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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愛是詛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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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愛是詛咒·3

歌舞伎町的一家牛郎店裏,鈴木園子一把摟過冬月暄的肩膀,將盛著霞多麗的酒杯推到她的面前:“喝!姐妹幾個今天喝!失戀算什麽,男人多的是!”

冬月暄有些頭疼地捏著高腳杯:“……園子,我覺得就算失戀了也不需要馬上來牛郎店。”

更何況,在場只有她是真的單身吧?!

鈴木園子豎起一根指頭,左右搖了搖:“結束一段失敗戀情的最好方式,就是快速開始下一段。小暄你今年都23了,還沒來過牛郎店,人生充滿遺憾吶。”

莫名被內涵的毛利蘭:“……園子之前也沒來過吧。”

鈴木園子點起牛郎來倒是熟練:“那什麽,要白毛藍眼睛的!一個?不不不,越多越好,三個吧。”

冬月暄的手指在京極真的電話號碼上停留,瞥了鈴木園子一眼。

鈴木園子面不改色地改口:“不不不,一個就夠了,一個,一個。”

霞多麗一口一口地抿,冬月暄漫無目的地發呆。牛郎坐過來,鈴木園子和毛利蘭自覺地挪位子給兩人獨處。

“您好。”染了一頭很非主流的白發的牛郎很有職業精神地露出一個微笑,湛藍色的美瞳戴在他眼睛上毫無痕跡,“這位小姐希望我怎麽稱呼?”

怪有禮貌的。冬月暄又呷了一口霞多麗:“叫我冬月吧。”

她其實一直游離在外,而這位看上去年輕非常、容貌也很俊俏的牛郎笑了一下,自我介紹:“我姓九條,冬月小姐喜歡白發藍眼的人嗎?”

九條。

五條。

略微的相似性讓她轉過頭來瞥他一眼,沒有對他其實略有冒犯的言語感到厭煩:“嗯,不過只針對特定的一個人。”

酒杯空得很快,九條澤哉很自然地替她續上:“沒有關系,如果您覺得我的容貌勉強能入眼,也可以將我當成對方的替身來傾訴。”

“替身”這個詞紮著她敏感的神經,冬月暄不由得蹙了蹙眉:“不會覺得不被尊重嗎。”

九條澤哉覺得有幾分有趣,對方的語氣聽上去很像是涉世未深的女孩。

她看上去其實也挺像的。

雖然就氣質而言,她更像是那種做什麽事情都很認真,自我要求非常嚴格的人,但足夠精致的長相也很招追求者。

尤其是那一雙紫羅蘭色的眼瞳,仿佛兩顆盈潤的黑歐泊,讓人不由自主地著迷。

“沒有關系,”九條澤哉語調如情人般溫柔,“我生命中的這兩個小時屬於您。”

他的舉止沒有冒犯之處,雖然語言暧昧了一些,但冬月暄覺得無傷大雅,更遑論她現在只是迫切地想找到一個傾訴口。

熟人不可以,陌生人沒關系,她早就明白自己是這種極為別扭的性格。

“我有一個暗戀對象,”她嘗試著開口,可提起他她就嗓子微啞,不得不再喝一口酒,艱難地做心理建設,“喜歡了挺久的那種。”

她沒說“挺久”其實仔細算來有十年左右的時間:“然後今天得知,他有一個……三歲大的孩子。”

“轟隆!”

仿佛有一道雷在九條澤哉的腦海裏劈開,他略帶憐憫地想,啊,又一個被人騙的女大學生,淒淒慘慘,可惜他幹這一行基本上也是要騙人感情的。

在九條澤哉鼓勵的眼神下,冬月暄繼續闡述事實:“問題在於,他似乎也不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但孩子又不知道在什麽時候是接觸過他的。”

很好,還是另一個無辜者帶球跑的故事。九條澤哉滿腦子狗血,面上沒有任何變化:“請繼續,我一直都聽著。”

“我知道我該放下這一段的感情了,問題是,”她喃喃,酒意讓她的腦海有點發燙,“老師真的是個,太好的人啊。就算所有人都否定他的性格,我也能看到他全部的、全部的溫柔啊……”

師生,帶球跑,替身。

多重要素疊加,九條澤哉就差沒跳起來晃醒這位戀愛腦發作的客人。制止他的動作的是,冬月暄濃烈到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愛意。

成日裏情場游走的九條澤哉托著下巴,其實不太能理解這種感情。

這樣漫長的、得不到回應的感情,真的不是自我保護意志的扭曲嗎。

“那個小朋友喊我‘媽媽’,是不是也說明了我和老師的愛人有點像呢……真遺憾啊,要放棄這段感情。”她低聲地默念,“愛果真是最扭曲的詛咒。”

恍惚間,她似乎是聽到了童音的呼喚,晃了晃腦袋,企圖把熱烈上湧的酒意晃出去。

“麻麻——”

冬月暄擡起頭,目光落在小朋友的身上。

頭發白絨絨的,像是蒲公英,她伸手就揉了。

小慎好乖,任憑她揉揉,還吭哧吭哧跑過來,環住她的大腿,欹斜著腦袋貼在她的腿上:“麻麻不要和爸爸吵架呀。”

九條澤哉正正對上了幼崽那雙如遼闊海面的眼瞳,只是短短的一剎那,脊背上就竄過一陣涼意。

三歲幼童怎麽會有如此冰冷的眼神,如此強烈的敵意。

他的腦中似乎填滿了亂七八糟的信息,短短幾秒鐘就頭昏腦漲,連思緒都變得滯緩起來。

“叔叔,”白毛幼崽冷冰冰地吐出幾句話,“請不要破壞我爸爸和麻麻的感情,不然會死掉哦。”

她說“死掉”的語氣那麽平淡,而他的脊背霎時間被汗濕透了。

……等等,冬月小姐有女兒了?

他的大腦緩慢地運轉著,不斷地回放著方才冬月暄說過的話。

“……是不是說明我和老師的愛人有點像呢。”

冬月暄被冰冷的殺意弄得清醒了一點,擡手碰在小慎的臉頰上,拿她暖呼呼的臉為自己跟雪一樣冰冷的手取暖。

小慎被凍到了,齜牙咧嘴,殺意頓消。

“不可以對普通人隨隨便便釋放殺意。”冬月暄認真教育,“有一點小慎得知道,我不是你的媽媽哦,所以我有戀愛自由的。”

小慎癟了癟嘴,又開始傷心了:“麻麻不要爸爸了嗎。”

這孩子怎麽糾正不過來呢。

旁邊的鈴木園子和毛利蘭沒來得及安慰冬月暄,只顧著伸出魔爪摸向超可愛的崽崽,小聲尖叫。

而小慎似乎對這兩個阿姨特別熟了,躺平任摸,搓搓臉,揪揪呆毛,只是眼神一直鎖定在冬月暄這邊,固執地不希望她跟這位“具有威脅性的叔叔”說話。。

冬月暄頭有點疼,正欲說點什麽,忽地一凜,神色冷凝:“小蘭,園子,拜托你們照顧一下小慎。”

鈴木園子和毛利蘭一看就知道發生了什麽,穩住聲音:“小心。”

她們雖然是普通人,但因為偵探社和鈴木集團的緣故,多多少少知道這個世界上存在著咒力和咒靈這種不科學的東西。

加上後來認識了冬月暄,更直觀地意識到普通人在這種時候能做的,也不過是叮囑咒術師“小心為上”而已。

“沒事。”冬月暄神色帶著幾分冷意,“挑聖誕節剛過找事情的,我必定會祓除。”

她把剩下半瓶價格昂貴的霞多麗推給受了不小驚嚇的九條澤哉,分明語調沒什麽變化,但他卻從中讀到了一點點她對普通人的溫柔:“這半瓶就給九條先生賠罪了,希望不會被嫌棄呢。”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店門口,連帶著風衣的衣角獵獵晃動。

小慎安靜地盯著冬月暄的身影。

感知上來說應該是二級,麻麻肯定能祓除的。

那麽,這個店裏的人由她來守護好啦。

/

雪夜的溫度很低,冬月暄平靜地放下帳,深深地嗅了一口空氣。

空氣中不再是清冽的雪的味道,而是彌漫著變質草莓發酸的氣味。

她很容易就判斷出來,這是二級咒靈,滋生它的負面情緒應該是[失戀]帶來的怨恨、痛苦、委屈、傷感。

戀愛時有多甜,現在就有多酸苦。

看來聖誕夜也是失戀高發期啊。

就算這種負面情緒和她今日的頗為相合,冬月暄也沒怎麽動搖。

她擡手輕輕一拂,一架龐大的黃銅天平在憑空浮現,金色的光芒驟然照亮了帳內的空間。

“不等價交換。”她緩慢地念出術式的名字。

空氣微微扭曲,她將前些時日刻意收集下來的正面、積極的情緒置於天平之上,另一側登時浮現出了一把咒力化作的槍,一共十發子彈。

冬月暄沒什麽表情地朝著空氣中看似隨意地打了一槍。

“轟!”

原本蟄伏的咒靈怒而漲大,無數咒力化作的箭鏃尖銳地朝她刺來。

場地裏除了她不斷地躲避、建築不斷地坍塌的聲音以外,她沒有聽見咒靈任何的嘶吼呼嘯,靜默地仿佛失聲。

她敏捷地借著遮蔽物快速地打出第二發子彈。

這只咒靈有很多只眼睛,每一只都惡毒地盯著她所在的位置。

箭鏃蹭過面頰,削斷了一簇發絲。冬月暄飛快地往後折腰,險之又險地避過一擊又一擊。

伴隨著子彈的發射,她一點一點地覺得自己原先的痛苦濃度變大。

她變得冷淡,而精準度越來越高。

腿部被咒力擊中,泛起燎原的痛意,但她沒怎麽管。

眼中泛著猩紅血絲、足足有她一人大的眼球猝然逼近眼前,酸苦的“眼淚”如咆哮的海浪,立時掀起了七八米高,即將要將她吞噬!

……來不及躲。

她平靜地、鎮定地想。

自己就算是死了也沒關系,但這只咒靈必須祓除,畢竟她已經知道這只眼球是它的核心。

在0.1秒內,她發出了最後一顆子彈。

“——轟!”

粘稠的血雨砸下,伴隨著腐蝕性的痛楚,她意識到這是死後的報覆。

冬月暄幹脆擡起那只受傷的手,冷淡地遮住其餘沒有受傷的部分,不緊不慢地提前支付了自己接下來一個小時的情緒,一柄傘憑空浮現,遮住了漫天的腐蝕性攻擊。

血雨落幕,她用一種近乎嘲笑的口吻道:

“愛而不得到扭曲程度的話就太可笑了,永遠怯懦地靜默,所以沒有嘴;視線總是下意識地看向愛著的人,所以長滿了眼睛。妒意讓你怒火中燒,卻只敢對著無辜者肆無忌憚地發洩……真是糟糕的愛啊。”

冬月暄背過身,總覺得心裏空落落。

盡管她明白這是情緒清空之後的正常反應,然而她無可遏制地變得漠然。

走到帳的邊沿的時候,她突然停下了腳步。

帳沒有解除。

咒靈沒有徹底祓除。

有什麽東西在思緒這剎那徹底洞穿了她的右肩,剎那間鮮血如註!

——是一支咒力幻化的、極其鋒利的鋼筆,筆尖紮透了她的動脈。

[愛而不得]所凝結的一級詛咒,總是在給愛人寫下最真摯的、從來得不到回應的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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