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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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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關系

◎“你是我只此一生的……道侶。”◎

第32章

沈白舟的後背撞上墻壁, 墻壁上的陰冷瞬間侵襲進他的皮膚裏,卻遠不及他渾身上下的冷意。

不算重的一撞,卻仿佛將他砸得靈魂出了竅。

沈白舟整個人僵如雕塑, 沒有完全擡起的手也僵在半空, 所有的顫意都在剎那間靜止。

他懷裏落了空。

沈白舟恍然意識到陸折對他做了什麽。

以他為中心像是鋪張開了一張凝實的網, 侵蝕著四周的亮光, 消弭著周圍的空氣,最後將他推入萬丈深淵。

同時,腦海裏無數令他恐懼的畫面, 像碎片似的不停地劃斷他的神經。

噴張出的血液不堪重力流淌下來的血漬, 無聲息地提醒著他——

陸折推開了他。

陸折排斥他的靠近。

見到陸折以來,這是第一次。

可是在那之前, 他飽嘗過千千萬萬次, 積累了千千萬萬的痛和絕望,只這麽一次就會徹底擊垮他。

“……不要。”

恐懼凝聚的粗繩勒緊了沈白舟的脖子,拼盡全力掙紮也只能從嘴裏溢出這麽兩個字。

陸折聽到沈白舟的聲音, 才猝然驚醒過來, 想起他對沈白舟做了什麽。

他視線回籠, 擡眸就撞見了沈白舟充滿紅血絲的眼睛,以及瞳孔裏面像是遭到了崩壞的灰暗。

陸折無法想象, 他試圖逃避撒的謊, 對沈白舟來說會是這麽嚴重的事情。

嚴重到幾乎和他丟下沈白舟一個人出門一樣的程度。

楞怔的幾個瞬息間, 突如其來的敲門聲,伴隨著晏霜辰詢問的聲音,將陸折生生砸醒。

陸折是聽到晏霜辰的聲音後, 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去鎖上了門, 然後沖著門外的晏霜辰道:“哥, 我和白舟有話要講,讓我們兩個人待一會兒。”

丟下這句話,陸折再也沒了回話時的冷靜,他顫著指尖去捧住沈白舟的臉頰:“白舟,你別……你別激動。”

“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你聽我解釋好不好?”

“白舟,你看著我,你看看我啊。”沈白舟像丟了魂,任憑陸折怎麽喚都喚不醒,“你冷靜下來啊……”

陸折突然就沒了喊沈白舟的力氣,啞著聲線再到沒了聲音。

他為什麽會這麽天真?

他忘記了眼前的這個人,在他身上傾註了所有的依賴和信任,他的存在、他的每一句話都會是摧毀對方理智的利刃。

一個“騙”字,怎麽會不嚴重。

陸折咬住下唇。

他有多期待沈白舟能好好的,見到沈白舟失控,他就有多麽的難受,有多麽的無力。

什麽茫然,什麽恐懼,都及不上沈白舟好好的。

他當初帶沈白舟回家,不就是滿心希望,沈白舟能忘記那些疼痛,身體和心理都能快些好起來。

可他卻因為那些未知的未來,去糾結和茫然一些還未發生的事情,徹底忘記了他想要沈白舟好起來的初衷。

而他好不容易費盡心思哄好的人,為對方建立起來的安全感,卻再一次被他親手摧毀。

這才過去多久?

距離沈白舟出院以來一個月多,他都讓他失控了多少次了。

他到底在做什麽啊?

為什麽要去糾結未來怎麽樣,至少沈白舟現在的世界只有他一人,沈白舟現在是需要他的。

以後不需要了又怎麽樣,被他遺忘了又怎麽樣,只要他還記得,他以其他身份重新去認識他不就好了。

陸折的嗓音幹痛得厲害,他緩慢地松開了捧著沈白舟臉頰的手,接著他腳尖微微踮起,伸手摟住了沈白舟的脖子。

早在他無意識的時候,早在晏霜辰和嚴棣提醒他的時候,他就已經完全陷進去了。

他陷進了沈白舟為他塑造的身份,看不得他一點點的難過,也看不得他有一絲可能的失控。

陸折啞著嗓音,帶著淺淺的哀求:“白舟,你別這樣,你冷靜一點……好不好?”

恐懼死死勒住沈白舟的脖頸,卻被裹滿他熟悉氣息的手臂撕扯開,溫熱的臂膀消融了血管裏的冰絲。

沈白舟有了喘息的機會,他呼吸淩亂粗重,大口的呼吸,明明沒了窒息的感覺,卻硬生生逼出了他眼角的淚漬。

伴隨而來熟悉的聲線,將他拉出了深淵,鉆入網孔的亮光把線網徹底燒成了灰燼。

從有到無,再到有,他感受到了胸前緊貼著他的人,卻不能驅散他心頭積累了無數的恐懼。

沈白舟把陸折按進自己的懷裏,始終忘不了他被陸折推開的畫面。

一次次一遍遍,無數次。

沈白舟壓抑到了極致,最後徹底崩潰,像是對曾經飽受痛苦的控訴,又像是對現在遭受到的創傷。

幾百年,幾千年沈澱的委屈終於到了頭。

沈白舟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喊出了一句話:“你是不是又不要我了……”

“你到底……為什麽不要我了……”

不算響的一句話,偏偏震得陸折耳朵嗡嗡作響,震顫一路蔓延到四肢,所有的細胞都被震顫得發疼起來。

最後的疼意集中到大腦,陸折疼得蹙起了眉頭。

沈白舟之前的每一次失控,都是悄無聲息的,隱忍克制近似於暴風雨前的寧靜。

而此刻,就像是雲巔承受不住重量,撕開了裂縫,將所有的暴雨一瀉而下。

前者是失控,而後者是真正的崩潰。

陸折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不停地安撫著沈白舟的後頸:“我沒有不要你,我從來都沒想過不要你。”

“陸折……不要推開我。”沈白舟沈浸在痛苦裏,什麽都聽不進去,“別再推開我了,我受不了。”

“……我真的受不了。”

陸折以為沈白舟失控是因為他對他撒了謊,似乎確實是如此。

他卻沒想到沈白舟的崩潰,會是因為他剛才推開他的舉動。

之前沈白舟幾次三番因為他留他一人在家,即便是臨近崩潰的邊緣,可還是用失控來得更加確切。

或許是他留給沈白舟潛意識裏,他會回來,會回家的信息。

這些遠遠都比不上他在沈白舟面前,親手推開他,排斥他靠近,實質性的抵抗來得更加難以承受。

陸折摟緊了沈白舟的脖子,嗓音裏浸滿了後悔:“我不推開你,你別怕。”

“我剛才就是被你嚇了一跳才會推開你的,不是不想要你了,你不要亂想,我們都好好的我怎麽會不想要你呢。”

沈白舟死命地抱著陸折,仿佛松開一點力道,都會讓他無法確認到陸折的存在。

但是他把陸折的話聽了進去,哪怕是騙他的、哄他的,他都要將這些能救他的話聽進去,逼著自己聽進去。

只有一次次麻痹自己,他才能在痛苦和恐懼當中熬下去,麻痹自己總有一天能熬到陸折愛他,亦如曾經陸折愛他一樣。

沈白舟嘶啞的聲線,透著滿滿的祈求與卑微:“你不要再嚇我了。”

“陸折,不要嚇我,我真的……快要撐不住了。”

“我不會再嚇你了……不會了。”陸折的嘴巴抿成了一條直線,嘴裏的牙齒緊緊地咬著。

所謂“至親”,不就是不畏任何苦楚,也甘願將最好的留給對方,將最好的帶給對方。

對他來說,沈白舟只要好好的,就足夠了。

-

陸折哄著沈白舟坐到了他的床上,他掀開自己的被子,然後把沈白舟冰涼的兩只腳裹在了被子裏。

陸折的兩只手塞在被子裏,捂住沈白舟的腳,垂著腦袋懊惱地道:“好冰,你要是又著涼了要怎麽辦啊?”

“你的身體不能再生病了,不然更難調理好了。”陸折擡眸看向靠坐在床頭的沈白舟,“我先幫你捂熱了,再去給你把拖鞋拿過來。”

陸折掃過沈白舟放在被子上的手,他抽出一只手去探了下溫度,手上的涼意比腳上的沒有好多少。

陸折索性兩只手都抽了出來,挪到沈白舟身邊,商量著道:“你身上太涼了,要不還是去泡個澡吧。”

說著,他註意到沈白舟還有些泛紅的眼尾,忍不住擡起手想用指腹去輕輕蹭了一下。

卻沒料到,他的手還沒觸碰到沈白舟的眼尾,沈白舟的手直接扣住了他的手腕,用了很大的力氣把他往前一拉。

陸折瞪大眼睛,眼睜睜看著自己砸在沈白舟的身上。

因為有了前車之鑒,他摔在沈白舟的身上楞是沒敢有什麽動作,也不敢起身。

陸折更沒有料到,他摔在沈白舟的身上後,沈白舟圈住他的腰,朝著床裏翻了個身,帶著他側躺在了床裏。

陸折還沒從天旋地轉之中消化過來,腦袋一動就磕到了沈白舟的額頭。

像是身上竄過了電流,刺得他渾身一個激靈,然後他僵住了脖子。

陸折和沈白舟親近以來,除了有肢體接觸,從來沒有過同床共枕的時候,而且還是被沈白舟抱在懷裏,他們面對面側躺著。

明明站著時候抱一抱,陸折沒覺得有什麽,但是換成了現在的姿勢,讓他有些怪異地喘不過氣。

礙於前車之鑒,陸折又不好直接推開沈白舟,他滿腦子思考怎麽合理得讓沈白舟放開他。

陸折小心翼翼地道:“白舟,你有沒有覺得……我們有些相處方式……有一點點的不太正常?”

“就比如現在,站在我們師徒的層面,師父和徒弟應該沒有會躺在同一張床的道理吧。”

沈白舟眼底空寂,對陸折的話沒有任何反應:“為什麽要騙我?”

陸折眨了下眼睛,心臟忐忑不安。

……這是冷靜下來了,要準備找他算賬了麽?

“辰哥和我說了一些事,我有些沒想明白,想一個人靜一靜。”

沈白舟收緊了摟著陸折的手,聲音低而緩,夾雜著餘留下來的沙啞:“陸折,是因為晏霜辰的話,才讓你躲著我?”

陸折抿了抿唇才道:“也不全是……”

沈白舟垂下眼瞼,蓋去眼睛裏翻湧的情緒:“他們口中所說的‘改’,是不是和我有關,和你躲我有關?”

陸折楞住了,眼睛都忘了眨。

他以為他之前和晏霜辰談話,和嚴棣通電話,即便提起過改正什麽,但是都是模棱兩可的對話。

哪怕沈白舟聽去了,都不會猜到是要他改正他們的相處方式。

但是沈白舟竟然猜到了,只是只言片語,一些零碎的舉動,被他準確的猜到了。

陸折不確定他坦白會不會惹來沈白舟情緒的波動,猶豫了很久,他抓住沈白舟的衣擺,謹慎地道:“我要是說了,你別激動啊。”

“有話我們就好好商量,你不要每次都胡思亂想。”

沈白舟平靜地“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這些事情還遠比不上陸折本身帶給他的恐懼和不安,沈白舟要的就只是想弄清楚事實,他要排除一切阻礙他和陸折之間的障礙。

有了沈白舟的保證,陸折有了一點敢說出來的勇氣:“就和我剛才說的差不多,我哥他們覺得我們的關系,不該是這樣的相處方式。”

沈白舟睫羽微動,難怪那天晏霜辰和嚴棣看到了他和陸折在門口抱著的畫面,就把陸折帶進了房間那麽久。

什麽大道理,說的原來就是這個。

沈白舟睜開眼睛,淡淡地問道:“我們什麽關系?”

陸折脫口而出:“你說過的……師徒關系。”

有些話,沈白舟本來不想那麽早說出口,因為他不想那麽早嚇到陸折。

可現在陸折被其他人影響,不經意就有了躲他的想法,不定因素太多,再來一次他根本承受不了。

這些話,已經到了不得不提出來的地步了。

沈白舟擡起手,指腹劃過陸折的臉頰,再到耳側,他的動作很輕,亦如他口中溢出的話一般,輕飄飄地落進了陸折的耳朵裏。

沈白舟:“誰和你說,我們只是師徒關系?”

陸折大腦轉不過彎,被沈白舟的指腹蹭得耳朵癢,臉頰也癢,心都控制不住地癢。

他蜷起腳指,嗓子發癢地問道:“我們……還有其他關系嗎?”

沈白舟:“嗯。”

沈白舟按住陸折的後頸,把陸折的腦袋按在自己的懷裏。

他的黑眸沈到了底,底部刻著令他足以瘋魔的執念,也是銘記在他內心的執念。

嘴裏送出的每一個字,都仿佛在傾註他的骨血。

沈白舟:“你是我只此一生的……道侶。”

【作者有話說】

陸折:我是不是耳朵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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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舟地位開始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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