尼·斯塔克從電梯邁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換了一身暗色昂貴西裝，戴著茶色眼鏡精神煥發，插著兜走到安娜旁邊停下，打回她想跟人握手的手，指指自己的領帶，“松了。”

安娜看著妥帖束在白襯衣領口的深紅領帶，猶豫一下，還是伸手幫他調整一點。

調整後好像反而歪了一點？她準備退開一步端詳，結果腳步剛動，肩膀就被握住，額頭一涼，落下一個溫和微香的吻。

血液驟停，又馬上奔流到心臟和大腦，胸腔裏有火車碾過一般，轟隆隆地要從耳朵裏蹦出來，安娜站在原處，盯著他。

他挑挑眉，自然地從她手裏抽出房卡，打開房門進去。

過一會兒從裏面退出來看看仍然呆在原地的安娜，“進來，別打擾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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