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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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分魂,不,欲念有無數靈力化成的肢體,想怎麽玩就怎麽玩。

靈力像是粘稠的網,無實體,卻有形有感,流動著,密密覆蓋方恪全身。如同黏膩的親吻,又像不安分的撫摸,到後面,捏一下,揪一揪,舔一舔,也不管他籠住的人是否受得住。

不知咬到何處,方恪後背弓起,瑟縮著,抖得越來越強烈、越來越明顯——主體的東西還在體內,欲念又分了靈力,滑進去,擠到最深處。

一個燙得駭人,一個涼得要命。

欲念撫著方恪鼓起的小腹,靈力一絲絲滑進方恪耳中,擾得他靈魂都發癢,卻無法疏解。

方恪的手全被主體壓住,動彈不得,只能任由欲念探入,在最耳底留下清晰無比的輕笑,燙,癢,脹,就像在他體內的靈力一樣——“師兄,肚子鼓起來了……是不是懷了我們的欲念?”

開始幾次,方恪感覺自己要死了。

到後頭,主體和分魂不給他“感受”的機會,他大腦空茫,只覺浮在雲端,沈在泥裏,又被猛烈的刺激拽回靈臺。

不得解脫。

他不知道自己一直在流眼淚——不算哭,因為除了呻吟尖叫外,他根本沒漏出一點聲音,好像出了聲就徹底完蛋。

看不清的靈體,混亂的識海,暴動的靈臺……還有斑駁的眼淚。有那樣一瞬間,很短很短的瞬間,主體心中一空。

仿佛永遠失去了什麽。

但也只是一瞬間。他需要解毒,而方恪主動進了他識海。

分魂玩得不亦樂乎,主體侵入愈發深重,直到看似反抗不得的床上人出手。

方恪看起來那樣可憐、那樣脆弱,一碰就出水、發抖……可靈力積蓄許久,同時洞穿了主體和欲念。

欲念消散,主體不顧痛楚想壓制方恪,靈臺熄下去的火驟然變大,他神念一鈍,被方恪關在靈臺裏。

方恪撐起身,清除主體記憶。

除憶術——這是他最擅長的法術。最初用是在凡間,他回去看娘,兩人都知此去是永別,離開時,方恪不忍見娘流淚,抹去她與自己相關的記憶。

那時手生,之後百年,方恪再不會出錯。

這次也一樣。

欲念重凝身軀,沒阻攔,“師兄,我可是會告訴他的。”

方恪臉上艷色還未平息,眼底深處卻是寂靜的,“你不會。”

“我與他多神交一次,彼此的識海就更鞏固、也更緊密……到時候,你猜我會不會放你出去?”

欲念毫不惱怒,“述歸要是知道,不會再與你神交,反而會遠離你。”

方恪平靜道:“那你再別想見我。”

欲念最盛時被他掙脫,還未饜足,怎能甘心?這不甘甚至超過逃出去的欲望,反正他也被關了百多年了。

“你乖一些,說不定某日就能見我。”方恪不走心地承諾。

“好啊。“欲念一直盯著他,眼睛閃過幾道暗紅。“不過,某日我要是脫離本體,師兄也得乖一些。”

方恪沒理他,檢查完述歸識海,立馬退出去。

識海內翻來覆去多少遍,識海外也才片刻。

述歸不知何時又上了床榻,他穩坐如山,完全沒受影響般,除了衣襟敞開。

收回那縷靈力時,方恪差點跌在床上。

意識逐漸回歸,他才發現,屋內全是自己的喘息聲。眼前模糊,渾身也濕透了,他推開述歸,好歹沒癱在神君懷裏,

方恪拋開情緒,本想盤坐調息,殿外卻有動靜,像是花瓶被碰倒。

睜眼,阮行就在遠處殿門,不知看了多久。

方恪立馬扯來被子,蓋住述歸半身,然後避開阮行的眼睛。

還好兩人只是神交,除了衣衫有些亂,其他還好。但方恪仍舊狼狽,甚至於口不擇言:“魔君那狗日的,給述歸下藥,擾亂他靈臺……”

“哦?”魔君的聲音從阮行身後傳來。

*

方恪再不覆坦然。

最開始被述歸壓制住時,方恪有怨,但不恨,恨對他來說是陌生的、過於激烈的。

直到現在。他快瘋了。

他的第一反應是扯被子給述歸蓋上,歉疚、自責和自惡,這些猛烈的情緒忽地在胸腔內來回奔湧,他不敢看阮行。

他好像做錯了事,可他做錯了什麽?

他不知道。

也許他沒錯,又或許,早在他答應與述歸組隊那刻起,滔天大錯就開始了。捫心自問吧……除了修補靈根,他真的沒起過別的想法嗎?

哪怕一丁點,也讓他今天無法直面阮行。

月光照著他,那樣澄澈、皎潔,照得方恪原形畢露、自慚形穢。胃裏湧現一股抽搐感,方恪白了臉,舌下發麻。

他勉強壓住紊亂的靈臺,疼到極致、亂到極點時,忽然沒法坦然。

……他為什麽不能有別的想法?

方不醒不是述歸,每當他看見述歸的臉,那張與方不醒一樣的臉,這樣的話就得在心裏反覆默念幾遍。他必須說服自己,不然還能怎樣?

掌門說方恪“心鈍,是修仙的好料子”,後來又說他“鈍過頭”。

五百年過去,他好像變得更厲害,去掉所有鋒芒,活成自己名字那樣,每次有人問“是不是克制的克”,方恪會笑“差不多,恪守的恪”。

他是師兄、是掌門、是仙君,是照顧、傾聽、保護別人的那個……他是一塊圓潤的石,不夠奇形怪狀、讓人關註,差一點才到玉的資質。

別人說他是鈍石。

述歸也這樣認為吧,有意識時,只想還清因果,擺脫他;沒了意識,就來撩撥他,還不只是他,誰都可以。

阮行也是,三清川的仙君為何出現在黑市,方恪從不問,這是他的體貼,也是退讓。

可是……是他先遇見方不醒的啊。

方恪不是石頭,他是人,不想總被踩一腳——他只是遲鈍,不是不會疼。

可他的恨被強行“坦然”,他的愛也拿不出手。

惡意在混亂的靈臺中滋生,越來越茁壯,萌生出恨來。

方恪擡頭,去看阮行。

不顧一切的想法席卷來——讓他看。看清楚,看仔細。好好看,他的道侶是怎麽與另一個人糾纏的。

只是剎那,方恪垂下眼,一股強烈的厭惡席卷他——不是對阮行,是對他自己。

只有恨還在靈臺中喧囂。

方恪恨述歸,恨他一無所知,恨他無辜,更恨魔君這始作俑者。恨意之強烈,百年未有之,他恨不得魔君去死,卻又沒能力讓魔君去死。

方恪沖魔君賠笑:“君上,您聽錯了。”

魔君不吃這套:“那誰是狗日的?”方恪忍辱負重:“我。”

“誰是狗呢?”

方恪的臉色不大好。阮行就在門邊,一動不動;魔君悠哉悠哉,一點也沒有停下的意思。

——不對勁。

暴動的恨意太陌生,像是一顆種子,可方恪心如鈍石,恨該和幾百年間的情況一樣,不會找到生根的土壤。

如此這樣強烈,沒得根據的恨……倒像是被硬逼出來的。

魔君好整以暇,就像投了賞錢的觀眾,連戲子的慌亂都要欣賞一番,像品味一個還算有趣的故事。

方恪突然笑了。不久前還諂媚的人換了面孔,忽然有了莫名的底氣,笑容譏誚,直直看魔君。

“滿腦子想著誰日誰的,就是那發情的狗。”

*

魔君把阮行請出去、讓人把述歸擡走。

寢殿眾人皆散,他朝方恪森然一笑,“怎麽發現不對的?”

“恨這種情緒太重,我與述歸沒到此地步。”方恪重歸平靜,“您動了手腳吧,是心魔?”

魔修難纏,因為他們善用心魔,勾引仙人生出不該有的欲念,導致道心破裂。

魔君笑瞇瞇的,“怎麽總冤枉我們魔修?心魔非魔,是寄生道心的欲念,欲念怎能憑空生出?”

“我只是推了一把,根源在你。”

方恪:“魔修不動手,妄念有可能消除。”

“消除妄念?”魔君笑出了眼淚,“仙君,你著相啦。什麽無情道斷情道,狗屁,太上忘情倒還有可能——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嘛。”

方恪靜靜聽魔頭論佛。“上天承認無情一道。”

魔君慢悠悠說:“但從沒有仙魔能成功。沒了心,人才能無情。”

“可仙魔無心必死。”

“對啦,所以無情道是死人的道。”

*

[“魔君教方恪法術,肯定憋著壞呢。”孩子摸摸下巴,“我覺得他不喜歡阮行,就是覺得好玩。”

說書人:“真聰明。”

“欸不對……先生,你又不是魔君,怎麽知道他的想法?”

說書人笑瞇瞇的:“你又不是我,怎知我不知道?”

又有孩子問:“先生,教完易容術後呢?”

說書人笑容微妙,看著懵懂的小孩,說:“後來,仙界來人,拿仙魔大戰威脅,魔君就把人都放了。”

孩童們大失所望,總感覺說書人刪改了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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