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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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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崩潰

◎“你怎麽能給了我,又去給別人。”◎

第48章

快要燙好的勺子從沈白舟的手裏驀然脫落, 筆直地掉進白色的瓷碗裏。

瓷器與瓷器之間的碰撞聲,在靜默一瞬的包廂裏尤為刺耳。

同時,將沈白舟腦海裏名為冷靜的那道弦, 頃刻間挑斷。

四面八方的冷意鉆入沈白舟的身體, 從腳底蔓延至四肢, 再從四肢蔓延到他的胸腔。

沈白舟身體裏的血液宛如凝固在了某處, 臉上化為蒼白,沒了一點血色。

只是因為陸折的一句“我怎麽就沒有喜歡過人了”。

“喜歡”兩個字仿佛刀子一般剜在他的心口和骨頭上。

那些被壓制在心底裏和刻在骨子裏的不安,發了瘋似的從傷口裏肆意地溢出。

是連他自己都無法控制的不安, 也是他失了理智憑借著肉身記憶產生的恐懼。

可這份恐懼卻比曾經更盛。

曾經他飽受陸折對他的不喜, 卻有陸折曾經的曾經對他的好支撐著他,讓他期盼著陸折有一天能重新喜歡他。

然而現在的陸折沒有任何關於他們曾經的記憶。

他費盡心思留在陸折的身邊, 讓陸折對他從陌生, 到熟悉,甚至是徹底習慣。

是他天真的以為可以避免曾經的種種,讓他可以從無到有, 讓陸折喜歡上他。

但是他好不容易看到了陸折不再置身事外, 朝他邁進了一步, 讓他隱忍在心底裏的情愫有了重見天日的時候。

偏偏讓他親耳聽到陸折說——

他的喜歡給了別人。

不再是他以為的從無到有,而是從一開始, 他不僅就什麽都沒有, 而且是比沒有還要虧空的負值。

沒有什麽是比曾經擁有過, 卻被對方收回,還要眼睜睜看著對方將收回的喜歡給了別人,更加痛苦的事情。

渾身上下的恐懼和不安折磨得沈白舟身體發疼。

硬生生忍著身上的疼意和顫意讓他眼睛裏充了血, 紅血絲布滿鞏膜, 但是沒能穩住他紊亂的呼吸。

陸折是他的。

這是他的人。

為什麽好端端就不要他了……

他怎麽可以去喜歡別人……

明明這些曾經都是屬於他的。

陳秋力就坐在沈白舟的桌角邊, 比並排坐的視野寬闊,不用刻意轉移視線就能看到沈白舟的變化。

他見沈白舟臉色和情緒都不太對,問道:“沈老師,你怎麽了?”

經陳秋力這麽一問,餐桌前的話題被截斷,晏霜辰和嚴棣正欲開口的話也被迫咽了回去。

所有人的視線投向沈白舟。

陸折偏過頭看到沈白舟的模樣,緊接著就急忙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微微俯身,掰過沈白舟的肩膀,讓沈白舟正對著他。

沈白舟不對勁的情緒他太過於熟悉,單憑感覺不用細看,他就能知道沈白舟的情緒波動。

而一旦確認了沈白舟情緒狀況不對勁,第一時間要做的就是找一個能讓他們獨處的地方。

也只有他和沈白舟獨處,才能讓沈白舟將情緒發洩出來。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隱忍克制將所有的情緒積壓在一起,從身體內部摧毀著沈白舟的理智。

陸折圈住沈白舟的肩膀,做出護住沈白舟的姿態,讓沈白舟靠在他的身上。

然後他扭頭對身後的嚴棣和晏霜辰道:“哥,白舟情緒不對,我需要一個和他獨處的地方。”

整個包廂大概除了陸折,就只有嚴棣最了解沈白舟的精神狀況:“我讓服務員換包廂,這裏留給你和沈白舟。”

嚴棣帶著沒弄清狀況的陳秋力等人去了包廂外。

晏霜辰緊跟嚴棣的後腳,離開包廂前,回頭在陸折和沈白舟的身上,目光深沈地來回掃了一圈。

陸折的註意力全在沈白舟的身上,壓根沒去註意其他視線。

包廂的門一關,陸折挨坐在沈白舟的身邊。

他已經太久沒見到情緒失控的沈白舟,以至於面對起來有了些茫然,以及無從下手。

“白舟。”陸折雙手捧住沈白舟的臉頰,用指尖撩開貼著沈白舟臉頰的發絲,急道,“告訴我,你怎麽了?”

“有什麽事你就說,發洩出來,不要忍著。”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陸折對上了沈白舟掀起的眼眸,他仿佛在那紅血絲下的瞳仁裏,看到了毀天滅地的絕望。

他看著沈白舟極力緊繃著的下顎線,一看就知道沈白舟正在死死地咬著牙關,極力得克制著什麽。

他的指腹觸碰上沈白舟的薄唇,生怕沈白舟會一個不穩定,去咬自己的舌頭。

“白舟,你說話好不好?”陸折嗓音裏帶上了點哀求,“你別咬著牙齒,咬久了會疼的。”

沈白舟渾身冷得像是在冰窖裏躺過一般,冷得他沒了感官,他感覺不到薄唇上面的觸碰,也感覺不到溫度。

他眼睛的視線開始模糊起來,逐漸陷入無窮的黑暗。

就連耳朵也似乎快要聽不見聲音,只剩下嗡嗡嗡的噪音折磨和刺激著他的神經。

失去五感的人就和溺於水中無法呼吸的人沒有差別。

沈白舟低下頭,手狠狠抓住胸口的衣服,緊接著大口大口的開始喘氣,憋悶感讓他眼尾發紅。

陸折捧著沈白舟臉頰的手,在沈白舟低頭的那一瞬間就被揮開。

他僵著手,無措地看著沈白舟的臉色,痛苦到幾近病態的白。

如果不是以前就處理過沈白舟這種情況,他或許已經跑出包廂,去喊嚴棣來幫忙。

沈白舟這個樣子,陸折一點都不好受,心臟疼得就像被一只手硬生生往外扯一樣。

“白舟……”陸折嗓音啞得染上了哽意,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摟住沈白舟的脖子,“你到底怎麽了……”

他把沈白舟的腦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用手去順沈白舟的背,腦海裏拼命地回想著沈白舟會變成這樣的原因。

沈白舟不會無緣無故就情緒失控。

驀地,陸折追溯到沈白舟突然失控的前一秒,他的眼神一瞬間有了一絲放空。

此時此刻他和沈白舟是什麽關系,而沈白舟又是把他當什麽人看待,對他又是抱著什麽樣的情愫。

偏偏他就在剛才,當著沈白舟的面說了什麽?

他不讚同嚴棣的話,以至於一口就說出了他喜歡過人的話。

即便他當時是潛意識知道他喜歡上了沈白舟,才會這麽不過腦子就回答了嚴棣的話。

但是沈白舟是多麽敏感、多麽不安的一個人。

一個把他當成全世界的人。

哪怕此時此刻他給沈白舟塑造的是他喜歡他的形象,可是他喜歡過人這件事,足以挑斷沈白舟的理智。

陸折稍稍偏頭,下巴埋進沈白舟的長發裏。

緊接著,他閉上眼睛,語氣緩慢像是洩了力,音色帶著濃濃的心疼和無奈。

陸折:“白舟,是不是我說了我喜歡過人,讓你難過了?”

先前陸折口中的“喜歡”是刀割一般剜在沈白舟的心口。

那麽這次,沈白舟模糊地捕捉到陸折口中的“喜歡”,就是往他快要死了的心臟和身體上狠狠鞭笞。

徹徹底底擊垮了沈白舟的身心。

“……我不允許。”沈白舟失意中摟住了陸折,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汲取著陸折身上的溫度,“陸折,我不允許……”

沈白舟能靠念想支撐著自己,再一次留在陸折的身邊。

他能在失去理智崩潰時,憑著自身的意志和抱有的念想,承受住陸折把他推開。

但是這些都僅限於他記憶停留在陸折曾經對他喜歡和愛,以為陸折還會重新給予他。

然而這些前提被陸折依稀之間摧毀得幹幹凈凈。

他承受不住。

他根本就承受不了。

他已經不知道要怎麽辦,又要怎麽做。

他不知道為什麽他留不住眼前的人。

沈白舟迷茫、痛苦得像個被丟棄後,找不到歸宿,甚至還被搶走了寶貝的孩童。

他失了分寸,他只是太想要眼前的人,卻因為毫無辦法,做了那些臨近絕望的人,為了最後一絲掙紮的舉動。

陸折還沒組織好解釋的語言,鋪耳而來的就是沈白舟質問和求他的話。

一個字一個字砸在陸折的心上,讓他心口疼得喘不過氣,連著他的大腦都被砸懵了。

沈白舟:“陸折,你怎麽可以喜歡別人。”

“那些明明都是我的……是我的。”沈白舟嗓音啞得仿佛被砂礫磨過,“你怎麽能給了我,又去給別人。”

沈白舟的聲音即便被他壓抑著,卻還是溢出了歇斯底裏:“我到底哪裏不好。”

“你說丟就丟,說不要就不要,為什麽喜歡了又要收回去。”

此時此刻,沈白舟身上再也看不到以往的一絲淡然和平靜。

被他隱忍在皮囊裏真實的他,像一頭被關久了的野獸,橫沖直撞地闖了出來。

陸折被他逐漸用力的手臂勒得發疼,但是遠不及大腦裏突然竄進的疼意。

像是有什麽東西要在他的腦海裏炸開似的,疼得讓他快要靈魂出了竅。

以至於他安安靜靜地靠在沈白舟的懷裏,擰著眉頭,一句話都回應不了。

“陸折,我求你了……”沈白舟聲音哽咽起來,臉埋進陸折的肩窩,帶著濃濃的哀求和眷戀,“不要折磨我了好不好……”

“你怎麽對我都好,我都會受著。”

“但是我能不能求你……別不要我……我受不了……”

沈白舟說了這麽多話,他已經能清晰地聽到聲音,可眼前的人卻一句話都不肯回應他,而不是他聽不見。

陸折的沈默讓沈白舟絕望到了極致。

他整個人都有了下墜感,像是被陸折親手推進深淵。

但是他掉下去前,還能感覺到懷裏的人的存在。

於是,他眼神空洞無光,看著漸行漸遠的深淵口,伸出了手,卻沒再抱任何能回去的希望。

沈白舟氣息微弱,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氣,溢出了最後的氣音:“阿折,為師求你了。”

“哪怕是一下……就一下。”

“我只是想要你重新喜歡我。”

沈白舟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不管是力氣還是意識,都在從他的身上一點點剝離。

他沒了摟緊陸折的力氣,手臂從陸折的身上滑落下來。

闔上眼睛時裏面的痛苦和不甘,完全沒有消弭的跡象。

就在他徹底閉上眼睛,五感消失的那一刻,一道很輕很輕的聲音,帶著短短的一個字落進了他的耳朵裏。

“……好。”

【作者有話說】

師尊尊久違的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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