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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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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家屬

◎能不能聽他解釋◎

第3章

醫院的中央空調開著適度的暖氣,待上一小會兒就能散去身上所有的寒氣。

然而,陸折面前的人身上感受不到暖意,整個懷抱都透著冷冽的氣息。

唯獨貼著他頸側呼出的氣息是滾燙的,冷熱交織,感知瞬間被放大。

陸折頸側那一小片肌膚都被灼得隱隱發燙,又像是灼在他的心尖上,心臟不自覺地漏跳了一拍。

摟著他肩膀的那雙手臂,隔著衣料將那陣顫意盡數傳遞到陸折的肩膀上。

又順著肩膀蔓延至四肢,無聲息得在向陸折傳遞一條信息——

摟著他的人,在害怕。

於是,陸折回過神時,本欲將人推開的想法,隨著心臟那漏跳的一拍一同徹底地消失了。

眼前的人將他摟得太緊,陸折被限制了動作。

他只能動了動僵硬的脖子,稍稍往後仰了點,給足他能說話的空間。

正當陸折想問眼前的人,在害怕什麽的時候,先前那名驚呼的護士走了過來,打斷了陸折說話。

“說了不能下床,您怎麽就是不聽人勸呢。”

護士見人沒什麽大礙,松了一口氣,接著皺起眉頭,嚴肅到不行:“現在請跟我回病床上去。”

護士走近了才發現門口不只一個人。

她打量了眼抱在一起的兩個人,嚴肅的面容上有了一絲慶幸:“您是這位先生的家屬嗎?”

沒人看見的時候,被人抱著陸折沒覺得有什麽。

反而被人看到了自己被人抱在懷裏的時候,陸折才覺出一絲尷尬和不自然。

尤其是他潛意識知道,抱著他的是一個陌生人,他甚至都沒有去推開,怎麽看都略顯舉止輕率。

“不是家屬,我只是幫他叫了救護車。”陸折紅著耳根子回應完護士,掙紮著想要退出眼前人的懷抱。

掙紮之餘,他撞上了對方的目光。

陸折慢慢地沒了掙紮的動作,懵然地望著對方的那雙黑眸。

又是這個眼神。

眼底極力克制著某種痛苦,那是一種快要臨近絕望的痛苦。

似乎所有的光斑,都被這種痛苦折磨得分崩離析,盡數墜入了暗無天日的深淵。

他每每掙紮一瞬,裏面的痛苦就會加深一分。

而倒映在黑眸裏,他的身影就是加深對方痛苦的元兇,掏空了黑眸裏所有的希冀。

陸折懵然的時間裏,對方有了抱回來的空檔。

陸折再一次跌入對方的懷裏,這次沒再掙紮,任由對方摟著自己。

感受著對方摟著他的力道,陸折眸光微閃,回憶起那雙黑眸,以及裏面他不能理解的痛苦。

胸口沒由來得有些悶。

護士聽完陸折的話,以為患者家屬來了,這位患者或許會聽話一點,但是人並不是家屬。

護士眼睛裏的慶幸散去,轉而無奈地看著面前拉扯完的兩個人。

她不管到底是不是家屬,現在最重要的是讓患者回病床上去休息。

護士對陸折道:“我看這位先生很依賴您,您看能不能先幫忙勸勸這位先生,讓他回病床上面去休息?”

“這位先生身體情況特殊,不宜下床走動。”

陸折心想自己和眼前的人非親非故,未必會聽自己的勸。

但是護士後半句話,讓他再一次捕捉到鼻息下的血腥味,剛才掙紮的時候好像也看到了對方身上的血漬。

陸折不經意得心被揪了一把。

不管認不認識,人身體情況最重要。

陸折“嗯”了一聲:“我試試。”

得到陸折的回應,護士喜上眉梢,深怕影響陸折發揮,以及患者的情緒,她主動退到了病床旁。

不過,她的眼神時刻關註著門口的兩個人,以防有突發狀況,不能及時采取措施。

沒了護士在一旁,陸折心理上倒是輕松了些,沒有剛才那麽尷尬和不自然了。

很快,他把心思放在了眼前人的身上,這種情況他還是第一次遇見,不知道要怎麽開口勸。

陸折猶豫著,擡起一只手觸碰到對方的後背,指尖忍不住縮了一小下,最後掌心貼在了對方的後背。

他輕輕地撫了撫對方的後背,用安撫的語氣說道:“你一直站著的話,身體會吃不消。”

“如果你是有……”陸折考慮到對方面對自己時的行為和情緒,“有什麽話想和我說。”

“你先回病床上面躺著,然後我們再考慮其他問題,好不好?”

修仙界的時間無比的漫長,沈白舟不知道自己一個人度過了多少的歲月,又有多久沒有聽到這些熟悉的聲音。

熟悉到他渾身都禁不住地痛。

每一聲落進他的耳朵裏,勾起那些孤寂的回憶,就像是有一把把刀往他心口狠狠劃過。

卻沒有人知道,他痛得多麽厲害,就有多麽渴望這份熟悉的聲音。

亦如他有多麽渴望見到眼前這個人。

沈白舟閉著眼睛,睫羽不安地顫著,側臉緊緊地貼住陸折的黑短發。

他摟著陸折的手臂又加重了些力道,想要通過力道來確認眼前的人是真的。

而不是他臨近死亡時,為自己不光彩的心捏造出來的幻覺。

因為太久沒有說話,沈白舟的嗓子幹澀得發疼。

可他即便很難發聲,還是忍著疼,啞著聲回應了陸折一個字。

“好。”

不是幻覺。

一瞬間,沈白舟的嗓子裏遍布酸痛,酸澀感讓他呼吸都淩亂了幾分。

他不受控制地偏過頭,將臉埋進了陸折的頸窩,微微睜開的眼睛已經布滿血絲。

他強迫自己忍著那份酸痛,胸口顫得厲害。

他不想知道為什麽當初眼前消失的人,會出現在這個世界。

他只知道,他發了瘋想要見的人回來了。

是真的回來了。

而不是那些曾經的歲月,一次次浮現在他眼前、令他痛不欲生的幻境。

……阿折。

他拼命地想喚出被他埋藏在心底多年、不敢提起的名字,但是嗓子實在是太痛了,他只能拼命得在心裏呼喚著。

情緒的籠子一旦破了一個口子,便再也無法填補。

似要將這些年的痛苦和思念,通通都發洩出來才肯罷休一般。

和人靠得近,陸折輕易得就能察覺到眼前人的情緒。

聽到對方很聽話地同意了他提議的時候,陸折還想著順利得有些不真實。

但是怎麽都沒想到回應完的人,情緒會突然有這麽大的波動。

陸折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去撫對方的後背,眼睛裏的平靜被無措替代,就連說話都染上了慌亂。

“你怎麽了?”

“是不是哪裏痛?”

餘光瞥見不遠處的護士,陸折搬起了救兵,沖著護士道:“護士你快過來,他不知道怎麽了,情緒不太正常。”

聞聲,護士急忙過來。

確認了患者情緒異常,也顧不得問他們剛才說了什麽:“我去喊醫生。”

有了別人打岔,沈白舟稍稍找回了些理智。

雖然這裏的人他多少已經能理解是醫者,但是他面對他們的靠近,他本能的抗拒。

或許等護士去喊來她口中的醫生,他免不了要被他們觸碰。

沈白舟靠在陸折的頸窩裏,半晌,穩住呼吸,終於能發出微弱的氣音:“我不要別的人。”

“只要你……”

“你帶我回病床上,好不好?”

眼前的人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如果不是陸折聽到他極力克制的顫意,他都要以為剛才是錯覺了。

對方的熱氣盡數都輕灑在他的耳朵上,陸折耳根子犯軟,心頭也不由得軟了下來。

實在是人說的話可憐,就連模樣都可憐得很。

要是不答應他,陸折覺得自己良心會遭到譴責。

陸折默了下,然後道:“好。”

話音落下,摟著他的人松開了他,垂落下來的手順勢握住了陸折的手,似乎害怕他後悔逃跑似的。

必須緊緊握著,他才能放心。

陸折沒去在意對方的小動作,拉著人去了之前護士等著的病床旁。

等他扶著人躺回床裏,護士和醫生也匆匆趕來了。

護士見患者竟然回到病床上了,眼睛裏閃過驚訝。

倒是醫生掃了眼患者的情況,並沒有護士所說的情況,於是目光往床上床邊互相牽著的手多看了一眼。

陸折哪裏知道護士去喊的醫生會是嚴棣。

當他看到嚴棣的目光落在他被人牽著的手上,陸折下意識地就要去抽回自己的手,但是沒抽回來,對方握得太緊。

偏偏病床上的人,眼睛裏泛著紅暈,是他容易心軟的眼神,陸折不得不迎著嚴棣打量的目光,歇了抽回手的心思。

但是又受不了嚴棣的眼神,愈發心虛,只好望天望地,裝作什麽都沒看見的模樣。

醫生面前,患者為大。

嚴棣掃了一眼,嘴角淺淺一壓,像是看透了什麽,但是沒心思找陸折多問,心思全部放在病床上的患者身上。

倒是沒有聽說中的折騰人,他一一檢查完,病床上的人都沒有什麽動靜。

不過檢查的時候,嚴棣多看了幾眼,好歹是拉著他寶貝弟弟手不放的人,怎麽能不多看幾眼。

對方妥妥一清冷病弱美人,就是不知道和陸折是什麽關系。

嚴棣想起護士之前苦惱的一件事,他對著病床上的人一板一眼地道:“您身上沒有證件,我們沒能找到您的信息。”

“現在您意識清醒,我們需要做個記錄。”

嚴棣看了眼護士,護士意會拿了床尾的登記表格。

護士問道:“先生,您的名字是什麽,年齡多少?”

沈白舟沒有講話,而是看向了陸折。

然後嚴棣和護士順著他的視線,看向了陸折。

正豎起耳朵準備聽對方名字的陸折:“……?”

為什麽要看他?

下一秒,沈白舟告訴了他答案,他現在嗓子疼得發不出聲,所以依舊沒有吭聲,而是用行動告訴陸折,他為什麽看他。

沈白舟將陸折的手心翻到上面,然後用手指在陸折的手心裏寫了“沈白舟”三個字。

接著,又寫了數字。

寫完,他又握住了陸折的手,不給他有收回去的機會。

手心裏的癢意讓陸折說不出是什麽滋味,總覺得心裏癢癢的,被握著手的時候,還泛起了絲絲暖意。

“咳。”嚴棣咳嗽了一聲,打斷了陸折發呆。

陸折回過神,又變得不自在起來,心頭那點癢意消失得一幹二凈。

頂著三雙目光,他尷尬地替沈白舟開口:“名字沈白舟,年齡二十三。”

其實沈白舟後面的數字還多了個0,總不能有人年齡是230歲。

陸折全當是沈白舟是個嚴謹的人,寫完後面還要加個句號。

而且說出二十三時,沈白舟也沒反駁他,應該是個句號沒錯了。

沈白舟不是不想提醒,不過看其他人的模樣,他意識到這個世界的壽命與他的世界不同。

那麽,陸折說他是多少歲,他便是多少歲。

護士記錄完,又問道:“我們需要聯系您的親人,聯系方式是多少?”

沈白舟沒能理解“聯系方式”四個字,但是知道“親人”二字,於是他又看向了陸折。

陸折等著他繼續在他手上寫字,結果等了良久,就只是和沈白舟四目相對了。

沈白舟沒有要寫字的意思。

陸折疑惑的同時,護士也疑惑了起來,她重覆道:“我們需要聯系您的親人……”

話沒說完,嚴棣打斷了護士的話,目光掃過沈白舟的視線。

他眼睛裏的似笑非笑已經消失,眼底沒有任何疑惑,反而是意識到了什麽的清明。

他沈著聲問道:“您是不是想說,您身邊的人就是您的親人?”

一直沈默的沈白舟,破天荒地嗓音裏發出了一個音節。

“嗯。”

等了半天,突然變家屬的陸折:“……?”

於此同時,嚴棣發出一聲了然的冷笑:“呵。”

陸折:“……”

能不能聽他解釋……

【作者有話說】

嚴棣:呵,沒什麽好解釋的(看透一切.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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