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話常常有漏洞, 而謊言往往能夠做到天衣無縫。

世間說謊之人, 千千萬萬, 唯一的相同點, 就是那些虛假的話語，曾令人堅定不移地相信過, 以至於混淆了真與假的界定，使人相信由謊言構建而成的所謂真相。

洛基合上書本, 在窗邊站著, 萬物陷入沈睡，空曠孤獨在哪裏都相同，如影隨形，頑固而難以驅散。

剛將書本點燃扔在地，主臥門猛地被打開, 從裏面飛快冒出一道人影動作流暢地閃進隔壁, 從出現到消失不超過兩秒。

悠然踱步跟過去。

進到房間, 看著抱膝坐在角落，半張臉埋在手臂間只露出一雙漂亮眼睛的女孩, 他先是不易察覺地皺了下眉, 很快換了一副看好戲的神情，“喔, 小可憐。”

“這麽大了還會哭嗎？”

安娜沒有理他，也根本沒有哭，她只是在這裏思考，凡事沖動之後需要一點冷靜時刻。

洛基走到一旁沙發坐下, 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支著下巴，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仿佛就這麽耗下去也很有意思。

時間不知過去多久，也許幾個小時，也許一分鐘，終於有了動靜。

“Loki.”她發音很輕，如果不是全神貫註，很難聽到這聲音。

洛基本想提出類似於“要不要哥哥幫你殺了那個中庭人”的建議，話到嘴邊卻變成同樣輕微的。

“嗯？”

我在聽。

安娜睜著眼睛，盯著空氣中的某一點，用肯定語調拋出一個疑問：“是不是有錯就永遠不會被原諒。”

聽到這句話洛基露出一臉“你是不是該吃藥了”的表情，“能問我這個問題，說明你已經失去了腦子，在我眼中你沒有不好。”

“斯塔克先生是不是不喜歡我做過的事。”她好像並不在意別人回答，只想問。

洛基聞言微微偏頭看她，刀削般的下頜微揚，冷如翡翠的眼眸泛起精致怒意，“他有什麽立場指責你？”

“沒有指責。”安娜皺了皺眉，“我只是感覺他距離我很遠，明明就在眼前，卻好像總要把我遠遠隔離，在某些方面。”

“噢……卡俄斯小姐。”洛基似乎很不想再聽下去，十分失望似的，走過去將她扯起來，修長微冷的手指摸摸她臉頰，聲音低的像嘆息：“真是不知道應該說你什麽才好。”

安娜擡手握住他瘦削的手背，視線恰好落在他扣得嚴實的襯衣領口，看到他喉結微動，有些疑惑但很快丟開，只抓著他的手去感覺，洛基任由她動作，眼底笑意幽深。

過了短暫一刻：“像這樣簡單觸碰就有感受，我感覺到你很惱火，還有一點懊喪，忐忑，即使不知因何而生，知道沒有討厭我，我也會安心。可是最近他不允許我感受。”

“不是所有人都願意剝開衣服給人看。”洛基笑意細微，“主動暴露自己的軟肋，聰明人都不會這麽做。”

安娜還想說什麽，洛基慢悠悠搖頭，輕緩地，一如從前用低柔嗓音蠱惑她，“目光應該放長遠，而不是止步於此。”

“止步於中庭，人類感情，很可惜。”

“你身懷寶藏，卻不知使用。”

“虛無手杖。”安娜頓悟似的，“你想要的就是這個嗎？”

洛基微挑眉，她並不愚蠢，卻從不曾明白，他如果想要，有一百次機會能輕易越過她取走。

手杖和懷表，時間與秩序。

而你本人，比這些更重要。

得到你就能得到一切。

“我是說。”洛基彎腰與她平視，“你。”

安娜認真說：“我不會再幫你做任何事。”

洛基正扶著她下巴的修長手指微微一頓，笑意難收，“恕我冒昧，你幫我做過什麽事嗎？”

本就一團糟的思緒越理越亂，安娜有點不開心，推開他正要走，洛基反應極快將她輕輕一扯帶進懷裏，低頭靠近，呼吸幾乎貼在她唇角，“他在門外。”

她停下點火姿勢，慢慢垂了手。

冷翡翠閃過一絲覆雜，唇角涼薄笑意仍在，“讓我們看看他會有什麽反應。”

說完他微微低頭，托著她後頸，即將碰到的一瞬間，打開著的門被敲響，有人平靜道：“你出來。”

安娜眸光一亮，留給朋友一個感謝眼神，跟著離開。

洛基薄唇一勾，抿起一抹諷刺。

客廳裏，換了全套西裝襯衫的斯塔克戴著茶色眼鏡，恢覆平日的光鮮瀟灑，看上去已經十分清醒。

他正準備出門，一邊扣著袖子，記得叮囑：“你還小，不要和異性過於親近，這種方面女孩容易吃虧。”

怎麽還是這種話，安娜低聲說：“我成年了。”

斯塔克嗯嗬一聲，“你應該看到新聞了，最近別出門，別玩火，我們得度過這段時期。”

“那個話劇也別玩了。”

仿佛抓到一個點，安娜眨了眨眼睛，“為什麽？”

斯塔克想說話先側過身手握成拳抵在唇邊咳了幾聲，擺擺手表示抱歉，停了咳才說：“什麽為什麽？讓你別出門。”

“我和他在家玩。”

“god……sweetheart.”聽到這句話斯塔克手一抖沒扣上紐扣，他語重心長，正要開始長篇大論，通訊響起娜塔沙傳達當前狀況，隊長和山姆擅自行動，正在當地尋找巴恩斯。

切斷通訊，他沈默一會兒，“我先走了，你……”

一雙手拉住他手腕，一顆一顆扣上去，不經意的肌膚相觸很舒適，讓人想再抱著她回去睡一覺。

斯塔克知道不該說這些但還是說出來，“你得弄清楚你到底想要什麽。”

安娜一頓。

斯塔克看著她，明亮眼神帶了探究，“想在我這裏得到認同，還是想得到別的。”

你想和我發生別的關系嗎。

安娜垂著頭，眼眶發酸之前連忙低頭揉了揉眼睛，“我想清楚了。”

“別著急，慢慢想。”不僅她要想，他也需要反思——一直以為自己把她當作孩子，但最近兩天情緒反應，實在不對，他需要時間考慮明白真實態度。

顯然現在不是合適時間，他擡起手在半空停頓片刻，最終落在她肩膀，“等這次危機過去。”

“等等吧？”

安娜點點頭。

**

斯塔克離開後，安娜鐵打不動宅在家裏對著電視等新聞，抱著平板刷專刊，一天就這麽過去，話劇也自然而然的夭折。

為此彼得在電話那頭遲疑好久，“It's ok，我們有錄像……你，你是不是和你男朋友鬧別扭了？”

安娜看一眼靠著躺椅看書的某位神靈大人，對電話認真說明：“他不是我男朋友。我們也沒有鬧別扭。”

電話那頭隱約一陣歡呼和嘀咕商量，過一會兒彼得有點緊張似的問：“今天周末……天氣不錯我，我能請你吃冰淇淩嗎？”

有些時候安娜分外敏感，她更想留在家裏等人，因此，“對不起我不能出去。”

彼得那邊似乎又有人出主意，過半天他有點不敢置信的問：“你哥哥把你關起來了？恕我直言他看上去有點……嚇人……沒有傷害你吧？”

安娜：“他不是我……”

話沒說完手機被拿走，洛基瞅了一會兒，點開擴音，“Grom，5th Avenue and72nd Street - Central Park.”

安娜：“？？？”

等到了附近才發覺原來是前天晚上經過的一家冰淇淋店，他們兩個提前到，站在門外等彼得。

“你想做什麽？”冬日冷風吹著，安娜裹了裹外套，呼吸間呵出白氣，天氣真的冷了。

洛基似乎有心事，略微停頓才回頭看看她，接著便打開大衣將她包進懷裏，“知道冷了？”

安娜仰頭看看他臉上那點虛假笑容，再轉頭看看剛才他視線停留的方向，那裏有一棟療養院。

沒看幾秒腦袋就被扳回，洛基揉揉她的臉，笑容柔軟無辜，看上去就像再簡單不過的一個人，他一邊露出這樣的笑，一邊伸手探進她外套裏，摸出那只暗金懷表，取下來握在手心。

“那蟲子來了，去吧。”說完他揚眉一笑，下一刻消失不見。

不久視線裏果然出現一個穿著休閑服的幹凈男孩，隔著交通燈和她打招呼。

安娜沖他點點頭，心裏嘆口氣，洛基原來早有準備。

彼得帶她進去店裏，問她什麽口味，誠實講，安娜不喜歡冰淇淩，彼得很快看出來，摸摸脖子，“要不，你喜歡三明治嗎？”

在旁邊聽半天的Grom櫃員一臉母親般的微笑，學生時代真是可愛，第一次約會要帶人去吃三明治，女孩子肯定要不樂意。

櫃員們滿懷期待預備看小朋友是怎麽吵架的，結果漂亮女孩聽完三明治，一臉認同的點頭，“我很喜歡。”

“Great！”

兩個小孩一拍即合，轉身離開。

真可愛啊，學生時代就是容易滿足。

“那家店離這裏有點遠，咱們需要坐……”彼得說著感覺身邊少了個人，扭頭一看路邊一輛黑色跑車慢慢停在他旁邊。

車窗打開，安娜在車裏眨眨眼睛。

彼得坐進車裏，“距離可能有點遠……”

“越遠越好。”確定位置導航打開，車身滑入車流，安娜彎彎眼角，藍眼睛裏漏入細碎的光，晶瑩閃耀。

彼得在旁邊盯著她瞧半天，感嘆：“雖然你這個笑容有點讓人脊背發麻，但，但還是很漂亮……噢不不不，沒有發麻，沒有沒有，你特別可愛！”

安娜抿唇溫柔笑。

不遠處某位神靈大人渾身一僵，剛剛還能勉強壓制的火焰轟然而起將他整個包圍，他握緊懷表咬著牙，卡俄斯跑遠了。

已經鉆進皇後區的安娜正在三明治店外面等人，等彼得帶著出來，問她想去哪裏，她表示哪裏都可以，暫時不回曼哈頓。

彼得提議天臺，“就在我家樓頂，嗯……不過現在是冬天可能有點冷，或者……”

“天臺，我喜歡天臺。”安娜附和。

彼得感覺今天簡直做夢一樣，學姐突然百依百順……？他能用這個詞嗎。

帶著熱騰騰的三明治開回他家附近，這邊道路稍微有點窄，車位很少，好不容易有一個，位置又很難進。

彼得要下車給她看著，她淡定，看上去就像一名頗有駕駛經驗的老司機：“不用，我能行。”

緊接著一陣刺耳尖銳的摩擦聲從車身傳來，彼得緩慢地轉動視線，看到旁邊被刮得面目全非的，一臺豪車。

他轉頭回來，想安慰安娜別擔心，應該有車險，結果看到一副仍然淡定的表情，“不用，賠得起。”

彼得：“……”

作者有話要說： 彼得：我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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