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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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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聽話

◎“一套衣服你們打算換多久?”◎

第5章

陸折沒能得到嚴棣的解答,而是收到了嚴棣讓他找時間擺脫沈白舟,去一趟急診坐班室的消息。

陸折繃著臉把手機放回了口袋裏,楞是沒敢把目光放回沈白舟的身上。

主要是他找不到用什麽表情,和什麽話去回應沈白舟剛才那些不太正常的話。

幸好這個時候護士走了過來,將陸折從尷尬的沈默裏解救了出來。

護士拿著一套藍白條的病服,放到病床床尾:“沈先生還需要留院觀察,在此期間為了方便,把您的衣服換下來吧。”

陸折視線看向沈白舟的衣服,確切來說是月影白袍,衣袍領口微微敞開暈染了血漬,有種說不上來的淩亂美。

配上這套衣服,以及那頭黑長發,倒是真的符合沈白舟口中說的師尊形象。

但是作為一個相信科學、無神論者,陸折只當沈白舟說的話,是因為精神錯亂。

護士離開前,對著陸折抱歉地道:“目前能靠近沈先生的人只有您,所以可能在沈先生換衣服的時候,需要您的幫忙。”

陸折應道:“好,我會幫他的。”

護士一走,陸折問沈白舟:“我扶你起來換衣服?”

沈白舟壓著嗓音“嗯”了一聲,沒去多在意陸折有意避開剛才話題的心思,卻還是被一股淡淡的低落氣息籠罩著。

沒事,來日方長。

陸折不認識他,不信他的話,這些都不是問題,他可以慢慢來。

但是,上一個世界的結局,他再也不會讓它重蹈覆轍。

陸折將沈白舟扶起來後,看著兩個人牽著的手,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打著商量的語氣問道:“你要不要先松開我的手?牽著手你換衣服也不方便啊。”

牽著手有好一段時間了,尤其是兩個人現在處於一個陌生的狀態。

沈白舟雖然害怕放開陸折的手,但是握久了怕影響陸折的心情,他不想惹得陸折嫌棄他,覺得他很煩。

於是,他垂下眼瞼掩去他眼睛裏的不情願,目光落在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上,五指以緩慢的速度慢慢松開。

松開了一點,又頓著不肯動,指尖顫了兩下,像是無聲息地掙紮著。

最後,他睫羽輕顫,松開了陸折的手,連著手指都透著一股不舍和低落。

陸折看著他的猶豫,到最後戀戀不舍的放開,幾次都忍不住想說“等等換好衣服,還給你牽”。

但是理智告訴他,不能再牽了,也不能再心軟了。

先不說兩個人是陌生人,就身後不遠處嚴棣投過來的目光,要是真聽到他說的話,估計得原地爆炸。

而且,他敢肯定,要是等等再給人牽了手,他大概今晚都收不回自己的手了。

手得到了解放,陸折轉身準備去拉病床邊的床簾。

人剛一動,解放的手再一次被禁錮。

伴隨著沈白舟的聲音:“去哪?”

人話不多,但是寥寥幾個字,卻透著濃濃的緊張和害怕。

陸折頓住身形,偏頭去看沈白舟。

坐在床裏的青年仰著臉,面容清冷,黑眸直直地望著他,薄唇緊抿著。

放在其他人眼裏高潔在上的神祇,到了他這裏,哪怕沒有什麽表情,只是單純的望著他。

反而成了害怕被他丟棄的姿態。

只為他一人折去了羽翼的神祇,怎麽能叫人不心軟。

只一眼,陸折建立起來的理智,就被沈白舟這樣的眼神摧毀得一幹二凈,心軟得一塌糊塗。

“我不去哪。”陸折示意沈白舟看向床尾的床簾,“我只是去幫你拉床簾,拉了床簾你再換衣服。”

病房很大,雖然這裏除了沈白舟,沒有其他患者,但是還有護士和醫生走動。

沈白舟明白了陸折的意思,抿著唇沒說話,他松開了陸折的手。

目光卻一直緊緊地跟著陸折移動,很不放心。

沈白舟的目光實在是太過灼熱,陸折很難忽略。

拉床簾的時候,他已經在苦惱自己等一會兒,真的能順利離開急診病房麽?

轉念一想,他從始至終也沒表現出要丟下沈白舟的樣子,怎麽這人總是怕他跑了似的?

病床四周的床簾一拉上,形成了一個小型的隱秘空間。

陸折把床尾的病服遞到沈白舟的懷裏:“我去床簾外面等你,你換好衣服我再進來。”

他的話音一落,沒等到沈白舟開口回應,而是等到了沈白舟擡起手,握住了他的手。

迎上沈白舟投過來的目光,以及緊抿的唇,用不著沈白舟解釋,陸折已經心領神會。

他極其無奈地開口:“行吧,我不去外面,我就去床尾等你。”

沈白舟目測了下床尾的距離,是他能夠得著的地方,人要是跑了,他也能一下子抓回來。

於是,他默認了陸折的話,松開了手。

陸折徑直去了床尾,然後背對著病床,等著沈白舟換衣服,心裏逐漸開始考慮等會兒要怎麽離開這裏。

總不能真留在這裏當個非親非故的“家屬”。

沈白舟單手撐著床,整個人挪到床邊,然後赤腳踩在地上站起身,手裏拿著那套藍白條病服。

這個世界的人穿著打扮都極為奇怪,但是比起修仙界的衣袍,要輕便很多。

沈白舟展開衣服,雖然是輕便,但是給沈白舟的第一印象是——

醜。

這套衣服嚴重地影響到了沈白舟的視覺。

時間足足過去了五分鐘。

五分鐘已經足夠換好一套病服,但是陸折始終沒有聽到後面有換衣服的動靜。

正打算問一問沈白舟換好了沒,床簾外面就冒出了嚴棣咬牙切齒的聲音:“陸折,一套衣服你們打算換多久?”

之前牽手、餵水就算了,現在換衣服,床簾一拉,還磨磨蹭蹭的,嚴棣是怎麽都忍不下去了。

誰知道兩個人在裏面磨蹭什麽。

連名帶姓喊出來,陸折一個激靈,縮了下脖子。

他敢肯定,要是再磨蹭下去,嚴棣會不會進來不說,他等會兒見到嚴棣,指不定要少一層皮。

陸折梗著脖子:“快了快了,棣哥,你要理解沈先生是個傷患,一個人換衣服動作慢點很正常。”

他特地咬重了“一個人”三個字,證明自己沒有幫沈白舟換衣服。

嚴棣也聽出來了陸折的意思,默了一瞬,沈著聲道:“行,抓緊時間,等會兒還要掛點滴,耽誤不得。”

腳步聲由近而遠,陸折狠狠地松了一口氣,這時候也不敢慢悠悠地等沈白舟換衣服了。

陸折問道:“沈先生,你換好了嗎?”

身後傳來細微的動靜,很快,陸折餘光瞥見了沈白舟的身影。

沈白舟走到了他的身邊,依舊一身白袍,手裏拎著病服,陸折偏頭就對上了沈白舟沈沈的眼神。

眼底眸光平靜,看久了能覺出裏面似乎藏著一抹……委屈?

陸折楞怔地問道:“怎麽了?”

下一秒,那雙黑眸裏的委屈凝聚起來,沈白舟動了動唇,送出了一個字:“醜。”

因為他的嗓音略啞,這麽一個字透著幹澀的味道,反而充滿了濃濃的嫌棄和委屈。

嫌棄衣服太醜,也委屈要換這麽醜的衣服。

醫院的病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是醜的,但是作為患者沒有人會去在意病服醜不醜。

可是,面對沈白舟那張清疏如畫,略顯病態的臉,宛如高不可攀又聖潔的神祇,再看手裏拎著的病服,是真的有些委屈了他。

陸折安慰道:“病服醜是醜了點,但是比你身上的衣服要方便很多。”

看著沈白舟愈發委屈的眼神,陸折耐著性子輕哄道:“留在醫院觀察病情的時間不會很久的。”

“不會讓你穿太久,所以你先忍一忍好不好?”

在陸折面前,對方哪怕是要他丟了命,沈白舟眼睛都不會眨一下地應下來,何況只是要他忍一忍這麽醜的衣服而已。

沈白舟“嗯”了一聲,只不過聲音啞了一個度。

不是覺得陸折要自己穿醜衣服而委屈,而是他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聽到陸折這樣哄著他。

也太久太久沒有聽到陸折,對他這麽心平氣和的說話了。

那些曾經被陸折冷眼相待的日子,一旦和現在對比起來,沈白舟的心就翻湧著無盡的酸痛。

耳邊是沈白舟換衣服的動靜,陸折卻沈浸在沈白舟啞了一個度的聲音裏。

他摸了摸鼻尖,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冷血了,人都委屈成這樣了,他竟然還要他忍一忍。

平時那些醜衣服他看都不會看一眼,反而勸人去穿醜衣服。

雖然那是病服,但是不穿其實也沒有太大問題。

偏偏沈白舟忍著委屈答應了他,陸折良心莫名的好痛。

思緒亂飛間,陸折被沈白舟的聲音拉了回來:“阿折。”

陸折猛地回頭,心顫得厲害。

他身邊的親朋好友,時常喚他“小折”、“阿折”,卻從來沒有像沈白舟口中喚出來的那麽攝人心魄。

那是靈魂深處蔓延上來的熟悉感,還伴隨著他難以言說的、揉碎在魂魄裏的情愫。

卻一瞬間又那麽的陌生。

所以陸折望著沈白舟的眼神裏,浸染了茫然。

“啊?”陸折脫口而出。

正想問沈白舟怎麽會知道他的名字有“折”,想起來剛才嚴棣喊過他的全名,陸折瞬間就理解了。

沈白舟坐在床尾,伸手輕輕地扯住了陸折的衣擺:“我穿好了。”

聽話得令人心軟的一塌糊塗。

陸折越看沈白舟越覺得沈白舟的眼神在說:我穿好了,我是不是很聽話?

陸折打從心底想哄他一下,但是目光往下移的時候,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裏。

眼睛也跟著快要瞪出來了。

【作者有話說】

沈白舟:誰還沒點愛美之心,越美才能勾/引住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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