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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鬧，真的會被聽見的。”◎
第30章
沈白舟整個人仿佛被懸在火爐裏, 從頭到腳都被熱汗浸濕，幾乎是在意識模糊的時候，將嘴裏的話脫口而出。
意識逐漸回籠後, 今天所經歷的不安, 一下子就在沈白舟的腦海裏一遍遍的回播。
最後停留在陸折答應會陪他很久的畫面上。
於是, 當沈白舟眼前的水霧漸漸散開, 入眼的就是陸折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答應他陪著他的人就在眼前。
沈白舟禁不住地就擡起沒什麽力氣的手臂，攏上陸折的腰把人按進了自己的懷裏。
然後他側臉埋在陸折的頸窩, 用著低沈略帶沙啞的嗓音, 繾綣著依賴，纏綿喚了一聲：“阿折。”
沈白舟醒過來的那一刻, 陸折還未來得及喜上眉梢, 就被腰上突然壓上來的手，按得摔在了沈白舟的身上。
額頭撞在沈白舟肩膀上的時候，陸折還處於發懵的階段。
然後就被貼上耳朵的熱意擾得心神微微迷亂了起來。
同時伴隨著一道輕喚聲, 似慵懶, 卻飽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陸折的心跳不經意漏了一拍。
雖然平常他不乏能聽到沈白舟這麽喊他, 但是極少有像此刻，裏面浸染了他不太能分辨出來的情愫。
陸折後知後覺自己現在以一個怎樣的姿勢待在沈白舟的身上。
他怕壓得沈白舟喘不過氣, 撐著床稍稍擡起身, 掃過沈白舟的眉眼就問道：“白舟, 身體有沒有感覺好點了？”
提起身體情況，沈白舟想起來自己渾身都黏的難受，隨便一動就能感覺到身上的汗濕。
“陸折, 我想洗澡。”沈白舟眉頭微微一蹙。
說著, 他就把陸折從自己身上輕輕推開了, 不單單是覺得身上黏膩的難受，他更怕陸折會嫌棄他臟。
被沈白舟這麽一提醒，陸折想起了沈白舟剛醒過來那會兒，嘴裏就說著黏，要洗澡。
陸折猶豫著：“我不太確定你發著燒能不能洗澡，你等一下，我問問棣哥。”
尋常情況下，發燒的人泡個熱水澡反而能促進出汗，讓病好的快一些，但是沈白舟情況特殊，陸折可不敢隨隨便便就給人洗澡。
陸折扶著沈白舟靠坐在床頭後，撥通了嚴棣的電話。
等了好久，電話才被人接通，但是接電話的人並不是嚴棣。
陸折楞楞地聽著對面出聲的男人，反應了將近一分鐘才辨識出是誰的聲音：“辰哥？”
晏霜辰的嗓音裏夾雜著不易察覺的燥意：“是我，你找阿嚴什麽事？”
“怎麽是你接的電話啊，這麽晚了你們怎麽還待在一起？”陸折嘟囔了一句，還以為他兩個哥哥離開他家後就各回各家了。
晏霜辰避開陸折的問題不答，冷著聲道：“有事說事。”
陸折回歸正題：“我就是想問問棣哥，白舟他能洗澡嗎？”
晏霜辰被問到了知識盲區，靜默了一瞬才回道：“我讓阿嚴接電話。”
晏霜辰的話音落下，陸折就聽到了聽筒裏傳來的拖鞋踏在地板上的聲音，隨即是一道開門聲。
很快，聽筒就像是被什麽籠罩住，除了絲絲電流聲，就是一些又小聲又模糊的對話聲。
陸折抓住耳邊一小撮頭發，不停地繞在手指上。
他想不通他一向時間嚴謹自律早睡的哥哥們，大晚上不回家待在一起在做什麽。
正當他想開口問問電話另一頭的兩個人到底在做什麽的時候，聽筒沒了被什麽籠罩住的感覺，嚴棣的聲音清晰地響了起來。
嚴棣：“沈白舟想洗澡？”
陸折“啊”了一聲：“嗯，他想洗澡。”
不知道是不是電話的緣故，陸折總覺得嚴棣的聲音比先前在他家的時候，啞了幾個度。
“放心吧，能洗。”嚴棣道。
陸折得到答案後，也不再關註嚴棣嗓音啞不啞的事情了，轉頭就對沈白舟說道：“我哥說你能洗澡。”
沈白舟“嗯”了一聲，垂著的眸子視線投向自己的睡衣，回應的聲音帶著點意味不明。
這時，嚴棣的聲音又在聽筒裏響了起來：“等等，澡是能洗，就沈白舟那個沒力氣的勁，他能一個人去浴室洗澡？”
手機聽筒即便能收音，還是會有將聲音流露在外的可能。
沈白舟擡眸瞥向陸折的手機，平靜溫順的目光被沈色代替，等陸折的視線掃過來，黑眸又恢覆了平靜。
陸折看了看沈白舟，聯想到剛才沈白舟沒有力氣的胳膊，回了嚴棣的話：“他還發著燒，一個人去洗澡可能有點勉強他。”
嚴棣冷冷一笑：“那就別洗了。”
陸折被嚴棣態度的轉變弄得有些懵：“怎麽就別洗了？”
嚴棣：“聽你話的意思，沈白舟一個人洗澡太勉強，你這是還打算照顧他洗澡了？”
“陸折，當初我和霜辰讓你改正的事情，你改了嗎？”
嚴棣的語氣變得危險起來，陸折捏著手機的手小幅度地抖了一下，完全是因為太過於心虛。
因為晏霜辰和嚴棣要他改一改他和沈白舟的相處方式，就這麽些天細數下來，他根本就沒有任何改變的地方。
“改了啊……”陸折故作冷靜地道，“我有在改，而且我也沒說要照顧白舟洗澡啊，你可不能冤枉我。”
嚴棣拖著長調“嗯”了一聲，沒說信不信，但是怎麽聽都是充滿了不信。
嚴棣：“行，沈白舟不洗澡就皆大歡喜，他要是執意要洗澡那就洗，但是你，電話不準掛。”
“沈白舟要是洗澡的時候，你掛了電話，我會不會冤枉你，難說。”
陸折：“……”
論起心思，沒一個能打過他的哥哥。
面對明晃晃的威脅，陸折朝沈白舟看去，捂住手機的話筒，他問道：“白舟，你有力氣一個人去浴室洗澡嗎？”
陸折和嚴棣的對話沈白舟聽了大半。
雖然有些事情因為嚴棣的幾句話，讓他的心思脫離了軌道，但是此刻他更加關心的是，陸折口中聽嚴棣他們所要改正的事情。
而且，從他們的對話當中，足以證明陸折要改正的事情和他脫不了幹系。
沈白舟沈著氣，將心思收斂的一幹二凈，平靜的面容看不出任何變化：“有力氣。”
沈白舟應完，就掀開被子一副要下床去洗澡的姿態。
陸折趕忙站起來，讓出地方給沈白舟空間下床，與此同時不忘和電話裏的嚴棣交代：“哥，你聽到了吧，白舟能一個人洗澡。”
嚴棣不緊不慢地道：“聽到了，但這不是你能掛電話的理由。”
沒有任何信譽可言的陸折：“……”
陸折不滿地嘀咕道：“我又沒說要掛電話。”
沈白舟腳尖點地，套好拖鞋後，兩手撐了下床沿，慢吞吞地站起來。
因為發了一天高熱，渾身上下都猶如被砸過似的，酸軟得沒有一丁點兒的力氣。
沈白舟腳下虛浮，踩在地上就有一種無法控制的脫力感，他餘光瞥了眼陸折的身影後，任由著自己往前傾倒下去。
陸折被他突然倒下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心驚肉跳地上前一步接住沈白舟，然而手裏還捏著手機，指腹一不小心就按到了免提鍵。
嚴棣幽幽地聲音響徹整個房間：“陸折，你那邊什麽聲音？”
沈白舟所有的重量都掛在陸折的身上。
陸折要是推開沈白舟，怕沈白舟會脫力倒在地上，要是不推開沈白舟，他又怕嚴棣聽出點什麽動靜來。
考慮再三，他還是沒能狠心將沈白舟推開，深吸了一口氣，冷靜地回應著嚴棣：“沒什麽，白舟在下床而已。”
沈白舟站著都費力，何況是一個人去浴室洗澡。
陸折想到自己房間浴室的浴缸，他問嚴棣：“哥，比起沖浴，讓白舟泡熱水澡對他身體效果是不是更好一點？”
嚴棣：“嗯。”
陸折：“那我讓白舟去我浴室浴缸裏泡澡總行吧。”
嚴棣：“行。”
得到嚴棣的應允，陸折盡量不發出動靜地扶著沈白舟坐到床邊，將沈白舟垂在耳邊的長發撩到而後。
他道：“白舟，你先省一點力氣，我去幫你把熱水放好了，你再動身。”
沈白舟微微點了下頭，目視著陸折離開他的房間。
陸折往浴缸裏放了水後，就站在一旁等水放滿整個浴缸，盯著盯著，回想起嚴棣的話，他眼神逐漸茫然起來。
陸折對著手機裏的嚴棣問道：“不是啊哥，你們當初不是說了，對白舟該有的幫助可以有啊。”
“白舟現在發著燒，人都迷迷糊糊的，我照顧照顧他洗澡，不是很正常的麽？”
“你打算怎麽照顧他洗澡？”這次電話對面換成了晏霜辰，“是幫他脫衣服，還是在他沒衣服的時候扶他進浴缸？”
“我怎……怎麽可能做這種事！”陸折氣息不太穩，單是想到那種畫面，他都能渾身熱得冒煙。
晏霜辰：“那不就得了，根本沒你需要照顧的地方。”
“還有一點，沈白舟現在把你當什麽了？”
陸折脫口而出：“徒弟啊。”
晏霜辰：“你只是扮演著他徒弟的身份，哪一個師父能接受自己徒弟幫自己洗澡的？”
“你要是待在一旁，眼睛亂瞟看到了什麽不該看的，你就是大逆不道。”
早就大逆不道的陸折：“……”
但是那都是陸折不小心才看到的，陸折氣急敗壞地道：“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我是會亂瞟的人麽！”
晏霜辰：“你是。”
“你忘了你的職業病？見了好看的，不管是人或者物，你喜歡的不都得多看上兩眼？”
無法反駁的陸折：“……”
陸折垮下了肩膀。
沈白舟對他根本就毫無防備，經晏霜辰這麽一說，好像反而是沈白舟待在他身邊要更危險一點。
他本以為他的兩個哥哥，要他改改他和沈白舟之間的相處方式，是為了他好。
敢情全是因為他太危險，他們是在為沈白舟著想？
眼見浴缸的水放得差不多了，陸折試了下水溫後就回沈白舟的房間去找沈白舟，然後扶著沈白舟再回來。
再三確認過沈白舟不會再站不穩地倒下來，陸折叮囑道：“我就在外面等著你，要是有事你就喊我。”
“泡了澡一有犯暈的跡象，你就不要泡了，趕緊出來，要是暈過去了就麻煩了。”
沈白舟扶著門，視線掠過陸折手裏捏著的手機，淡聲道：“好。”
等沈白舟關上了浴室的門，陸折就去自己的床裏坐著，剛一坐下，就聽見浴室裏傳來的碰撞聲。
陸折驚得直接就彈了起來，幾步走到浴室門口：“白舟？剛才什麽聲音？你有沒有事？”
浴室裏靜得一點聲音都沒有，越是安靜，越是讓陸折的心懸高起來，深怕沈白舟在浴室裏面出了什麽事。
晏霜辰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了出來：“發生什麽事了？”
陸折邊握著門把手推門進浴室，邊道：“剛才浴室裏發出了很大的聲音，我喊白舟一直沒有回應我，我怕白舟出事，現在要進去看看。”
畢竟沈白舟生著病，誰也不能保證沈白舟在浴室裏就能安安穩穩的洗完澡，特殊時刻便不能再管分不分寸。
晏霜辰沒攔著陸折不讓他去看沈白舟的情況，簡單地“嗯”了一聲。
“白舟？”陸折喚了一聲，沒有看到沈白舟的身影，也沒有想象當中混亂的場面。
只有隔著浴簾，隱隱約約能勾勒出沈白舟垂在浴缸外的手臂。
陸折疾步過去，站在浴簾外又喊了一聲：“白舟？”
浴簾後面沒有任何回應，陸折心下一急，擡手就去撩開浴簾。
但是手剛一觸碰到浴簾的邊，還沒來得及去撩開浴簾，他就被一只沾滿水、滑膩的手扣住了手腕。
猝不及防的拉扯嚇得陸折差一點驚叫出聲，手裏捏著的手機都差一點被他甩掉。
就在他驚魂未定的時候，手心裏被人劃拉了幾下，陸折能感覺出來對方在他手心裏寫了三個字——
我沒事。
陸折平息完驚嚇後，渾身都松了一口氣，一顆擔憂的心也按回了胸口，輕聲道：“你真的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出事了。”
浴簾被沈白舟稍稍拉開了一些。
陸折映入眼簾的便是沈白舟傾靠在浴缸邊沿，兩條手臂靠在浴缸上，下巴枕在手臂上的模樣。
沈白舟的幾縷青絲垂落在浴缸外，其他浸濕了水，垂在他的肩上以及背部，溫熱的霧氣縈繞，猶如探水而出的美人魚。
陸折眸光動容，被這一幕美得心顫不止。
但是這幅美得驚心動魄的畫面剛一觸目，就被其他聲音硬生生打破，沒了讓人欣賞的心思，只剩下了心虛。
晏霜辰：“如何？沈白舟怎麽樣？”
陸折偏過臉，避開不看浴簾後的人，捏著手機的手一緊：“他……他沒事。”
陸折撒了個小謊：“就是東西掉地上了。”
“嗯。”晏霜辰淡漠道，“既然沒事，就趕緊出去，別打擾人洗澡。”
陸折“哦”了聲，很聽話的要出去，但是人一動，就感覺到了自己的手腕還被人扣著，他收了一下沒收動。
陸折不解地看向沈白舟，示意沈白舟放開他的手腕。
早在晏霜辰的聲音將四周的氛圍消弭得幹幹凈凈，沈白舟的臉色便黑沈了下來，垂著眼瞼，滿身低氣壓。
與此同時，陸折還要將手收回去，沈白舟淡淡地掀起眼皮，對上陸折的目光。
纏繞著霧氣的白色燈光映在沈白舟的黑眸裏，盈動著眸光，溢出的委屈和低落蓋去了黑沈。
他在陸折的手心裏，一筆一劃寫下——
不走。
手心裏的劃動帶過陣陣癢意，那份癢意和酥麻一點點地鉆進陸折的心尖。
尤其是對上沈白舟那雙浸滿可憐的黑眸，叫人一點反抗的能力都沒有。
仿佛後退一步，有離開的動作，都會讓內心遭受巨大的譴責。
拋下眼前的人，就是罪大惡極。
陸折的腳下像生了根，怎麽都動不了，心軟得就快要趕上浴缸裏那一池的水。
“好。”陸折看著手機，但是送出的話更像是在回答沈白舟。
晏霜辰問道：“出去了？”
陸折一動不動，喉結上下微微滑動一下，撒起謊來已經沒有任何壓力：“嗯，我已經回房間了。”
電話那頭的晏霜辰大概是信了陸折的話，沒再出聲，但是顯然沒讓陸折松下緊繃的肩膀。
因為扣著他手腕的人，此刻將他的手浸在了水裏，熱水下沈白舟的五指扣進了他的指縫裏，和他五指相握著。
陸折怕沈白舟發出任何一點聲音，都有可能被電話裏的人聽去，無奈地用捏著手機的手，豎起手指一根抵在唇上，示意沈白舟安分一點。
沈白舟松開了陸折的手。
陸折以為沈白舟終於能安分起來了，結果松了他手的人，長臂一撈，禁錮住他的腰，將他硬是圈到了浴缸邊沿。
陸折心跳如雷，只要再一小下，浴缸裏水的動靜就足矣讓電話裏的晏霜辰和嚴棣聽見。
陸折被撈的重心稍稍不穩，心驚之餘撐著浴缸邊沿，側坐了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浴簾上，一點都不敢讓餘光瞥見浴缸裏的場景，然後無可奈何地看著已經圈在他腰上的兩條手臂。
濕熱把他的衣擺也沾上了水印，身後還有沈白舟貼上來的額頭，小幅度地蹭著他的腰。
腰部傳來的異樣感讓陸折狠狠地倒吸了一口冷氣，渾身都跟著緊繃起來。
比起摟著腰那樣能預感的動作，像這樣看不見，預知不到的觸碰，就會讓腰際變得敏感起來。
陸折抖著呼吸，手背到身後抵住沈白舟的額頭，已經顧不得什麽能看什麽不能看，他欲哭無淚地轉過頭去。
他把手機舉開，用指腹按住話筒處，上半身俯下身去，直接貼在沈白舟的耳邊。
陸折聲音放到最輕，哀求似的道：“別鬧，真的會被聽見的。”
原先因為嚴棣的電話，反倒讓沈白舟錯過了耍小心思的機會。
於是一抓到機會，沈白舟就停不下想要靠近陸折的心思，一旦有了念頭，就沒有了能讓他理智的時候。
好在陸折對他的偏心，讓他找回了一點點的理智。
沈白舟順勢摟住陸折傾下來的肩膀，然後摟向陸折的脖子，唇瓣距離陸折的後頸只有幾毫米。
沈白舟怕把人逼急了，也不想讓陸折為難。
他薄唇微動：“嗯，不鬧了。”
-
沈白舟終於泡完了澡。
陸折如釋重負地掛掉了電話，然後扶著沈白舟回了房間。
等沈白舟靠坐在床頭，陸折問道：“你餓不餓？辰哥在廚房給你煲了粥，要不要吃一點？”
沈白舟中午喝得也是粥，粥裏摻水消化起來快，後來他一直昏睡就沒再吃過東西，饑餓讓胃裏已經泛起了酸意。
於是，沈白舟點了點頭。
陸折去廚房把粥熱了一下，舀了一碗端回房間，一坐到床邊，不需要沈白舟自己動手，他就用勺子舀了一勺起來。
等粥不再那麽燙了，他才遞到沈白舟的嘴邊。
沈白舟放在被子上的手不動聲色地攆了下指節。
他看著被陸折習慣性餵他吃東西的動作，眼底劃過一抹光澤，最後被暗色嗜去，接著張開了嘴，把粥吃進了嘴裏。
陸折看得出來沈白舟是真的餓狠了，平時只能吃下一碗或者半碗的人，這次竟然吃了兩碗。
陸折沒敢再餵：“睡前吃太多對身體不好，等下你睡著了，要是後半夜醒了還餓，可以再吃點。”
沈白舟沒有任何意見地“嗯”了一聲，還沒準備躺下休息，耳邊傳來小小的、紙張拆開的聲音。
沈白舟看過去，看到陸折手裏的糖紙，睫羽微顫。
“粥不能喝了，但是糖還是可以吃的。”陸折把拆開的糖遞到沈白舟的嘴邊，“今天我是不是忘了給你糖啦？”
沈白舟將糖含進嘴裏，想到今天不僅沒有糖，忍了很久的苦澀，陸折還丟下他一個人出了門。
沈白舟的聲音沈悶了起來：“嗯。”
聲音落到陸折的耳朵裏，不管多麽的平靜，都讓陸折覺得沈白舟是受了委屈，而且是委屈到不行的那種程度。
陸折哄著道：“讓你受委屈了，明天餵你兩顆糖好不好？”
沈白舟瞥了陸折一眼，然後又收回了目光，垂著眼瞼不回應陸折。
陸折心一緊，試探地問道：“三顆？”
不肯應聲的沈白舟，雖然看起來很勉強，但是很給面子的從嗓子裏發出一個悶悶的單音：“嗯。”
陸折將沈白舟哄睡下後，輕手輕腳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簡單地洗了個澡。
忙了一天，擔憂了一天，陸折洗完澡就被困意席卷，恨不得立刻躺上床，閉上眼睛就這麽睡過去。
但是打從心底他不放心將沈白舟一個人留在房間。
於是，陸折像上一次陪著沈白舟一樣，抱著墊子、被子和枕頭去沈白舟的房間裏打了個地鋪。
睡前，他用體溫計給沈白舟量了次體溫，然後幫沈白舟掩好被子，他才關了燈，躺回床裏去睡覺。
一夜無夢。
第二天，陸折還沈浸在睡夢裏，就被地板傳遞來的腳步聲吵醒了過來。
有地板做媒介，平時地上的聲音直接放大了好幾倍。
陸折頂著一頭睡亂的頭發坐起來，眼睛瞇著睜都睜不開。
他看了眼墻上的鐘，才六點多，還有大把的時間給他睡回籠覺。
陸折晃晃悠悠正準備躺下去，餘光掃到床上熟睡的沈白舟，瞬間沒了要躺下去的心思。
他迷迷糊糊地爬起來，摸索到床邊，用手心探了探沈白舟額頭的溫度，出乎意料沒有感覺到溫度差。
陸折看了眼四周，完全記不起來自己睡前把體溫計放哪裏了。
靜止了一瞬，他直接朝著沈白舟俯下身去，將自己的額頭貼在了沈白舟的額頭上面。
溫度還沒來得及感受，陸折就聽見了身後傳來的開門聲。
陸折沒睡醒大腦處於宕機、正在開機的狀態，楞是沒反應過來為什麽會有開門的聲音。
他就硬生生的被一道又冷又沈、一字一頓的，甚至滿滿是咬牙切齒的聲音，驚得強行開了機。
“陸、折。”
陸折：“……”
【作者有話說】
陸折：離當場去世也就差了這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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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節快樂丫！！
理智讓我將車開往了幼兒園（痛苦.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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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在2022-06-01 17:13:21~2022-06-02 16:02:4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橙子真好吃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59397153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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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鬧，真的會被聽見的。”◎
第30章
沈白舟整個人仿佛被懸在火爐裏, 從頭到腳都被熱汗浸濕，幾乎是在意識模糊的時候，將嘴裏的話脫口而出。
意識逐漸回籠後, 今天所經歷的不安, 一下子就在沈白舟的腦海裏一遍遍的回播。
最後停留在陸折答應會陪他很久的畫面上。
於是, 當沈白舟眼前的水霧漸漸散開, 入眼的就是陸折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答應他陪著他的人就在眼前。
沈白舟禁不住地就擡起沒什麽力氣的手臂，攏上陸折的腰把人按進了自己的懷裏。
然後他側臉埋在陸折的頸窩, 用著低沈略帶沙啞的嗓音, 繾綣著依賴，纏綿喚了一聲：“阿折。”
沈白舟醒過來的那一刻, 陸折還未來得及喜上眉梢, 就被腰上突然壓上來的手，按得摔在了沈白舟的身上。
額頭撞在沈白舟肩膀上的時候，陸折還處於發懵的階段。
然後就被貼上耳朵的熱意擾得心神微微迷亂了起來。
同時伴隨著一道輕喚聲, 似慵懶, 卻飽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陸折的心跳不經意漏了一拍。
雖然平常他不乏能聽到沈白舟這麽喊他, 但是極少有像此刻，裏面浸染了他不太能分辨出來的情愫。
陸折後知後覺自己現在以一個怎樣的姿勢待在沈白舟的身上。
他怕壓得沈白舟喘不過氣, 撐著床稍稍擡起身, 掃過沈白舟的眉眼就問道：“白舟, 身體有沒有感覺好點了？”
提起身體情況，沈白舟想起來自己渾身都黏的難受，隨便一動就能感覺到身上的汗濕。
“陸折, 我想洗澡。”沈白舟眉頭微微一蹙。
說著, 他就把陸折從自己身上輕輕推開了, 不單單是覺得身上黏膩的難受，他更怕陸折會嫌棄他臟。
被沈白舟這麽一提醒，陸折想起了沈白舟剛醒過來那會兒，嘴裏就說著黏，要洗澡。
陸折猶豫著：“我不太確定你發著燒能不能洗澡，你等一下，我問問棣哥。”
尋常情況下，發燒的人泡個熱水澡反而能促進出汗，讓病好的快一些，但是沈白舟情況特殊，陸折可不敢隨隨便便就給人洗澡。
陸折扶著沈白舟靠坐在床頭後，撥通了嚴棣的電話。
等了好久，電話才被人接通，但是接電話的人並不是嚴棣。
陸折楞楞地聽著對面出聲的男人，反應了將近一分鐘才辨識出是誰的聲音：“辰哥？”
晏霜辰的嗓音裏夾雜著不易察覺的燥意：“是我，你找阿嚴什麽事？”
“怎麽是你接的電話啊，這麽晚了你們怎麽還待在一起？”陸折嘟囔了一句，還以為他兩個哥哥離開他家後就各回各家了。
晏霜辰避開陸折的問題不答，冷著聲道：“有事說事。”
陸折回歸正題：“我就是想問問棣哥，白舟他能洗澡嗎？”
晏霜辰被問到了知識盲區，靜默了一瞬才回道：“我讓阿嚴接電話。”
晏霜辰的話音落下，陸折就聽到了聽筒裏傳來的拖鞋踏在地板上的聲音，隨即是一道開門聲。
很快，聽筒就像是被什麽籠罩住，除了絲絲電流聲，就是一些又小聲又模糊的對話聲。
陸折抓住耳邊一小撮頭發，不停地繞在手指上。
他想不通他一向時間嚴謹自律早睡的哥哥們，大晚上不回家待在一起在做什麽。
正當他想開口問問電話另一頭的兩個人到底在做什麽的時候，聽筒沒了被什麽籠罩住的感覺，嚴棣的聲音清晰地響了起來。
嚴棣：“沈白舟想洗澡？”
陸折“啊”了一聲：“嗯，他想洗澡。”
不知道是不是電話的緣故，陸折總覺得嚴棣的聲音比先前在他家的時候，啞了幾個度。
“放心吧，能洗。”嚴棣道。
陸折得到答案後，也不再關註嚴棣嗓音啞不啞的事情了，轉頭就對沈白舟說道：“我哥說你能洗澡。”
沈白舟“嗯”了一聲，垂著的眸子視線投向自己的睡衣，回應的聲音帶著點意味不明。
這時，嚴棣的聲音又在聽筒裏響了起來：“等等，澡是能洗，就沈白舟那個沒力氣的勁，他能一個人去浴室洗澡？”
手機聽筒即便能收音，還是會有將聲音流露在外的可能。
沈白舟擡眸瞥向陸折的手機，平靜溫順的目光被沈色代替，等陸折的視線掃過來，黑眸又恢覆了平靜。
陸折看了看沈白舟，聯想到剛才沈白舟沒有力氣的胳膊，回了嚴棣的話：“他還發著燒，一個人去洗澡可能有點勉強他。”
嚴棣冷冷一笑：“那就別洗了。”
陸折被嚴棣態度的轉變弄得有些懵：“怎麽就別洗了？”
嚴棣：“聽你話的意思，沈白舟一個人洗澡太勉強，你這是還打算照顧他洗澡了？”
“陸折，當初我和霜辰讓你改正的事情，你改了嗎？”
嚴棣的語氣變得危險起來，陸折捏著手機的手小幅度地抖了一下，完全是因為太過於心虛。
因為晏霜辰和嚴棣要他改一改他和沈白舟的相處方式，就這麽些天細數下來，他根本就沒有任何改變的地方。
“改了啊……”陸折故作冷靜地道，“我有在改，而且我也沒說要照顧白舟洗澡啊，你可不能冤枉我。”
嚴棣拖著長調“嗯”了一聲，沒說信不信，但是怎麽聽都是充滿了不信。
嚴棣：“行，沈白舟不洗澡就皆大歡喜，他要是執意要洗澡那就洗，但是你，電話不準掛。”
“沈白舟要是洗澡的時候，你掛了電話，我會不會冤枉你，難說。”
陸折：“……”
論起心思，沒一個能打過他的哥哥。
面對明晃晃的威脅，陸折朝沈白舟看去，捂住手機的話筒，他問道：“白舟，你有力氣一個人去浴室洗澡嗎？”
陸折和嚴棣的對話沈白舟聽了大半。
雖然有些事情因為嚴棣的幾句話，讓他的心思脫離了軌道，但是此刻他更加關心的是，陸折口中聽嚴棣他們所要改正的事情。
而且，從他們的對話當中，足以證明陸折要改正的事情和他脫不了幹系。
沈白舟沈著氣，將心思收斂的一幹二凈，平靜的面容看不出任何變化：“有力氣。”
沈白舟應完，就掀開被子一副要下床去洗澡的姿態。
陸折趕忙站起來，讓出地方給沈白舟空間下床，與此同時不忘和電話裏的嚴棣交代：“哥，你聽到了吧，白舟能一個人洗澡。”
嚴棣不緊不慢地道：“聽到了，但這不是你能掛電話的理由。”
沒有任何信譽可言的陸折：“……”
陸折不滿地嘀咕道：“我又沒說要掛電話。”
沈白舟腳尖點地，套好拖鞋後，兩手撐了下床沿，慢吞吞地站起來。
因為發了一天高熱，渾身上下都猶如被砸過似的，酸軟得沒有一丁點兒的力氣。
沈白舟腳下虛浮，踩在地上就有一種無法控制的脫力感，他餘光瞥了眼陸折的身影後，任由著自己往前傾倒下去。
陸折被他突然倒下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心驚肉跳地上前一步接住沈白舟，然而手裏還捏著手機，指腹一不小心就按到了免提鍵。
嚴棣幽幽地聲音響徹整個房間：“陸折，你那邊什麽聲音？”
沈白舟所有的重量都掛在陸折的身上。
陸折要是推開沈白舟，怕沈白舟會脫力倒在地上，要是不推開沈白舟，他又怕嚴棣聽出點什麽動靜來。
考慮再三，他還是沒能狠心將沈白舟推開，深吸了一口氣，冷靜地回應著嚴棣：“沒什麽，白舟在下床而已。”
沈白舟站著都費力，何況是一個人去浴室洗澡。
陸折想到自己房間浴室的浴缸，他問嚴棣：“哥，比起沖浴，讓白舟泡熱水澡對他身體效果是不是更好一點？”
嚴棣：“嗯。”
陸折：“那我讓白舟去我浴室浴缸裏泡澡總行吧。”
嚴棣：“行。”
得到嚴棣的應允，陸折盡量不發出動靜地扶著沈白舟坐到床邊，將沈白舟垂在耳邊的長發撩到而後。
他道：“白舟，你先省一點力氣，我去幫你把熱水放好了，你再動身。”
沈白舟微微點了下頭，目視著陸折離開他的房間。
陸折往浴缸裏放了水後，就站在一旁等水放滿整個浴缸，盯著盯著，回想起嚴棣的話，他眼神逐漸茫然起來。
陸折對著手機裏的嚴棣問道：“不是啊哥，你們當初不是說了，對白舟該有的幫助可以有啊。”
“白舟現在發著燒，人都迷迷糊糊的，我照顧照顧他洗澡，不是很正常的麽？”
“你打算怎麽照顧他洗澡？”這次電話對面換成了晏霜辰，“是幫他脫衣服，還是在他沒衣服的時候扶他進浴缸？”
“我怎……怎麽可能做這種事！”陸折氣息不太穩，單是想到那種畫面，他都能渾身熱得冒煙。
晏霜辰：“那不就得了，根本沒你需要照顧的地方。”
“還有一點，沈白舟現在把你當什麽了？”
陸折脫口而出：“徒弟啊。”
晏霜辰：“你只是扮演著他徒弟的身份，哪一個師父能接受自己徒弟幫自己洗澡的？”
“你要是待在一旁，眼睛亂瞟看到了什麽不該看的，你就是大逆不道。”
早就大逆不道的陸折：“……”
但是那都是陸折不小心才看到的，陸折氣急敗壞地道：“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我是會亂瞟的人麽！”
晏霜辰：“你是。”
“你忘了你的職業病？見了好看的，不管是人或者物，你喜歡的不都得多看上兩眼？”
無法反駁的陸折：“……”
陸折垮下了肩膀。
沈白舟對他根本就毫無防備，經晏霜辰這麽一說，好像反而是沈白舟待在他身邊要更危險一點。
他本以為他的兩個哥哥，要他改改他和沈白舟之間的相處方式，是為了他好。
敢情全是因為他太危險，他們是在為沈白舟著想？
眼見浴缸的水放得差不多了，陸折試了下水溫後就回沈白舟的房間去找沈白舟，然後扶著沈白舟再回來。
再三確認過沈白舟不會再站不穩地倒下來，陸折叮囑道：“我就在外面等著你，要是有事你就喊我。”
“泡了澡一有犯暈的跡象，你就不要泡了，趕緊出來，要是暈過去了就麻煩了。”
沈白舟扶著門，視線掠過陸折手裏捏著的手機，淡聲道：“好。”
等沈白舟關上了浴室的門，陸折就去自己的床裏坐著，剛一坐下，就聽見浴室裏傳來的碰撞聲。
陸折驚得直接就彈了起來，幾步走到浴室門口：“白舟？剛才什麽聲音？你有沒有事？”
浴室裏靜得一點聲音都沒有，越是安靜，越是讓陸折的心懸高起來，深怕沈白舟在浴室裏面出了什麽事。
晏霜辰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了出來：“發生什麽事了？”
陸折邊握著門把手推門進浴室，邊道：“剛才浴室裏發出了很大的聲音，我喊白舟一直沒有回應我，我怕白舟出事，現在要進去看看。”
畢竟沈白舟生著病，誰也不能保證沈白舟在浴室裏就能安安穩穩的洗完澡，特殊時刻便不能再管分不分寸。
晏霜辰沒攔著陸折不讓他去看沈白舟的情況，簡單地“嗯”了一聲。
“白舟？”陸折喚了一聲，沒有看到沈白舟的身影，也沒有想象當中混亂的場面。
只有隔著浴簾，隱隱約約能勾勒出沈白舟垂在浴缸外的手臂。
陸折疾步過去，站在浴簾外又喊了一聲：“白舟？”
浴簾後面沒有任何回應，陸折心下一急，擡手就去撩開浴簾。
但是手剛一觸碰到浴簾的邊，還沒來得及去撩開浴簾，他就被一只沾滿水、滑膩的手扣住了手腕。
猝不及防的拉扯嚇得陸折差一點驚叫出聲，手裏捏著的手機都差一點被他甩掉。
就在他驚魂未定的時候，手心裏被人劃拉了幾下，陸折能感覺出來對方在他手心裏寫了三個字——
我沒事。
陸折平息完驚嚇後，渾身都松了一口氣，一顆擔憂的心也按回了胸口，輕聲道：“你真的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出事了。”
浴簾被沈白舟稍稍拉開了一些。
陸折映入眼簾的便是沈白舟傾靠在浴缸邊沿，兩條手臂靠在浴缸上，下巴枕在手臂上的模樣。
沈白舟的幾縷青絲垂落在浴缸外，其他浸濕了水，垂在他的肩上以及背部，溫熱的霧氣縈繞，猶如探水而出的美人魚。
陸折眸光動容，被這一幕美得心顫不止。
但是這幅美得驚心動魄的畫面剛一觸目，就被其他聲音硬生生打破，沒了讓人欣賞的心思，只剩下了心虛。
晏霜辰：“如何？沈白舟怎麽樣？”
陸折偏過臉，避開不看浴簾後的人，捏著手機的手一緊：“他……他沒事。”
陸折撒了個小謊：“就是東西掉地上了。”
“嗯。”晏霜辰淡漠道，“既然沒事，就趕緊出去，別打擾人洗澡。”
陸折“哦”了聲，很聽話的要出去，但是人一動，就感覺到了自己的手腕還被人扣著，他收了一下沒收動。
陸折不解地看向沈白舟，示意沈白舟放開他的手腕。
早在晏霜辰的聲音將四周的氛圍消弭得幹幹凈凈，沈白舟的臉色便黑沈了下來，垂著眼瞼，滿身低氣壓。
與此同時，陸折還要將手收回去，沈白舟淡淡地掀起眼皮，對上陸折的目光。
纏繞著霧氣的白色燈光映在沈白舟的黑眸裏，盈動著眸光，溢出的委屈和低落蓋去了黑沈。
他在陸折的手心裏，一筆一劃寫下——
不走。
手心裏的劃動帶過陣陣癢意，那份癢意和酥麻一點點地鉆進陸折的心尖。
尤其是對上沈白舟那雙浸滿可憐的黑眸，叫人一點反抗的能力都沒有。
仿佛後退一步，有離開的動作，都會讓內心遭受巨大的譴責。
拋下眼前的人，就是罪大惡極。
陸折的腳下像生了根，怎麽都動不了，心軟得就快要趕上浴缸裏那一池的水。
“好。”陸折看著手機，但是送出的話更像是在回答沈白舟。
晏霜辰問道：“出去了？”
陸折一動不動，喉結上下微微滑動一下，撒起謊來已經沒有任何壓力：“嗯，我已經回房間了。”
電話那頭的晏霜辰大概是信了陸折的話，沒再出聲，但是顯然沒讓陸折松下緊繃的肩膀。
因為扣著他手腕的人，此刻將他的手浸在了水裏，熱水下沈白舟的五指扣進了他的指縫裏，和他五指相握著。
陸折怕沈白舟發出任何一點聲音，都有可能被電話裏的人聽去，無奈地用捏著手機的手，豎起手指一根抵在唇上，示意沈白舟安分一點。
沈白舟松開了陸折的手。
陸折以為沈白舟終於能安分起來了，結果松了他手的人，長臂一撈，禁錮住他的腰，將他硬是圈到了浴缸邊沿。
陸折心跳如雷，只要再一小下，浴缸裏水的動靜就足矣讓電話裏的晏霜辰和嚴棣聽見。
陸折被撈的重心稍稍不穩，心驚之餘撐著浴缸邊沿，側坐了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浴簾上，一點都不敢讓餘光瞥見浴缸裏的場景，然後無可奈何地看著已經圈在他腰上的兩條手臂。
濕熱把他的衣擺也沾上了水印，身後還有沈白舟貼上來的額頭，小幅度地蹭著他的腰。
腰部傳來的異樣感讓陸折狠狠地倒吸了一口冷氣，渾身都跟著緊繃起來。
比起摟著腰那樣能預感的動作，像這樣看不見，預知不到的觸碰，就會讓腰際變得敏感起來。
陸折抖著呼吸，手背到身後抵住沈白舟的額頭，已經顧不得什麽能看什麽不能看，他欲哭無淚地轉過頭去。
他把手機舉開，用指腹按住話筒處，上半身俯下身去，直接貼在沈白舟的耳邊。
陸折聲音放到最輕，哀求似的道：“別鬧，真的會被聽見的。”
原先因為嚴棣的電話，反倒讓沈白舟錯過了耍小心思的機會。
於是一抓到機會，沈白舟就停不下想要靠近陸折的心思，一旦有了念頭，就沒有了能讓他理智的時候。
好在陸折對他的偏心，讓他找回了一點點的理智。
沈白舟順勢摟住陸折傾下來的肩膀，然後摟向陸折的脖子，唇瓣距離陸折的後頸只有幾毫米。
沈白舟怕把人逼急了，也不想讓陸折為難。
他薄唇微動：“嗯，不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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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舟終於泡完了澡。
陸折如釋重負地掛掉了電話，然後扶著沈白舟回了房間。
等沈白舟靠坐在床頭，陸折問道：“你餓不餓？辰哥在廚房給你煲了粥，要不要吃一點？”
沈白舟中午喝得也是粥，粥裏摻水消化起來快，後來他一直昏睡就沒再吃過東西，饑餓讓胃裏已經泛起了酸意。
於是，沈白舟點了點頭。
陸折去廚房把粥熱了一下，舀了一碗端回房間，一坐到床邊，不需要沈白舟自己動手，他就用勺子舀了一勺起來。
等粥不再那麽燙了，他才遞到沈白舟的嘴邊。
沈白舟放在被子上的手不動聲色地攆了下指節。
他看著被陸折習慣性餵他吃東西的動作，眼底劃過一抹光澤，最後被暗色嗜去，接著張開了嘴，把粥吃進了嘴裏。
陸折看得出來沈白舟是真的餓狠了，平時只能吃下一碗或者半碗的人，這次竟然吃了兩碗。
陸折沒敢再餵：“睡前吃太多對身體不好，等下你睡著了，要是後半夜醒了還餓，可以再吃點。”
沈白舟沒有任何意見地“嗯”了一聲，還沒準備躺下休息，耳邊傳來小小的、紙張拆開的聲音。
沈白舟看過去，看到陸折手裏的糖紙，睫羽微顫。
“粥不能喝了，但是糖還是可以吃的。”陸折把拆開的糖遞到沈白舟的嘴邊，“今天我是不是忘了給你糖啦？”
沈白舟將糖含進嘴裏，想到今天不僅沒有糖，忍了很久的苦澀，陸折還丟下他一個人出了門。
沈白舟的聲音沈悶了起來：“嗯。”
聲音落到陸折的耳朵裏，不管多麽的平靜，都讓陸折覺得沈白舟是受了委屈，而且是委屈到不行的那種程度。
陸折哄著道：“讓你受委屈了，明天餵你兩顆糖好不好？”
沈白舟瞥了陸折一眼，然後又收回了目光，垂著眼瞼不回應陸折。
陸折心一緊，試探地問道：“三顆？”
不肯應聲的沈白舟，雖然看起來很勉強，但是很給面子的從嗓子裏發出一個悶悶的單音：“嗯。”
陸折將沈白舟哄睡下後，輕手輕腳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簡單地洗了個澡。
忙了一天，擔憂了一天，陸折洗完澡就被困意席卷，恨不得立刻躺上床，閉上眼睛就這麽睡過去。
但是打從心底他不放心將沈白舟一個人留在房間。
於是，陸折像上一次陪著沈白舟一樣，抱著墊子、被子和枕頭去沈白舟的房間裏打了個地鋪。
睡前，他用體溫計給沈白舟量了次體溫，然後幫沈白舟掩好被子，他才關了燈，躺回床裏去睡覺。
一夜無夢。
第二天，陸折還沈浸在睡夢裏，就被地板傳遞來的腳步聲吵醒了過來。
有地板做媒介，平時地上的聲音直接放大了好幾倍。
陸折頂著一頭睡亂的頭發坐起來，眼睛瞇著睜都睜不開。
他看了眼墻上的鐘，才六點多，還有大把的時間給他睡回籠覺。
陸折晃晃悠悠正準備躺下去，餘光掃到床上熟睡的沈白舟，瞬間沒了要躺下去的心思。
他迷迷糊糊地爬起來，摸索到床邊，用手心探了探沈白舟額頭的溫度，出乎意料沒有感覺到溫度差。
陸折看了眼四周，完全記不起來自己睡前把體溫計放哪裏了。
靜止了一瞬，他直接朝著沈白舟俯下身去，將自己的額頭貼在了沈白舟的額頭上面。
溫度還沒來得及感受，陸折就聽見了身後傳來的開門聲。
陸折沒睡醒大腦處於宕機、正在開機的狀態，楞是沒反應過來為什麽會有開門的聲音。
他就硬生生的被一道又冷又沈、一字一頓的，甚至滿滿是咬牙切齒的聲音，驚得強行開了機。
“陸、折。”
陸折：“……”
【作者有話說】
陸折：離當場去世也就差了這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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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節快樂丫！！
理智讓我將車開往了幼兒園（痛苦.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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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在2022-06-01 17:13:21~2022-06-02 16:02:4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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