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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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很幸運, 電話響了幾聲就被接聽。

“葵葵。”

電話另一端,傳來的是一個溫柔的女聲。

葵葵高高懸起的心,又瞬間掉進了谷底。

“姐姐啊。”葵葵垂下腦袋。

沙發旁邊的媽媽轉頭看她一眼, “跟誰打電話呢?”

“沒什麽。”葵葵擺擺手, 起身往陽臺上走。

半封閉的陽臺, 夜晚冷風吹過,入目卻是一片熱鬧景致。

城市高架橋上燈光都開著,一圈圈黃澄澄的光, 各個高樓輪播著新年快樂, 小區裏也處處掛滿了紅燈籠。

過年氣氛濃郁。

“許頌寧已經睡覺了麽?”葵葵問。

“嗯。”姐姐應了一聲, 又道:“他最近咳嗽總不見好, 就不守歲了,八點那會兒吃過藥已經睡下了。”

葵葵感到無比洩氣, 一只手搭著窗臺, 在心裏長長嘆了一口氣。

“找他有什麽事麽?如果不介意, 可以告訴我, 我明天一早轉告他。”

“沒什麽要緊事……”葵葵垂眸望著樓下黑漆漆的小花園, “只是我剛才看到新聞了。他上次來成都,機緣巧合幫助了一個乞丐,但新聞說那人是個騙子。”

許瀲伊柔聲笑了一下, “嗯,這件事我聽佟叔提過。小寧兒也已經知道了,還說‘不是真的就好’。”

葵葵一楞,“什麽意思?”

“這小孩兒打小就是慈悲心腸。大概意思是,那人的悲慘經歷不是真的, 那就沒關系了吧。”

“……”葵葵怔怔的,一時半會兒說不出話。

許瀲伊又道:“別擔心, 沒什麽的。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不是第一次被騙嗎?”

“嗯。”

許頌寧上當不僅不算稀罕事,甚至隔三差五就要上演一回。

這一切可以歸因於許家在對待孩子的教育上,那套獨特又鮮明的模式。

曾經,許家父母對許瀲伊和許鳴珂的零用錢都有一定程度的管控,尤其他們還在青少年時期時,每天、每月的支出數額有非常明確的規定。

許瀲伊因為是女孩子,偶爾撒撒嬌他們就會把額度調高;但這招許鳴珂行不通,於是他直接創業,在大學時居然還發展出了不小的規模,一度過得風生水起。

不過同其他事一樣,輪到許頌寧時,方法就變了。

在錢財上於教授對許頌寧也采取快樂教育,簡而言之要什麽買什麽,自己從不多說,也不允許其他人說他半句。

直到後來有一天——許頌寧被人預謀行騙。

他自打出生以來出行都有司機,那天其實也不例外。

但偏巧那天司機家裏有事耽誤了十分鐘,許頌寧在學校外等了這十分鐘,於是就讓人逮著機會給騙了。

和這次一樣,或許是知道他傻,那人騙他說自己女兒被綁匪綁架了,贖她需要八百來萬。

如此低級的騙術,騙得許頌寧一身上下貴重物品全給那人不說,還有一張平時用的卡也被刷出了巨額。

因為涉案金額大,追回錢財倒是不難,麻煩的是那人被司機發現後一時著急,居然想把許頌寧一起帶走。

一通混亂拉扯下,許頌寧險些被車撞。

那次回來過後全家上下都極為震撼,於教授處理完那個騙子,回來就把許頌寧的卡設了限額,還強制給他配了很長一段時間保鏢,後面許頌寧再三強調自己絕不和陌生人說話才勉強作罷。

但他雖是這麽說,下次該上當卻還是上當。

後來便同這次一樣,只要不是威脅到他人身安全的大事,數額別高得太離譜,別人騙他一點小錢他們都懶得管了。

“他還真是人傻錢多。”葵葵客觀評價道。

許瀲伊也笑了笑。

這一通電話打了將近半小時,快要結束時,時間已經接近零點了。

成都市區內多年禁止燃放煙花爆竹,但架不住三環外居民們的熱情。

隨著一聲聲炮響,陸陸續續有漂亮的煙花升上夜空,一朵朵五彩繽紛光芒耀眼,將整片夜空染得絢麗奪目,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葵葵仰頭望天,伸手欲捕捉那片刻光芒,慢慢又笑起來。

無論願意或是不願意,總之,新的一年已經到來了。

葵葵嘆了氣,微笑著,低聲對電話另一端輕輕道:“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她的聲音向來是活潑的、清脆的,此刻卻是難得溫和的、平緩的,仿佛還能聽到她那邊喜慶的電視聲,春晚上的主持人們也正在倒計時,慶祝新年。

許頌寧雙目輕闔躺在床上,只聽到她這一句祝福,一滴眼淚便從眼尾滾落下去,順著眼角落入鬢間。

許瀲伊關閉了手機,坐在床邊,輕輕幫他擦了眼淚。

“小寧兒,新年是不可以掉眼淚的。”許瀲伊微笑著。

今年除夕夜,父母和許鳴珂都照例去西山陪老爺子了,只有許瀲伊和許頌寧兩個人留在冷清的霞公府。

許頌寧自打回北京後,情況一差再差,做了無數檢查和治療,但也於事無補。

惡化的趨勢無法控制,他的心情也越來越壓抑。

心情壓抑,身體就更加變糟,這幾乎成了個惡性循環。

原本他們決定年後立刻趕回洛杉磯,但除夕前一晚,許頌寧突然摔倒在浴室,當場暈過去被送去搶救,身體也承受不住長途飛行了。

他在醫院清醒時說要回家過新年,但回家後精神一直極差,依賴氧氣才勉強能呼吸,一整天幾乎都是睡眠狀態。

許瀲伊也只好寸步不離陪著他。

半夜兩三點時,許頌寧醒來了片刻。

睜開眼,看見許瀲伊正坐在書桌旁打電話。

為了照顧他,屋子裏的燈都沒有關,許瀲伊為了讓他有點節日氣氛,讓人在房間裏布置了幾串小燈籠,還往窗戶上貼了一張窗花。

也算是一點點心靈慰藉。

許瀲伊穿著條紋襯衫,滿頭柔順長發披散,一手點在書桌上,一手支起腦袋,對著電話另一端說法語。

從背影看,她皮膚白凈,溫柔纖細。

這幅場景不是許頌寧第一次看見了。

從小到大,姐姐都是這樣。

她不像許鳴珂,小時候總愛逗許頌寧,給他逗哭了又丟給保姆哄。她從來都是笑著摸摸他的頭,誇他又長高了。

她一開始在瑞士讀書,後來為一個男人去了法國,常年留在法國。

再後來許頌寧病情越來越糟糕,她就親自帶著他去治病,輾轉幾個國家來來回回的跑。

她是個沈穩性子,卻又是愛擔心的性格。

此刻也一樣,分明已經請了護工,她還是放心不下,一定要親自守著他。

“姐姐……”

許瀲伊聽到聲音,對電話另一端說了句抱歉,立即掛斷電話走過來。

“醒了?感覺怎麽樣?”許瀲伊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有些涼,她用自己的掌心幫他捂熱。

許頌寧虛睜著眼睛,望著她,開口道:“別再聯系那個人了……他不值得,也配不上你。”

從沒想過他會對她說這話。

許瀲伊不禁楞住,半晌才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額頭,“發燒燒糊塗了吧?小寧兒,你什麽時候操心過這些事。”

許頌寧緩慢搖頭,閉上眼,感覺喉間泛著一絲淡淡的血腥味,“我怕再不說,以後就沒有機會了。我很早前就想勸你了,只是怕你傷心。”

許瀲伊又笑笑,“你還是小孩子,你不懂這些事的。你只要乖乖配合治療就好了。”

“我怎麽會不懂……”許頌寧苦笑,咽下一口腥氣,“我也配不上葵葵。”

這些天他一直在想,以怎樣的方式離開葵葵,她才不會太傷心。

起初他想著,長痛不如短痛,回到北京直接與她斷了聯系。

但他想起了姐姐。

當年許瀲伊在瑞士的戀愛對象也是和她斷崖式分手。

許瀲伊那時本想著自己遲早要回北京,婚姻必須由家族安排,她也不可能和一個法國人結婚,所以不過是段隨口答應的戀愛。

但這一場並不當回事的相愛又分離,卻莫名讓她在後來的日子裏痛苦萬分,甚至丟下學業去環球旅行一兩年。

以為一切已經過去,但再回來時,與對方一次不經意的偶遇,又讓她耿耿於懷,時至今日依然斷不幹凈。

許頌寧發自內心的認為那人是個混蛋,他不想成為那樣的混蛋,更不想讓葵葵也經歷這樣的痛苦。

他深思熟慮後,決定慢慢減少聯系,通過這樣的方法一點一點磨滅葵葵的熱情,遲早有一天她會徹底對他失去興趣。

總歸不過半年的相識,甚至不是挑清說明的戀愛關系,她或許不會太陷進去。

雖然這樣也是混蛋行為,但至少她會好受一些。

往後再記起這段往事,也只當是漫長生命中的一段旅程上,遇到個無聊的、半路下車的人。

“小寧兒,你現在不應該想這些。”

許瀲伊笑著拍拍他手背。

許頌寧慢慢睜眼看向她。

“你應該想的是,怎樣才能快速好起來,不能再消極不能再心亂,好好的、坦然的接受治療。”

他們都知道這很困難。

許頌寧沈默不語,她又道:“而且,最重要的是——”

她故意停頓住,許頌寧低咳一聲,“是什麽……”

“是你要至少恢覆到能做題。最近那小姑娘發來的題目越來越難了,你也知道我多久沒動過數理化書本,國內教得又不太一樣。上次有道題我實在不會,發給鳴珂的助理,被鳴珂知道過後讓他給我笑話了好久呢。”

許頌寧嗓子發幹,“對不起,姐姐。”

許瀲伊笑著搖搖頭,看向窗外。

“現在就是新年的第一天了,明天早上,給她發一個新年祝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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