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突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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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突擊
◎“我會心甘情願踏進你準備的籠子”◎
第22章
陸折轉過來的那一瞬間, 沈白舟眼底快速地閃過惋惜。
同時，伴隨著陸折的聲音，他搭在褲腰上的手像是被嚇到了似的, 狠狠一抖, 連帶著褲扣被直接挑開。
沈白舟垂眸, 又緩緩掀起眼皮, 平靜到近似於無辜的眼神落到陸折的身上。
沈白舟薄唇微動：“你吼我。”
寥寥三個字，但是透著一股明顯的委屈，以及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被吼的暗淡懵然。
陸折：“不是, 我沒有。”
陸折人還處於張皇失措的狀態當中, 但是聽到沈白舟控訴的話後，直接就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話音落下之餘, 陸折才有了找回真實的感覺, 也後知後覺自己面對的是一副什麽樣的場景。
視線不管投到哪裏，都能模模糊糊地映出沈白舟的身影。
比起衣領半開，肩膀外露, 這次的畫面對陸折來說, 沖擊力上升到了幾十倍、幾萬倍。
沈白舟將陸折躲躲閃閃、無措的神情盡收眼底, 接著慢吞吞地走到陸折面前。
由遠而近的人把陸折嚇了一跳，在沈白舟離他半步遠的時候, 踉蹌地往後退了一步。
但是他退一步, 沈白舟就追了上來, 依舊保持著半步的距離。
沈白舟微微傾身，指腹蹭過陸折的臉頰，他輕喚道：“阿折。”
緊接著, 陳述般淡淡地送出一句話：“你的臉, 很紅。”
陸折不知道自己臉紅沒臉紅。
他只知道在沈白舟傾身過來, 沒了衣服布料的阻隔，那些來自沈白舟本身的熱意，通通裹挾著他的時候。
在沈白舟傾身下來，他視線下意識往下移，觸及到褲腰半開暴露出來腰線的時候。
他的大腦像是要無法安置在自己的身體裏，缺氧得隨時都有可能炸開。
然後又出於某種宕機的狀態，將裏面的熱意盡數順著血管往下，充斥在他皮膚上。
面前的人樣貌好看得驚心動魄，就連整個人都性感得像是一把殺人的刀，看一眼都仿佛會要了命似的。
陸折：“肯……肯定是剛才放熱水，浴室裏變熱了的緣故。”
陸折燙著臉頰，側身躲過沈白舟，完全忘記了要和沈白舟說道，怎麽能當著不熟悉人的面，隨隨便便脫/衣服。
陸折只覺得在浴室裏和沈白舟多待一秒，都會被熱意窒息得暈過去。
“你趕緊洗澡吧，我先回房間了。”
陸折丟下這句話就跑出了浴室。
踏出浴室的門沒多久，一顆心不知道為什麽哪哪都不放心。
於是轉回身，貼心地幫沈白舟關上了浴室的門。
來到這個世界見到陸折以來，沈白舟終於在陸折的身上，看到了他想看到的反應。
沈白舟擡起眸子，面無表情地看著瓷磚倒映出來的身影。
這具殘破不堪的身體，還算有點用處。
-
陸折陪著沈白舟在家一癱就癱了三天。
如果不是沈白舟提出來要出門去買書，陸折的宅家屬性，估計會讓他在家癱到下一次工作時間為止。
到了書店之後，照樣先找停車場。
停好車後，陸折沒再像之前那樣直接下車，而是待在車裏等著沈白舟暈車的勁緩過來。
他的安靜反而惹來了沈白舟的視線。
沈白舟微掀眼皮，露出的黑眸盈盈閃爍著光茫，像是夜裏被揉碎在湖面的月光。
比起從前的種種，眼前的人現在記得了他的難受和喜厭，會放慢腳步，停留在他的身邊等一等他。
以前渴求這些，現在的他得到了。
可他明明應該知足，卻越來越無法滿足於現狀。
陸折察覺到沈白舟的目光，玩手機的手一頓，偏頭看過去，問道：“還暈嗎？”
沈白舟移開視線，直起身，淡道：“不暈了，走吧。”
進了書店，陸折想起沈白舟看書的速度，提議道：“既然出來了，這次就多買些書吧，省得你不夠看。”
“好。”沈白舟應道。
市中心的書店是一整棟樓，每一層都有固定的類目，底樓是購買讀書用具的地方，人要比樓上的多。
陸折很快就註意到了那些人投過來的視線，不經意就朝著沈白舟看去。
今天沈白舟的長發梳成了低馬尾，但是又稍稍偏松垮，兩三縷頭發垂在身前。
要比不梳頭發的時候多了些淩厲的美，少了些病態的美。
陸折覺得這個樣子的沈白舟，要是戴上一副金絲邊框銜鏈條的眼鏡，那就是妥妥的斯文敗類。
能迷死一堆人。
沈白舟瞥了陸折一眼：“在看什麽？”
陸折問道：“你有沒有發現周圍的人都在看著你？”
常年處於修仙界的習慣，不管到哪裏，沈白舟都會下意識去觀察周圍，去留意周圍的情況。
對於那些不加掩飾的視線，沈白舟自然不可能忽略，從一進門他就發現了。
沈白舟“嗯”了一聲：“怎麽了嗎？”
陸折眨了下眼：“說明你惹眼呀，你今天的這套衣服，配著這麽一個危險的發型，完全就是行走的荷爾蒙。”
沈白舟沒聽懂陸折最後的那句話，但是捕捉到了前面的字詞：“危險？”
“對啊。”陸折意識到沈白舟沒有理解他玩梗，“低馬尾，長發垂肩。”
“要是被壞人盯上了，你就只能做他一輩子的金絲雀！被關起來，被他裝飾得美美的，只能供他欣賞。”
“然後你得不到自由，郁郁寡歡，最後死在對方精心打造的籠子裏。”
沈白舟瞧著陸折握緊拳頭，誇張得描述著此發型到底有多危險。
或許是曾經見多了這張臉上的冷漠，現在多了其他的神情，不管是什麽神情，都能讓他一顆心化成水，擊垮他身上的冷意。
沈白舟面色柔和了幾分，目光深沈：“聽上去是很危險。”
陸折狠狠點頭：“是吧！”
沈白舟實在是受不了他這副可愛的勁，忍不住將手心貼上陸折的後腦勺，輕輕地揉了下。
“不過……”沈白舟薄唇輕啟，頓了頓，等陸折看向他時，他繼續開口，“為我打造籠子的人如果是你。”
“我會心甘情願踏進你準備的籠子，做你一輩子的金絲雀。”
所有的情緒只在一瞬間就消失得幹幹凈凈，陸折仿佛被下了定身咒，一眨不眨地盯著沈白舟。
他不知道危險發型的話題，怎麽好端端就跳到了沈白舟心甘情願做他金絲雀上面。
反應過來後，一顆心就已經因為沈白舟的話停滯了一瞬，然後以不正常的頻率瘋狂跳動。
陸折忽略自己身上的怪異，看著沈白舟的眼神變得不自在起來，小聲嘀咕了一句：“你以後這種話，不要隨隨便便說出口。”
沈白舟神色不變：“沒有隨便。”
陸折：“……”
正因為聽出了沈白舟語氣中的認真，陸折才會渾身不自在。
他知道沈白舟把他當親人，有些話說出來也挺正常的，但是也只有他是知道這一切其實都是假的。
是沈白舟為自己塑造的幻想。
陸折一句兩句聽著還能承受，但是這種過於震撼人心的話聽多了，太過於蠱惑人。
哪怕知道這些是假的，可久而久之沈浸進去了，就會逐漸讓人忘記了假，變得信以為真。
真真假假分不清，到了對方清醒的時候，分別的時候，痛苦的只會是突然被打醒的人。
陸折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承受了太多，避開話題道：“你想買什麽類型的書，我去看看指示牌顯示的是幾樓。”
沈白舟：“能了解這個世界的書。”
陸折楞了下，以為沈白舟是來買打發時間的書的，竟然是來買百科全書的？
“你等一下，我過去看一眼指示牌。”陸折說完就朝著指示牌走去。
沈白舟站在原地沒動，望著陸折的背影，指腹輕輕碾壓，上面仿佛還殘留著陸折頭發的觸感。
想到陸折剛才的反應，沈白舟眼底晦暗起來。
還是他太過心急。
只是一句話就嚇到了陸折。
看來還是要再小心一些。
-
沈白舟買的書比陸折想象中還要的……無法理解。
陸折看著收銀員把他們籃子裏的書一本一本地拿出來，神情愈發的古怪。
當時沈白舟挑書的時候，他光顧著在一旁看別的書，完全沒註意到沈白舟挑了什麽書。
那幾本《百科全書》和《世界文明》，以及《歷史進程》買的還算合理。
但是後面的《菜譜》，《百大工具書》，《沒有你不能了解的人心》，《手把手教你蠱惑人》……
一本一本看得陸折眼皮直跳。
他低聲問沈白舟：“你買菜譜是想學習做飯嗎？”
“你買菜譜啊，工具書什麽的我能理解，這本什麽《手把手教你蠱惑人》是要幹什麽？”
“你是想學心理學了？”
“嗯。”沈白舟嗓音裏溢出一個音節。
既然陸折都這樣理解了，倒也省去了他思考怎麽解釋他買的這些書。
就沈白舟看書學習的勁，以及聰明的頭腦，陸折覺得能理解沈白舟買這些書。
畢竟愛學愛看的人，不嫌書雜。
然而，陸折剛給自己內心的疑惑疏通好，就看到收銀員拿起了一本《如何讓一個人愛上你，甚至死心塌地》。
陸折：“……”
死心塌地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現在很心梗。
沈白舟一看到陸折不可置信的眼神，就順著陸折的視線看了過去。
看到收銀員手裏的書後，他垂在身側的指尖輕輕一蜷。
曾經他師弟給他從凡間取了不少的話本子，讓他學習裏面的內容。
奈何他始終不信話本子上能學到什麽，甚至覺得感情之事要靠旁人那裏學來，反倒嗤之以鼻。
如今窮途末路，曾經不願的，不信的，不能的，他通通都要試一遍。
沈白舟面上沒有任何變化，解釋道：“不小心掉進去的。”
陸折將沈白舟的解釋信了大半，畢竟這種教人戀愛的書，放在沈白舟這麽一個正經人身上，怎麽看怎麽不可思議。
陸折問道：“既然是不小心掉進去的，你還要嗎？”
沈白舟掃了那本書一眼，不動聲色地道：“都是書，看看打發時間也無妨。”
陸折：“……”
獨特的人，打發時間的方式就是獨特。
-
之後的幾天裏，陸折都看見沈白舟在研究那本菜譜，以至於把沈白舟買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書都忘得差不多了。
唯獨那本《如何讓一個人愛上你，甚至死心塌地》依舊讓他記憶尤深。
不過他從來沒見沈白舟看過這本書，大概真的是他隨手買的書，真看了之後才知道根本不能打發時間。
周六這天。
平時除了早中晚飯送外賣的時間，會有人敲門，其他時間根本不會有敲門聲的門被人敲響了。
陸折吃零食的手一頓，拍了拍手上的渣渣，仰頭去看沙發上看書的沈白舟。
他自言自語地嘀咕了聲：“會是誰啊？”
“會不會是你的身份證寄到了？”
說著，陸折起身，腳尖勾住被他不小心踢開的拖鞋，踏著拖鞋直奔門口。
“來了！”陸折對著門喊了一聲，然後對著貓眼看了眼。
看完貓眼之後，陸折整個人都不淡定了，猛地後退幾步，直到退出了玄關。
回到客廳，他整個人原地轉悠了幾圈。
門口哪裏是什麽送身份證的快遞員。
五一放假，他把沈白舟接回家那會兒，晏霜辰和嚴棣都忙著加班。
陸折算了算日子，他完全忘記了今天晏霜辰和嚴棣開始放假了，難怪今天會來公寓找他。
沈白舟見陸折門沒開，人就退回來了，又像個小轉盤似的原地轉了幾圈，以為是有什麽事。
他放下手裏的書，走到陸折的身邊，朝門口看了眼：“怎麽了？怎麽不開門？”
“門外是我哥他們。”陸折抓了抓頭發。
他把沈白舟帶回家這件事情，根本就是一頭腦熱，完全沒和晏霜辰以及嚴棣商量過。
他和沈白舟住在一起沒覺得有什麽，但是晏霜辰和嚴棣那個護犢子的勁，會不會同意沈白舟住在他家就不一樣了。
先不說沈白舟這個人怎麽樣，只要是對晏霜辰和嚴棣來說陌生的人，就不可能放心的讓對方待在他身邊。
沈白舟記得陸折的兩個哥哥，一個是當過他主治醫生的嚴棣，一個是在他檢查身體時，來找過陸折的男人。
沈白舟看了陸折一眼：“你很怕他們進來。”
陸折不太好意思地看向他，撓了下臉頰：“不是怕他們，是怕他們看到你。”
沈白舟蹙了蹙眉，臉色微沈，嗓音也沈：“陸折，我見不得人？”
“沒有見不得人。”陸折懵了下，每次都被沈白舟抓住的重點搞得一頭霧水。
他解釋道：“是我的這兩個哥哥吧，護我護的太緊，他們不會放心一個不認識的人，和我住在一起。”
對於陸折兩個哥哥護陸折這件事，沈白舟倒是很認同，換作他，只會護得更緊。
只不過現在看來，他和陸折這兩個哥哥站在對立面，對方會成為他留下來的阻礙。
沈白舟扣住陸折的手腕，語氣平平：“如果他們不肯留我，你會怎麽辦？”
沈白舟的語氣平靜得讓陸折有些忐忑，這樣的語氣只會是沈白舟將真實的情緒壓抑到了極致。
他敢肯定，他要是說出不留他的話，沈白舟穩定到至今的情緒，估計會瞬間崩塌。
陸折不知道面對晏霜辰和嚴棣，他會怎麽選擇沈白舟的去留。
只是從接受沈白舟開始，他就從來沒想過丟開他。
而且和沈白舟處於同一個屋檐下，讓他覺得沒有什麽不好，反而讓他一個人的生活多了鮮活味。
陸折：“我……”
陸折話還沒說出口，門口就傳來鑰匙轉開門的聲音。
與此同時，伴隨著嚴棣和晏霜辰的聲音：“我剛才明明聽到小折的聲音了。”
“他要是回應我們了，會不給我們開門？”
“那可能是我工作太累，出現幻聽了吧。”嚴棣比晏霜辰先一步進門，忙著換鞋沒註意到門內站著兩個人。
晏霜辰被嚴棣擋了玄關，沒有地方換鞋子。
於是嚴棣一彎腰，他就看見了門內站著的兩個人，一個是他熟悉的弟弟，一個雖然不熟悉，但那張臉也是記憶尤深。
晏霜辰將門內兩個人扣在一起的手看得清清楚楚，沈穩的黑眸變得銳利，在陸折和沈白舟的身上來回掃過。
最後啟唇，語氣冷漠：“陸折。”
被直呼大名的陸折浮現出對教導主任式語氣的恐懼，忙甩掉沈白舟的手，膽戰心驚地喊了一聲：“辰哥。”
聽到對話的嚴棣擡起了頭，詫異地看著站在陸折邊上的沈白舟。
他直起身，問道：“小折，沈先生怎麽在你家？”
別看嚴棣比晏霜辰臉色柔和，說話也不冷漠。
要是知道沈白舟現在和他同居，陸折鐵定能看到嚴棣那雙桃花眼，迸射出殺死沈白舟的視線。
陸折都快愁死了：“這件事，我可以解釋的。”
然而，比嚴棣更可怕的晏霜辰繼續開了口，瞬間讓陸折破防。
晏霜辰咬字很重：“你確實該好好解釋一下。”
陸折：“……”
已卒，勿Q。
-
客廳裏，晏霜辰和嚴棣一左一右坐在沙發上，陸折筆直地站在他們面前。
晏霜辰和嚴棣一眼都不看他，而是看著跟著陸折站著的沈白舟。
兩個人的目光極淡。
沈白舟終歸不是自己人，他們該有的表面客氣，還是會做做樣子。
嚴棣笑意不達眼底：“我們和小折談家事，沈先生不用拘謹站著，坐著就好。”
沈白舟看了嚴棣一眼，一動不動，淡道：“不用，我陪陸折站著。”
一個“陪”字，怎麽聽怎麽能覺出兩個人關系不陌生，這讓嚴棣的笑意瞬間收斂得幹幹凈凈。
嚴棣：“行，你想站就站著。”
從進門開始，晏霜辰就發現陸折家裏某些地方換了個樣子，仔細一點就能看出這裏已經不是一個人住著的房子。
而是有了兩個人生活的影子。
晏霜辰看向陸折，直截了當地道：“什麽時候的事情？”
陸折的這兩個哥哥，一個比一個精。
晏霜辰能直接問出是什麽時候，陸折就知道晏霜辰肯定是看出沈白舟現在住在他家。
陸折在晏霜辰和嚴棣面前根本撒不了謊，撒了也會一下子就被戳穿，不如直接承認來得更保險一點。
陸折兩手背在身後，幹巴巴地道：“兩個星期不到。”
嚴棣算了下時間，道：“嘖，一出院，你就讓他住進來了。”
陸折望天望地。
一直沈默的沈白舟平靜地開了口：“不能麽？”
他理所當然的語氣讓客廳裏三雙視線都投了過來。
這樣的語氣本該會惹來晏霜辰和嚴棣的不悅，但是之前他們都了解過沈白舟的病情。
沈白舟的理所當然，不過是因為他精神狀況裏，把陸折當成了依賴，當成了親人。
那麽他可以住在這裏親人家裏這件事，對於沈白舟來說自然也是理所當然。
陸折意識到了這一點後，眼睛就亮了起來。
他怎麽沒有想到，晏霜辰和嚴棣可以影響他，但是對於沈白舟這種情況，他們根本拿他沒有辦法！
陸折順著沈白舟的話說下去，刻意強調了前面一句話：“你別胡思亂想。”
“你能，你怎麽不能！”
沈白舟深深地看了陸折一眼，陸折的反應已經回答了他當初被嚴棣進門打斷的問題。
陸折站在他這邊。
意識到這一點，沈白舟心情愉悅，面上不顯，嗓子裏溢出單音：“嗯。”
像是得到了陸折的話變得安心。
可又給人一種，說錯一句話就能引起他精神上的波動，輕易就能讓他情緒爆發。
讓人再也不敢亂講話。
沈白舟要留在陸折身邊，他可以不擇手段。
哪怕是讓他偽裝成一個精神失常的人。
晏霜辰和嚴棣幽幽地看向陸折。
陸折瞬間站得筆直，然後表現出一副是為了沈白舟情緒著想的模樣。
晏霜辰和嚴棣壓下心頭的不爽，意識到有沈白舟在，不是一個和陸折談話的好時候。
嚴棣率先起身：“時間不早了，有什麽事吃了飯再談，小折，你和我去廚房洗菜去，洗了讓霜辰切菜。”
這是平常晏霜辰和嚴棣來家裏燒飯的正常分工，陸折應了下來。
嚴棣看了眼沈白舟：“沈先生身體不宜勞累，就坐在沙發上等著。”
說完，他直接掰過陸折的腦袋，擋著陸折看沈白舟的眼神，把人給扣進了廚房。
晏霜辰看了沈白舟一眼，緊跟陸折和嚴棣的腳步，進了廚房。
然後他把廚房的門直接關上，順便上了鎖。
沈白舟聽到落鎖的聲音，眉眼一沈。
透過廚房的玻璃門，他沈沈地看著廚房裏面三個人的身影。
-
陸折喪著臉，此時他正被晏霜辰和嚴棣擠在他們兩人中間。
左邊的晏霜辰切菜的聲音極重，那把刀子重重砸下來就像砸在陸折的後頸上，一聲一聲聽得陸折心一上一下。
右邊的嚴棣擇菜，那股狠勁雖然不在陸折身上，但是陸折實實在在的覺得嚴棣是在撕他。
“砰——”地一聲，晏霜辰把刀砍進木頭菜板裏。
陸折嚇得渾身一哆嗦。
晏霜辰聲音淩厲：“說說，人是自己跟來的，還是你帶回來的？”
嚴棣也停下了擇菜的動作，等著陸折開口。
陸折怕晏霜辰和嚴棣的冷臉，因為那是從小被管怕了。
心理上害怕，生理上還是有點骨氣在那。
陸折吸了一口氣，強行鎮定下來：“我帶回來的。”
“呵。”嚴棣冷笑出聲。
“能耐了。”晏霜辰聲音降至冰點。
陸折：“……”
突然就能不起來了。
晏霜辰繼續切菜，這次切菜的動作正常了一些：“我當初就問過你，沈白舟精神狀況一直沒有改善，你打算怎麽辦。”
“所以，這就是你給我的答案？”
陸折抿了抿唇，良久才“嗯”了一聲。
“我沒法想象沈白舟情緒失控到危及生命的樣子。”陸折甩了甩手上的水漬，自暴自棄道，“可能是我喜歡多管閑事，好心過了頭。”
“但是我就是沒辦法丟下他。”
“知道你是好心。”嚴棣瞥了他一眼，“但是你了解沈白舟麽？除了精神出現了狀況，你還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麽？”
“你了解都不了解一下，也不和我們說，一出院就把人往家裏帶。”
“出事了怎麽辦？”
晏霜辰幫嚴棣補充了一句：“沈白舟要是病情惡化，到時候算你的，還是算他自己的？”
陸折被問懵了。
他一頭腦熱，只想到把沈白舟帶回家，壓根沒有像晏霜辰和嚴棣那樣，思考這麽多的東西。
“我會帶沈白舟定期去檢查身體。”陸折低著頭，喃喃道。
“而且……這幾天相處下來，我覺沈白舟挺好的，他人不壞，性格也安靜。”
晏霜辰嘆了一口氣：“你還是把問題想的太簡單。”
“你別忘了沈白舟現在的精神狀況是以你為中心，倘若他哪一天正常了，你覺得他還會是你了解的沈白舟麽？”
陸折不知道，也不想去想，因為那都是以後的事情，而且他本欲就是為了幫助沈白舟恢覆正常。
陸折皺了皺眉道：“沈白舟要是恢覆了正常，那豈不是更好？”
“到時候他肯定不會住在我家了，你們也能放心了啊。”
晏霜辰：“……”
嚴棣：“……”
嚴棣沒忍住笑出了聲，戳了戳陸折的腦袋：“你這個腦回路，怎麽能這麽清奇。”
嚴棣朝著晏霜辰看了一眼，都心知陸折是鐵了心把沈白舟留下。
兩個人都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了一絲無奈和妥協。
嚴棣道：“行了，我們小折難得行善。”
陸折以為嚴棣松口了，猛地擡頭。
嚴棣怕陸折得意忘形，換了個話風：“但是人能不能留下，仍舊要讓我們觀察過才行。”
“我們的寶貝弟弟，也不是誰都能隨隨便便住一起的。”
晏霜辰“嗯”了一聲，表明了和嚴棣站在統一戰線上。
陸折揚起了笑。
晏霜辰和嚴棣是真的關心、在意他，卻也能為了他的想法，做出讓步和妥協。
他們這麽說，沈白舟就是有希望留下來。
最後的去留雖然只能看沈白舟自己的表現，但是陸折對沈白舟就是有種莫名的認可。
沈白舟肯定能熬過他兩個哥哥的視察。
-
午飯做好後，陸折喊了沙發上的沈白舟到餐桌上吃飯。
四個人全部落座後，陸折盛了飯給晏霜辰和嚴棣。
正準備盛了給沈白舟的時候，視野裏闖進一只手，把他手裏的飯碗給拿走了。
陸折楞了楞：“棣哥，這是我盛給白舟的。”
嚴棣一本正經地道：“沈先生身體不好，最好別吃硬食，米飯太硬消化慢，還是別吃了。”
意識到事情果然沒那麽簡單的陸折：“……”
他差點忘了，他的兩個哥哥哪一個不是心思多的老狐貍，怎麽可能簡單地放過沈白舟。
陸折幹笑著：“偶爾吃一次沒什麽影響吧，而且我們沒有煮粥，你讓白舟吃什麽？”
嚴棣挑眉：“沒粥就不能煮了？”
陸折想瞪嚴棣，讓他不要搞事，但是礙於沈白舟的去留，只好硬生生憋住：“白舟他和我一樣，不會下廚……”
沈白舟不知道陸折在廚房裏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陸折和晏霜辰以及嚴棣談了什麽。
看現在的形式，晏霜辰和嚴棣會不會留下他還看不出來，至少沒有要趕他出去的意思。
那麽嚴棣的所作所為，要麽故意刁難他，要他自己離開這裏，要麽是在試探他的底線。
沈白舟擡手，按在了陸折的小臂上，打斷了陸折說話。
陸折偏頭看他。
沈白舟對著他搖了搖頭：“沒事，可以讓人送。”
對哦，陸折恍然。
他們這兩天不都是靠外賣過日子的，吃不到飯，不會下廚，那就直接叫外賣豈不是更快？
陸折掏手機：“我這就讓人送份粥過來。”
完全沒想到是這麽個騷操作的嚴棣：“……”
嚴棣沒了聲。
晏霜辰說話直白：“沈先生現在有收入來源了麽？”
嚴棣是在座唯一一個全面了解過沈白舟資料的人。
晏霜辰的話瞬間讓他想起，沈白舟現在除了他這個人以外，其餘可以說都沒有。
那住在這裏所有的費用，不是都靠陸折？
這個問題陸折會，忙開口：“哥，你是不知道。”
“白舟他超有錢。”陸折比劃了一下，“你都不知道他身上有多少寶貝。”
“拇指大的一顆夜明珠直接當了三千萬！”
陸折興奮的模樣就像是他自己中了三千萬。
晏霜辰：“……”
哪來的傻弟弟。
嚴棣：“……”
沒救了。
嚴棣打量著沈白舟：“這麽多東西他之前都帶在身上？”
陸折指了指手腕：“白舟的那件白袍，袖兜大的能放好多東西。”
“我也是後來看他掏袖兜，才知道裏面能放這麽多東西。”
晏霜辰沒心思聽袖兜能放多少東西，直接問沈白舟：“哪來的？”
三千萬的夜明珠，聽上去就很玄幻。
普通的夜明珠就算了，這種價值不菲的，還是有必要問清楚來源。
沈白舟沒忘記當初陸折問他，是不是去盜墓了。
要是再說挖的，估計在座的沒有一個會不信他沒盜墓。
沈白舟面色不改：“別人送的。”
陸折怕晏霜辰和嚴棣往壞處想，幫著沈白舟補充道：“典當行鑒定過了，不是臟物。”
有了陸折這就話，晏霜辰沒再問什麽。
嚴棣也沒再說什麽，就是看沈白舟的眼神，帶著不可思議。
以為是個青銅，結果竟然是個王者。
失策。
-
晏霜辰和嚴棣沒見到沈白舟之前，只打算陪著陸折吃一頓午飯就離開。
現在見到了沈白舟，還知道沈白舟住在陸折家裏，即便有事，也要留到觀察完再走。
午飯期間嚴棣試探過沈白舟幾次，沈白舟的脾氣性格算是合格了。
沈白舟在經濟方面可以完全獨立。
對陸折的慷慨，品行上，晏霜辰和嚴棣也是看在了眼裏。
午後期間，沈白舟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看書，對陸折的存在是有求必應，有聲必回。
吃過晚飯，晏霜辰和嚴棣對沈白舟的態度軟化了不少。
但是軟化的同時，嚴棣拋出了條件：“沈先生，你要知道你住進來後，小折家裏就沒了我和霜辰留宿的地方。”
“你住在這裏，占了我們原本的位置，總要征得我們的同意，你說是不是？”
他們需要照顧沈白舟的病情，就沒法把話挑明，只能換個合理的說法。
既能平衡沈白舟的情緒，又能讓他們合理地提條件。
“讓我們心甘情願把房間讓給你不是不行，就看你能不能答應兩件事。”
只要不再阻撓他留在陸折身邊，沈白舟多少條件都會答應：“你說。”
陸折豎起耳朵，深怕嚴棣會說出霸王條款，要是有，他一定出聲制止，不能讓沈白舟上了老狐貍的套。
嚴棣差點沒被陸折胳膊肘往外拐的架勢氣到。
他冷冷一笑，看沈白舟的眼神又變得冷硬了起來。
他是真不知道，沈白舟除了長得好看了點，到底是怎麽惹得陸折這麽在意他。
想到什麽的嚴棣：“……”
好看確實比什麽都有用，至少在陸折身上。
嚴棣沒眼看陸折，咬牙切齒地道：“第一，半個月去醫院覆查一次，去不了醫院可以通知我，我會來給你檢查。”
陸折道：“這個我之前就是這麽打算的。”
嚴棣：“……閉嘴。”
陸折“哦”了一聲，乖乖閉嘴。
沈白舟問道：“第二呢？”
嚴棣：“第二，希望你能獨立。”
沈白舟問：“比如？”
嚴棣：“不能強迫小折時時刻刻都在你的視野裏。”
沈白舟的病情簡單來說就是離不開陸折，嚴格一點就是24小時都要看得見陸折。
這樣極端的病情，要是沈白舟仗著病情，要陸折24小時都待在他的身邊，陸折以後做什麽，不都沒了個人空間。
沈白舟明白嚴棣的意思。
可惜，這是他永遠都無法答應和退讓的事情。
只不過信譽對他而言，都比不上留在陸折身邊。
既然能讓他留在陸折身邊，失信又如何？
沈白舟淡淡地“嗯”了一聲。
嚴棣點點頭，勉強滿意了：“你能做到就行。”
陸折沒想到嚴棣和晏霜辰這次會這麽容易松口，開了話匣就道：“哥！你們終於做人了！”
晏霜辰：“……你皮癢了？”
嚴棣：“……想混合雙打？”
陸折捂嘴：“……我錯了。”
-
陸折一開始還怕晏霜辰和嚴棣會不同意沈白舟住在他家裏，沒想到事情這麽簡單的就解決了。
哪怕送走了晏霜辰和嚴棣，陸折嘴角的笑容都沒收起來。
等門一關，陸折趕緊轉身，對著站在他身後的沈白舟道：“白舟，我哥他們竟然同意你住下了，還好虛驚一場。”
沈白舟望著陸折嘴角的笑，明知故問道：“我能留下來，你很開心？”
“開心啊。”陸折揚著笑，“讓你住下來的人本來就是我自己，更何況我都習慣兩個人的生活了。”
“要是你沒能留下來，我可能要很久才能再習慣一個人的冷清。”
沈白舟將陸折口中的“習慣”磨碎在心裏，似乎提醒了他什麽。
“習慣”二字最為可怕，也是最有用的兩個字。
他要陸折習慣他，習慣他的所有。
最好永遠都無法改掉，有他在身邊的習慣。
今天一天，處處都有晏霜辰和嚴棣，沈白舟已經一天沒有和陸折獨處，也沒有機會靠近陸折。
陸折的笑容淌進他的心裏，又癢又麻，激起了他想要靠近陸折的念想，恨不得就這麽把人擁入在懷。
沈白舟的念想一出，身體就不再受控制。
回過神來，陸折已經被他按進了懷裏。
感受到陸折的僵硬，沈白舟扯了一個能理所當然擁著陸折的謊。
沈白舟：“陸折，我胸口悶。”
陸折僵著沒動，大腦接收到沈白舟的話，脫口而出：“怎麽會悶？”
沈白舟：“可能被他們嚇到了。”
他們是誰，不言而喻。
陸折嘀咕了句：“我哥他們板著臉確實挺兇，但是他們其實人很好的。”
沈白舟不吭聲。
謊是他扯的，但是聽到陸折偏袒晏霜辰和嚴棣的話，他的心情瞬間跌到谷底，不爽了起來。
短暫的沈默。
陸折正想著沈白舟胸悶，要不要讓他去休息一下的時候，身後關上的門，突然就傳來開門聲。
嚴棣的聲音緊跟著響起，由輕而重：“小折，你有沒有看到霜辰的……手、機。”
脊背發涼的陸折：“……”
手機在哪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馬上就要沒了。
【作者有話說】
嚴棣：瞧，我又看到了什麽：）
-
ps：改了下“危險發型”這個梗的含義，和原梗沒關系。
文中出現的書名瞎編的，如果雷同純屬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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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心甘情願踏進你準備的籠子”◎
第22章
陸折轉過來的那一瞬間, 沈白舟眼底快速地閃過惋惜。
同時，伴隨著陸折的聲音，他搭在褲腰上的手像是被嚇到了似的, 狠狠一抖, 連帶著褲扣被直接挑開。
沈白舟垂眸, 又緩緩掀起眼皮, 平靜到近似於無辜的眼神落到陸折的身上。
沈白舟薄唇微動：“你吼我。”
寥寥三個字，但是透著一股明顯的委屈，以及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被吼的暗淡懵然。
陸折：“不是, 我沒有。”
陸折人還處於張皇失措的狀態當中, 但是聽到沈白舟控訴的話後，直接就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話音落下之餘, 陸折才有了找回真實的感覺, 也後知後覺自己面對的是一副什麽樣的場景。
視線不管投到哪裏，都能模模糊糊地映出沈白舟的身影。
比起衣領半開，肩膀外露, 這次的畫面對陸折來說, 沖擊力上升到了幾十倍、幾萬倍。
沈白舟將陸折躲躲閃閃、無措的神情盡收眼底, 接著慢吞吞地走到陸折面前。
由遠而近的人把陸折嚇了一跳，在沈白舟離他半步遠的時候, 踉蹌地往後退了一步。
但是他退一步, 沈白舟就追了上來, 依舊保持著半步的距離。
沈白舟微微傾身，指腹蹭過陸折的臉頰，他輕喚道：“阿折。”
緊接著, 陳述般淡淡地送出一句話：“你的臉, 很紅。”
陸折不知道自己臉紅沒臉紅。
他只知道在沈白舟傾身過來, 沒了衣服布料的阻隔，那些來自沈白舟本身的熱意，通通裹挾著他的時候。
在沈白舟傾身下來，他視線下意識往下移，觸及到褲腰半開暴露出來腰線的時候。
他的大腦像是要無法安置在自己的身體裏，缺氧得隨時都有可能炸開。
然後又出於某種宕機的狀態，將裏面的熱意盡數順著血管往下，充斥在他皮膚上。
面前的人樣貌好看得驚心動魄，就連整個人都性感得像是一把殺人的刀，看一眼都仿佛會要了命似的。
陸折：“肯……肯定是剛才放熱水，浴室裏變熱了的緣故。”
陸折燙著臉頰，側身躲過沈白舟，完全忘記了要和沈白舟說道，怎麽能當著不熟悉人的面，隨隨便便脫/衣服。
陸折只覺得在浴室裏和沈白舟多待一秒，都會被熱意窒息得暈過去。
“你趕緊洗澡吧，我先回房間了。”
陸折丟下這句話就跑出了浴室。
踏出浴室的門沒多久，一顆心不知道為什麽哪哪都不放心。
於是轉回身，貼心地幫沈白舟關上了浴室的門。
來到這個世界見到陸折以來，沈白舟終於在陸折的身上，看到了他想看到的反應。
沈白舟擡起眸子，面無表情地看著瓷磚倒映出來的身影。
這具殘破不堪的身體，還算有點用處。
-
陸折陪著沈白舟在家一癱就癱了三天。
如果不是沈白舟提出來要出門去買書，陸折的宅家屬性，估計會讓他在家癱到下一次工作時間為止。
到了書店之後，照樣先找停車場。
停好車後，陸折沒再像之前那樣直接下車，而是待在車裏等著沈白舟暈車的勁緩過來。
他的安靜反而惹來了沈白舟的視線。
沈白舟微掀眼皮，露出的黑眸盈盈閃爍著光茫，像是夜裏被揉碎在湖面的月光。
比起從前的種種，眼前的人現在記得了他的難受和喜厭，會放慢腳步，停留在他的身邊等一等他。
以前渴求這些，現在的他得到了。
可他明明應該知足，卻越來越無法滿足於現狀。
陸折察覺到沈白舟的目光，玩手機的手一頓，偏頭看過去，問道：“還暈嗎？”
沈白舟移開視線，直起身，淡道：“不暈了，走吧。”
進了書店，陸折想起沈白舟看書的速度，提議道：“既然出來了，這次就多買些書吧，省得你不夠看。”
“好。”沈白舟應道。
市中心的書店是一整棟樓，每一層都有固定的類目，底樓是購買讀書用具的地方，人要比樓上的多。
陸折很快就註意到了那些人投過來的視線，不經意就朝著沈白舟看去。
今天沈白舟的長發梳成了低馬尾，但是又稍稍偏松垮，兩三縷頭發垂在身前。
要比不梳頭發的時候多了些淩厲的美，少了些病態的美。
陸折覺得這個樣子的沈白舟，要是戴上一副金絲邊框銜鏈條的眼鏡，那就是妥妥的斯文敗類。
能迷死一堆人。
沈白舟瞥了陸折一眼：“在看什麽？”
陸折問道：“你有沒有發現周圍的人都在看著你？”
常年處於修仙界的習慣，不管到哪裏，沈白舟都會下意識去觀察周圍，去留意周圍的情況。
對於那些不加掩飾的視線，沈白舟自然不可能忽略，從一進門他就發現了。
沈白舟“嗯”了一聲：“怎麽了嗎？”
陸折眨了下眼：“說明你惹眼呀，你今天的這套衣服，配著這麽一個危險的發型，完全就是行走的荷爾蒙。”
沈白舟沒聽懂陸折最後的那句話，但是捕捉到了前面的字詞：“危險？”
“對啊。”陸折意識到沈白舟沒有理解他玩梗，“低馬尾，長發垂肩。”
“要是被壞人盯上了，你就只能做他一輩子的金絲雀！被關起來，被他裝飾得美美的，只能供他欣賞。”
“然後你得不到自由，郁郁寡歡，最後死在對方精心打造的籠子裏。”
沈白舟瞧著陸折握緊拳頭，誇張得描述著此發型到底有多危險。
或許是曾經見多了這張臉上的冷漠，現在多了其他的神情，不管是什麽神情，都能讓他一顆心化成水，擊垮他身上的冷意。
沈白舟面色柔和了幾分，目光深沈：“聽上去是很危險。”
陸折狠狠點頭：“是吧！”
沈白舟實在是受不了他這副可愛的勁，忍不住將手心貼上陸折的後腦勺，輕輕地揉了下。
“不過……”沈白舟薄唇輕啟，頓了頓，等陸折看向他時，他繼續開口，“為我打造籠子的人如果是你。”
“我會心甘情願踏進你準備的籠子，做你一輩子的金絲雀。”
所有的情緒只在一瞬間就消失得幹幹凈凈，陸折仿佛被下了定身咒，一眨不眨地盯著沈白舟。
他不知道危險發型的話題，怎麽好端端就跳到了沈白舟心甘情願做他金絲雀上面。
反應過來後，一顆心就已經因為沈白舟的話停滯了一瞬，然後以不正常的頻率瘋狂跳動。
陸折忽略自己身上的怪異，看著沈白舟的眼神變得不自在起來，小聲嘀咕了一句：“你以後這種話，不要隨隨便便說出口。”
沈白舟神色不變：“沒有隨便。”
陸折：“……”
正因為聽出了沈白舟語氣中的認真，陸折才會渾身不自在。
他知道沈白舟把他當親人，有些話說出來也挺正常的，但是也只有他是知道這一切其實都是假的。
是沈白舟為自己塑造的幻想。
陸折一句兩句聽著還能承受，但是這種過於震撼人心的話聽多了，太過於蠱惑人。
哪怕知道這些是假的，可久而久之沈浸進去了，就會逐漸讓人忘記了假，變得信以為真。
真真假假分不清，到了對方清醒的時候，分別的時候，痛苦的只會是突然被打醒的人。
陸折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承受了太多，避開話題道：“你想買什麽類型的書，我去看看指示牌顯示的是幾樓。”
沈白舟：“能了解這個世界的書。”
陸折楞了下，以為沈白舟是來買打發時間的書的，竟然是來買百科全書的？
“你等一下，我過去看一眼指示牌。”陸折說完就朝著指示牌走去。
沈白舟站在原地沒動，望著陸折的背影，指腹輕輕碾壓，上面仿佛還殘留著陸折頭發的觸感。
想到陸折剛才的反應，沈白舟眼底晦暗起來。
還是他太過心急。
只是一句話就嚇到了陸折。
看來還是要再小心一些。
-
沈白舟買的書比陸折想象中還要的……無法理解。
陸折看著收銀員把他們籃子裏的書一本一本地拿出來，神情愈發的古怪。
當時沈白舟挑書的時候，他光顧著在一旁看別的書，完全沒註意到沈白舟挑了什麽書。
那幾本《百科全書》和《世界文明》，以及《歷史進程》買的還算合理。
但是後面的《菜譜》，《百大工具書》，《沒有你不能了解的人心》，《手把手教你蠱惑人》……
一本一本看得陸折眼皮直跳。
他低聲問沈白舟：“你買菜譜是想學習做飯嗎？”
“你買菜譜啊，工具書什麽的我能理解，這本什麽《手把手教你蠱惑人》是要幹什麽？”
“你是想學心理學了？”
“嗯。”沈白舟嗓音裏溢出一個音節。
既然陸折都這樣理解了，倒也省去了他思考怎麽解釋他買的這些書。
就沈白舟看書學習的勁，以及聰明的頭腦，陸折覺得能理解沈白舟買這些書。
畢竟愛學愛看的人，不嫌書雜。
然而，陸折剛給自己內心的疑惑疏通好，就看到收銀員拿起了一本《如何讓一個人愛上你，甚至死心塌地》。
陸折：“……”
死心塌地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現在很心梗。
沈白舟一看到陸折不可置信的眼神，就順著陸折的視線看了過去。
看到收銀員手裏的書後，他垂在身側的指尖輕輕一蜷。
曾經他師弟給他從凡間取了不少的話本子，讓他學習裏面的內容。
奈何他始終不信話本子上能學到什麽，甚至覺得感情之事要靠旁人那裏學來，反倒嗤之以鼻。
如今窮途末路，曾經不願的，不信的，不能的，他通通都要試一遍。
沈白舟面上沒有任何變化，解釋道：“不小心掉進去的。”
陸折將沈白舟的解釋信了大半，畢竟這種教人戀愛的書，放在沈白舟這麽一個正經人身上，怎麽看怎麽不可思議。
陸折問道：“既然是不小心掉進去的，你還要嗎？”
沈白舟掃了那本書一眼，不動聲色地道：“都是書，看看打發時間也無妨。”
陸折：“……”
獨特的人，打發時間的方式就是獨特。
-
之後的幾天裏，陸折都看見沈白舟在研究那本菜譜，以至於把沈白舟買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書都忘得差不多了。
唯獨那本《如何讓一個人愛上你，甚至死心塌地》依舊讓他記憶尤深。
不過他從來沒見沈白舟看過這本書，大概真的是他隨手買的書，真看了之後才知道根本不能打發時間。
周六這天。
平時除了早中晚飯送外賣的時間，會有人敲門，其他時間根本不會有敲門聲的門被人敲響了。
陸折吃零食的手一頓，拍了拍手上的渣渣，仰頭去看沙發上看書的沈白舟。
他自言自語地嘀咕了聲：“會是誰啊？”
“會不會是你的身份證寄到了？”
說著，陸折起身，腳尖勾住被他不小心踢開的拖鞋，踏著拖鞋直奔門口。
“來了！”陸折對著門喊了一聲，然後對著貓眼看了眼。
看完貓眼之後，陸折整個人都不淡定了，猛地後退幾步，直到退出了玄關。
回到客廳，他整個人原地轉悠了幾圈。
門口哪裏是什麽送身份證的快遞員。
五一放假，他把沈白舟接回家那會兒，晏霜辰和嚴棣都忙著加班。
陸折算了算日子，他完全忘記了今天晏霜辰和嚴棣開始放假了，難怪今天會來公寓找他。
沈白舟見陸折門沒開，人就退回來了，又像個小轉盤似的原地轉了幾圈，以為是有什麽事。
他放下手裏的書，走到陸折的身邊，朝門口看了眼：“怎麽了？怎麽不開門？”
“門外是我哥他們。”陸折抓了抓頭發。
他把沈白舟帶回家這件事情，根本就是一頭腦熱，完全沒和晏霜辰以及嚴棣商量過。
他和沈白舟住在一起沒覺得有什麽，但是晏霜辰和嚴棣那個護犢子的勁，會不會同意沈白舟住在他家就不一樣了。
先不說沈白舟這個人怎麽樣，只要是對晏霜辰和嚴棣來說陌生的人，就不可能放心的讓對方待在他身邊。
沈白舟記得陸折的兩個哥哥，一個是當過他主治醫生的嚴棣，一個是在他檢查身體時，來找過陸折的男人。
沈白舟看了陸折一眼：“你很怕他們進來。”
陸折不太好意思地看向他，撓了下臉頰：“不是怕他們，是怕他們看到你。”
沈白舟蹙了蹙眉，臉色微沈，嗓音也沈：“陸折，我見不得人？”
“沒有見不得人。”陸折懵了下，每次都被沈白舟抓住的重點搞得一頭霧水。
他解釋道：“是我的這兩個哥哥吧，護我護的太緊，他們不會放心一個不認識的人，和我住在一起。”
對於陸折兩個哥哥護陸折這件事，沈白舟倒是很認同，換作他，只會護得更緊。
只不過現在看來，他和陸折這兩個哥哥站在對立面，對方會成為他留下來的阻礙。
沈白舟扣住陸折的手腕，語氣平平：“如果他們不肯留我，你會怎麽辦？”
沈白舟的語氣平靜得讓陸折有些忐忑，這樣的語氣只會是沈白舟將真實的情緒壓抑到了極致。
他敢肯定，他要是說出不留他的話，沈白舟穩定到至今的情緒，估計會瞬間崩塌。
陸折不知道面對晏霜辰和嚴棣，他會怎麽選擇沈白舟的去留。
只是從接受沈白舟開始，他就從來沒想過丟開他。
而且和沈白舟處於同一個屋檐下，讓他覺得沒有什麽不好，反而讓他一個人的生活多了鮮活味。
陸折：“我……”
陸折話還沒說出口，門口就傳來鑰匙轉開門的聲音。
與此同時，伴隨著嚴棣和晏霜辰的聲音：“我剛才明明聽到小折的聲音了。”
“他要是回應我們了，會不給我們開門？”
“那可能是我工作太累，出現幻聽了吧。”嚴棣比晏霜辰先一步進門，忙著換鞋沒註意到門內站著兩個人。
晏霜辰被嚴棣擋了玄關，沒有地方換鞋子。
於是嚴棣一彎腰，他就看見了門內站著的兩個人，一個是他熟悉的弟弟，一個雖然不熟悉，但那張臉也是記憶尤深。
晏霜辰將門內兩個人扣在一起的手看得清清楚楚，沈穩的黑眸變得銳利，在陸折和沈白舟的身上來回掃過。
最後啟唇，語氣冷漠：“陸折。”
被直呼大名的陸折浮現出對教導主任式語氣的恐懼，忙甩掉沈白舟的手，膽戰心驚地喊了一聲：“辰哥。”
聽到對話的嚴棣擡起了頭，詫異地看著站在陸折邊上的沈白舟。
他直起身，問道：“小折，沈先生怎麽在你家？”
別看嚴棣比晏霜辰臉色柔和，說話也不冷漠。
要是知道沈白舟現在和他同居，陸折鐵定能看到嚴棣那雙桃花眼，迸射出殺死沈白舟的視線。
陸折都快愁死了：“這件事，我可以解釋的。”
然而，比嚴棣更可怕的晏霜辰繼續開了口，瞬間讓陸折破防。
晏霜辰咬字很重：“你確實該好好解釋一下。”
陸折：“……”
已卒，勿Q。
-
客廳裏，晏霜辰和嚴棣一左一右坐在沙發上，陸折筆直地站在他們面前。
晏霜辰和嚴棣一眼都不看他，而是看著跟著陸折站著的沈白舟。
兩個人的目光極淡。
沈白舟終歸不是自己人，他們該有的表面客氣，還是會做做樣子。
嚴棣笑意不達眼底：“我們和小折談家事，沈先生不用拘謹站著，坐著就好。”
沈白舟看了嚴棣一眼，一動不動，淡道：“不用，我陪陸折站著。”
一個“陪”字，怎麽聽怎麽能覺出兩個人關系不陌生，這讓嚴棣的笑意瞬間收斂得幹幹凈凈。
嚴棣：“行，你想站就站著。”
從進門開始，晏霜辰就發現陸折家裏某些地方換了個樣子，仔細一點就能看出這裏已經不是一個人住著的房子。
而是有了兩個人生活的影子。
晏霜辰看向陸折，直截了當地道：“什麽時候的事情？”
陸折的這兩個哥哥，一個比一個精。
晏霜辰能直接問出是什麽時候，陸折就知道晏霜辰肯定是看出沈白舟現在住在他家。
陸折在晏霜辰和嚴棣面前根本撒不了謊，撒了也會一下子就被戳穿，不如直接承認來得更保險一點。
陸折兩手背在身後，幹巴巴地道：“兩個星期不到。”
嚴棣算了下時間，道：“嘖，一出院，你就讓他住進來了。”
陸折望天望地。
一直沈默的沈白舟平靜地開了口：“不能麽？”
他理所當然的語氣讓客廳裏三雙視線都投了過來。
這樣的語氣本該會惹來晏霜辰和嚴棣的不悅，但是之前他們都了解過沈白舟的病情。
沈白舟的理所當然，不過是因為他精神狀況裏，把陸折當成了依賴，當成了親人。
那麽他可以住在這裏親人家裏這件事，對於沈白舟來說自然也是理所當然。
陸折意識到了這一點後，眼睛就亮了起來。
他怎麽沒有想到，晏霜辰和嚴棣可以影響他，但是對於沈白舟這種情況，他們根本拿他沒有辦法！
陸折順著沈白舟的話說下去，刻意強調了前面一句話：“你別胡思亂想。”
“你能，你怎麽不能！”
沈白舟深深地看了陸折一眼，陸折的反應已經回答了他當初被嚴棣進門打斷的問題。
陸折站在他這邊。
意識到這一點，沈白舟心情愉悅，面上不顯，嗓子裏溢出單音：“嗯。”
像是得到了陸折的話變得安心。
可又給人一種，說錯一句話就能引起他精神上的波動，輕易就能讓他情緒爆發。
讓人再也不敢亂講話。
沈白舟要留在陸折身邊，他可以不擇手段。
哪怕是讓他偽裝成一個精神失常的人。
晏霜辰和嚴棣幽幽地看向陸折。
陸折瞬間站得筆直，然後表現出一副是為了沈白舟情緒著想的模樣。
晏霜辰和嚴棣壓下心頭的不爽，意識到有沈白舟在，不是一個和陸折談話的好時候。
嚴棣率先起身：“時間不早了，有什麽事吃了飯再談，小折，你和我去廚房洗菜去，洗了讓霜辰切菜。”
這是平常晏霜辰和嚴棣來家裏燒飯的正常分工，陸折應了下來。
嚴棣看了眼沈白舟：“沈先生身體不宜勞累，就坐在沙發上等著。”
說完，他直接掰過陸折的腦袋，擋著陸折看沈白舟的眼神，把人給扣進了廚房。
晏霜辰看了沈白舟一眼，緊跟陸折和嚴棣的腳步，進了廚房。
然後他把廚房的門直接關上，順便上了鎖。
沈白舟聽到落鎖的聲音，眉眼一沈。
透過廚房的玻璃門，他沈沈地看著廚房裏面三個人的身影。
-
陸折喪著臉，此時他正被晏霜辰和嚴棣擠在他們兩人中間。
左邊的晏霜辰切菜的聲音極重，那把刀子重重砸下來就像砸在陸折的後頸上，一聲一聲聽得陸折心一上一下。
右邊的嚴棣擇菜，那股狠勁雖然不在陸折身上，但是陸折實實在在的覺得嚴棣是在撕他。
“砰——”地一聲，晏霜辰把刀砍進木頭菜板裏。
陸折嚇得渾身一哆嗦。
晏霜辰聲音淩厲：“說說，人是自己跟來的，還是你帶回來的？”
嚴棣也停下了擇菜的動作，等著陸折開口。
陸折怕晏霜辰和嚴棣的冷臉，因為那是從小被管怕了。
心理上害怕，生理上還是有點骨氣在那。
陸折吸了一口氣，強行鎮定下來：“我帶回來的。”
“呵。”嚴棣冷笑出聲。
“能耐了。”晏霜辰聲音降至冰點。
陸折：“……”
突然就能不起來了。
晏霜辰繼續切菜，這次切菜的動作正常了一些：“我當初就問過你，沈白舟精神狀況一直沒有改善，你打算怎麽辦。”
“所以，這就是你給我的答案？”
陸折抿了抿唇，良久才“嗯”了一聲。
“我沒法想象沈白舟情緒失控到危及生命的樣子。”陸折甩了甩手上的水漬，自暴自棄道，“可能是我喜歡多管閑事，好心過了頭。”
“但是我就是沒辦法丟下他。”
“知道你是好心。”嚴棣瞥了他一眼，“但是你了解沈白舟麽？除了精神出現了狀況，你還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麽？”
“你了解都不了解一下，也不和我們說，一出院就把人往家裏帶。”
“出事了怎麽辦？”
晏霜辰幫嚴棣補充了一句：“沈白舟要是病情惡化，到時候算你的，還是算他自己的？”
陸折被問懵了。
他一頭腦熱，只想到把沈白舟帶回家，壓根沒有像晏霜辰和嚴棣那樣，思考這麽多的東西。
“我會帶沈白舟定期去檢查身體。”陸折低著頭，喃喃道。
“而且……這幾天相處下來，我覺沈白舟挺好的，他人不壞，性格也安靜。”
晏霜辰嘆了一口氣：“你還是把問題想的太簡單。”
“你別忘了沈白舟現在的精神狀況是以你為中心，倘若他哪一天正常了，你覺得他還會是你了解的沈白舟麽？”
陸折不知道，也不想去想，因為那都是以後的事情，而且他本欲就是為了幫助沈白舟恢覆正常。
陸折皺了皺眉道：“沈白舟要是恢覆了正常，那豈不是更好？”
“到時候他肯定不會住在我家了，你們也能放心了啊。”
晏霜辰：“……”
嚴棣：“……”
嚴棣沒忍住笑出了聲，戳了戳陸折的腦袋：“你這個腦回路，怎麽能這麽清奇。”
嚴棣朝著晏霜辰看了一眼，都心知陸折是鐵了心把沈白舟留下。
兩個人都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了一絲無奈和妥協。
嚴棣道：“行了，我們小折難得行善。”
陸折以為嚴棣松口了，猛地擡頭。
嚴棣怕陸折得意忘形，換了個話風：“但是人能不能留下，仍舊要讓我們觀察過才行。”
“我們的寶貝弟弟，也不是誰都能隨隨便便住一起的。”
晏霜辰“嗯”了一聲，表明了和嚴棣站在統一戰線上。
陸折揚起了笑。
晏霜辰和嚴棣是真的關心、在意他，卻也能為了他的想法，做出讓步和妥協。
他們這麽說，沈白舟就是有希望留下來。
最後的去留雖然只能看沈白舟自己的表現，但是陸折對沈白舟就是有種莫名的認可。
沈白舟肯定能熬過他兩個哥哥的視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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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做好後，陸折喊了沙發上的沈白舟到餐桌上吃飯。
四個人全部落座後，陸折盛了飯給晏霜辰和嚴棣。
正準備盛了給沈白舟的時候，視野裏闖進一只手，把他手裏的飯碗給拿走了。
陸折楞了楞：“棣哥，這是我盛給白舟的。”
嚴棣一本正經地道：“沈先生身體不好，最好別吃硬食，米飯太硬消化慢，還是別吃了。”
意識到事情果然沒那麽簡單的陸折：“……”
他差點忘了，他的兩個哥哥哪一個不是心思多的老狐貍，怎麽可能簡單地放過沈白舟。
陸折幹笑著：“偶爾吃一次沒什麽影響吧，而且我們沒有煮粥，你讓白舟吃什麽？”
嚴棣挑眉：“沒粥就不能煮了？”
陸折想瞪嚴棣，讓他不要搞事，但是礙於沈白舟的去留，只好硬生生憋住：“白舟他和我一樣，不會下廚……”
沈白舟不知道陸折在廚房裏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陸折和晏霜辰以及嚴棣談了什麽。
看現在的形式，晏霜辰和嚴棣會不會留下他還看不出來，至少沒有要趕他出去的意思。
那麽嚴棣的所作所為，要麽故意刁難他，要他自己離開這裏，要麽是在試探他的底線。
沈白舟擡手，按在了陸折的小臂上，打斷了陸折說話。
陸折偏頭看他。
沈白舟對著他搖了搖頭：“沒事，可以讓人送。”
對哦，陸折恍然。
他們這兩天不都是靠外賣過日子的，吃不到飯，不會下廚，那就直接叫外賣豈不是更快？
陸折掏手機：“我這就讓人送份粥過來。”
完全沒想到是這麽個騷操作的嚴棣：“……”
嚴棣沒了聲。
晏霜辰說話直白：“沈先生現在有收入來源了麽？”
嚴棣是在座唯一一個全面了解過沈白舟資料的人。
晏霜辰的話瞬間讓他想起，沈白舟現在除了他這個人以外，其餘可以說都沒有。
那住在這裏所有的費用，不是都靠陸折？
這個問題陸折會，忙開口：“哥，你是不知道。”
“白舟他超有錢。”陸折比劃了一下，“你都不知道他身上有多少寶貝。”
“拇指大的一顆夜明珠直接當了三千萬！”
陸折興奮的模樣就像是他自己中了三千萬。
晏霜辰：“……”
哪來的傻弟弟。
嚴棣：“……”
沒救了。
嚴棣打量著沈白舟：“這麽多東西他之前都帶在身上？”
陸折指了指手腕：“白舟的那件白袍，袖兜大的能放好多東西。”
“我也是後來看他掏袖兜，才知道裏面能放這麽多東西。”
晏霜辰沒心思聽袖兜能放多少東西，直接問沈白舟：“哪來的？”
三千萬的夜明珠，聽上去就很玄幻。
普通的夜明珠就算了，這種價值不菲的，還是有必要問清楚來源。
沈白舟沒忘記當初陸折問他，是不是去盜墓了。
要是再說挖的，估計在座的沒有一個會不信他沒盜墓。
沈白舟面色不改：“別人送的。”
陸折怕晏霜辰和嚴棣往壞處想，幫著沈白舟補充道：“典當行鑒定過了，不是臟物。”
有了陸折這就話，晏霜辰沒再問什麽。
嚴棣也沒再說什麽，就是看沈白舟的眼神，帶著不可思議。
以為是個青銅，結果竟然是個王者。
失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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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霜辰和嚴棣沒見到沈白舟之前，只打算陪著陸折吃一頓午飯就離開。
現在見到了沈白舟，還知道沈白舟住在陸折家裏，即便有事，也要留到觀察完再走。
午飯期間嚴棣試探過沈白舟幾次，沈白舟的脾氣性格算是合格了。
沈白舟在經濟方面可以完全獨立。
對陸折的慷慨，品行上，晏霜辰和嚴棣也是看在了眼裏。
午後期間，沈白舟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看書，對陸折的存在是有求必應，有聲必回。
吃過晚飯，晏霜辰和嚴棣對沈白舟的態度軟化了不少。
但是軟化的同時，嚴棣拋出了條件：“沈先生，你要知道你住進來後，小折家裏就沒了我和霜辰留宿的地方。”
“你住在這裏，占了我們原本的位置，總要征得我們的同意，你說是不是？”
他們需要照顧沈白舟的病情，就沒法把話挑明，只能換個合理的說法。
既能平衡沈白舟的情緒，又能讓他們合理地提條件。
“讓我們心甘情願把房間讓給你不是不行，就看你能不能答應兩件事。”
只要不再阻撓他留在陸折身邊，沈白舟多少條件都會答應：“你說。”
陸折豎起耳朵，深怕嚴棣會說出霸王條款，要是有，他一定出聲制止，不能讓沈白舟上了老狐貍的套。
嚴棣差點沒被陸折胳膊肘往外拐的架勢氣到。
他冷冷一笑，看沈白舟的眼神又變得冷硬了起來。
他是真不知道，沈白舟除了長得好看了點，到底是怎麽惹得陸折這麽在意他。
想到什麽的嚴棣：“……”
好看確實比什麽都有用，至少在陸折身上。
嚴棣沒眼看陸折，咬牙切齒地道：“第一，半個月去醫院覆查一次，去不了醫院可以通知我，我會來給你檢查。”
陸折道：“這個我之前就是這麽打算的。”
嚴棣：“……閉嘴。”
陸折“哦”了一聲，乖乖閉嘴。
沈白舟問道：“第二呢？”
嚴棣：“第二，希望你能獨立。”
沈白舟問：“比如？”
嚴棣：“不能強迫小折時時刻刻都在你的視野裏。”
沈白舟的病情簡單來說就是離不開陸折，嚴格一點就是24小時都要看得見陸折。
這樣極端的病情，要是沈白舟仗著病情，要陸折24小時都待在他的身邊，陸折以後做什麽，不都沒了個人空間。
沈白舟明白嚴棣的意思。
可惜，這是他永遠都無法答應和退讓的事情。
只不過信譽對他而言，都比不上留在陸折身邊。
既然能讓他留在陸折身邊，失信又如何？
沈白舟淡淡地“嗯”了一聲。
嚴棣點點頭，勉強滿意了：“你能做到就行。”
陸折沒想到嚴棣和晏霜辰這次會這麽容易松口，開了話匣就道：“哥！你們終於做人了！”
晏霜辰：“……你皮癢了？”
嚴棣：“……想混合雙打？”
陸折捂嘴：“……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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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折一開始還怕晏霜辰和嚴棣會不同意沈白舟住在他家裏，沒想到事情這麽簡單的就解決了。
哪怕送走了晏霜辰和嚴棣，陸折嘴角的笑容都沒收起來。
等門一關，陸折趕緊轉身，對著站在他身後的沈白舟道：“白舟，我哥他們竟然同意你住下了，還好虛驚一場。”
沈白舟望著陸折嘴角的笑，明知故問道：“我能留下來，你很開心？”
“開心啊。”陸折揚著笑，“讓你住下來的人本來就是我自己，更何況我都習慣兩個人的生活了。”
“要是你沒能留下來，我可能要很久才能再習慣一個人的冷清。”
沈白舟將陸折口中的“習慣”磨碎在心裏，似乎提醒了他什麽。
“習慣”二字最為可怕，也是最有用的兩個字。
他要陸折習慣他，習慣他的所有。
最好永遠都無法改掉，有他在身邊的習慣。
今天一天，處處都有晏霜辰和嚴棣，沈白舟已經一天沒有和陸折獨處，也沒有機會靠近陸折。
陸折的笑容淌進他的心裏，又癢又麻，激起了他想要靠近陸折的念想，恨不得就這麽把人擁入在懷。
沈白舟的念想一出，身體就不再受控制。
回過神來，陸折已經被他按進了懷裏。
感受到陸折的僵硬，沈白舟扯了一個能理所當然擁著陸折的謊。
沈白舟：“陸折，我胸口悶。”
陸折僵著沒動，大腦接收到沈白舟的話，脫口而出：“怎麽會悶？”
沈白舟：“可能被他們嚇到了。”
他們是誰，不言而喻。
陸折嘀咕了句：“我哥他們板著臉確實挺兇，但是他們其實人很好的。”
沈白舟不吭聲。
謊是他扯的，但是聽到陸折偏袒晏霜辰和嚴棣的話，他的心情瞬間跌到谷底，不爽了起來。
短暫的沈默。
陸折正想著沈白舟胸悶，要不要讓他去休息一下的時候，身後關上的門，突然就傳來開門聲。
嚴棣的聲音緊跟著響起，由輕而重：“小折，你有沒有看到霜辰的……手、機。”
脊背發涼的陸折：“……”
手機在哪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馬上就要沒了。
【作者有話說】
嚴棣：瞧，我又看到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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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改了下“危險發型”這個梗的含義，和原梗沒關系。
文中出現的書名瞎編的，如果雷同純屬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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