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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美人--神出鬼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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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美人--神出鬼沒的人

一個不大的四四方方的空間, 四周掛著精美的蘇繡圍簾,田季坐於正中,手裏捏著一張紙條, 身體不時隨著外頭的馬蹄聲顛簸起伏。

他此刻正在趕往淞吳城的馬車之上, 從信陽城出發已經二十有八日了。他手裏拿著的紙是淞吳獨有的罄竹宣, 上頭的字跡是筆力蒼勁的瘦金體,所用之墨是江南盛產的春臺墨, 他眉頭微皺, 思緒不覺飄回到了兩個月前的那個深夜。

......

那日田季與往常一樣,在運河的碼頭邊下夜貨,轉身時,剛好看到一男一女朝著自己這個方向過來。他對這倆人印象頗深, 女子當時一身紅衣似火,男子一襲白衣勝雪, 兩人並肩走著並沒有說話,而神情卻顯得尤為凝重。就在兩人與自己擦肩而過的當時,紅衣女子擡手整理肩頭秀發,手指滑過發稍的瞬間, 一張不起眼的紙條剛好掉落在了自己腳邊。

他彎下腰拾起紙條, 打開一看,上頭寫著四個字:跟來, 救人。

就在田季一頭霧水之時, 林姑娘也出現了, 只見她眉頭緊鎖目光追隨著前頭的兩人, 甚至從自己身旁經過也未曾察覺。他正打算主動招呼她, 卻瞥到她的身後不遠還跟著另外兩個佩著長刀的黑衣之人,他們的目光緊緊盯著林姑娘, 神情帶著殺氣。

於是田季悄悄跟在兩個黑衣人的後頭,直到來到了太湖邊。

很快,林姑娘就和一男一女起了爭執,而兩個黑衣之人一直躲在暗處觀察。突然聽得“噗通”一聲,林姑娘墜湖了,同一時間那一身白衣的男子朝自己投來了灼灼的目光。

田季恍然,那紙條是他給的,要救之人,便是林姑娘。

他緊跟著跳進了太湖,從水下將林離拖到不遠處一個小島的背後才冒出湖面,等到兩個黑衣人離開,便於太湖的另一個方向上了岸。

......

回過神來,田季擡手撩開了馬車的圍簾,窗外已是丹桂飄香的江南的初秋。

**

霧湧雲蒸間,溫泉池裏卻出現了一個男人的背影。

林離猛地停住腳步,又悄悄退回到桃樹後頭,躲在幾近落光了葉子的枝丫後面細細打量著這個背影。這人坐在池裏,長發接近一半泡在水中,上面一半也被水汽打濕,水珠不時從下頜滴下,滴在他雪白瘦削的肩背之上。他幾乎一動不動,要不是偶爾傳來幾聲咳嗽,林離或會以為他在溫泉池裏泡睡著了。

“可惜啊可惜了。”林離不禁嘆惋,“這人到底什麽時候走啊?”

就在這時,另一邊傳來一個輕巧的腳步聲,一個眼熟的身影走到了溫泉池邊。

“虞哥哥,我已差人將雲歧殿中的火炭備好,被褥也已暖好,今夜,就別宿在這個偏苑了吧...”

魚哥哥?!林離瞪大了眼睛。來人正是蘇紫妗,那麽池中這人莫不就是她那瘸腿郡馬?

可這帶著懇求的話音落下後許久,也沒聽到池中之人回話,接著就看到蘇紫妗略顯落寞的身影,緩緩飄出了這個苑子。

林離想要泡澡的心願當然也隨之落了空,看樣子這個魚哥哥或有別的住處,可今夜偏打算宿在這裏,現下看他也沒有要起身的打算,看來今夜是沒法泡了。

她悻悻地又從狗洞爬了回去,老實上床睡了覺,第二日幾近子夜的時候,便又出現在了這棵桃樹後頭。

“今夜他該已經回去了吧?”林離兩只手輕輕扒著樹枝,細細瞧著溫泉池的方向,“很好,沒人!”

她縮手縮腳挪到池邊,一股腦兒將鬥篷外服脫下撂在一旁的草地裏,思忖了片刻,幹脆將內服也一並脫了,只著了一件兒藕色肚兜和桃紅色的短褲便下了水。

這池子雖只有一方涼亭大小,但水深比一般的溫泉池要深,林離雙腳站於池底,水面能到她胸口的位置。

“真舒服啊!!”她瞇著眼睛蜷起膝蓋,將脖子以下全都浸了進去。

溫熱的水汽蒸開了她全身的毛孔,細膩的泉水帶走了她皮膚上粘著的細沙,她拿指腹摩挲著左肩鎖骨之上一處淡紅色的流星狀的疤痕,不禁懷念起了在信陽城的日子。

尤記得從信陽出發去淞吳之時,自己還答應了曹管家和霓兒,回去的時候會帶些淞吳的特產給他們嘗嘗鮮。怎知最後竟是以那般狼狽不堪的模樣回了信陽,回去後又足足將自己鎖在府中一月之久,誰也不見。

如此這般反常,也難怪曹管家從未問過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麽,也未問過姑爺為何沒有一起回來,霓兒也沒再提起過二虎。對了,二虎,他莫不是也跟著他一起走了?

想到此處,林離擡起右手猛地砸向水面:“哼,等我再見到他的時候,我定要扒了他的皮!!”

就這樣想著,不知過了多久,一個熟悉的身影朝著自己走來。她想t,今夜並未飲酒啊,難道是這襲人的水汽讓自己頭暈目眩了?不然,怎麽還真的瞧見了這張連夢裏都不曾再出現過的臉呢!

她欲站直身子看仔細了,怎料兩眼一黑,直直往身後倒了下去。

...

“咚咚咚!”

“林大人!”

一陣敲門聲將她從睡夢中喚醒,睜開眼睛,林離發現自己躺在別苑的床上,外頭是蘇昊的聲音。

她起身前去開門。

蘇昊瞧她一頭鳥窩似的頭發,鬥篷下似還穿著寢服,不免打趣道:“林大人昨夜幹嘛去了?今日竟睡到了巳時。”

昨夜?昨夜泡了溫泉,但是卻想不起後來到底是如何回來的...

林離揉了揉兩邊太陽穴,又用力拍了拍腦袋,突然間她記起了一雙手,對,就是那雙手將自己抱回來的,可這雙手是誰的手呢?

等等!!抱回來的?!自己可是只穿了肚兜短褲?!眸底瞬間翻出驚恐,她越想越不對勁,難不成自己被人瞧光了去竟還不知那人是誰?!

“林大人,你還好吧?”

蘇昊見她神情別扭,自顧自地不知在想些什麽,便又問道,“可是發生了什麽事兒?”

“啊?”

林離這才回過神來,心想這事兒萬不能叫別人知道,便打著馬虎眼道,“沒事兒!哈哈哈,就是昨夜看星星看到很晚。對了世子,請問隔壁這個苑子是誰在住?”

“隔壁?隔壁就是個荒廢的偏苑呀,不過裏面有一池溫泉,但這池溫泉和府裏其他幾處比起來太小了,所以也很少有人會來這裏泡。”

“其他幾處??西平府裏有很多溫泉池嗎?”

“對啊,攏共七八處吧。”

林離擡了擡差點掉到地上的下巴,果真是西平府啊,豪橫!不過按照他這個說法,那昨夜將自己抱回來的人,豈不是誰都有可能了??

霎時間她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蘇唯吉像狼外婆一樣抱著一只小羊羔,露出陰森可怖的笑容。

不!!不可能是蘇唯吉!!那雙手上可沒有那麽濃密的汗毛。

蘇昊像狼外婆一樣...

不不不,看蘇昊這個表情肯定不是他!

難道是前日那個郡馬??

那更不可能了,他不是瘸子嗎...

“我冒昧問一下啊,能在這府中泡溫泉需要什麽條件嗎?比如,需要西平王的許可?還是就連家丁護衛都可以泡?”

“哈哈哈哈,看來大人是有這個想法了?雖然也不需要得到父親的許可吧,但家丁護衛肯定是不能泡的。若林大人想泡的話,今夜我就可以帶你去府中最大的一處池子,怎麽樣?”

“啊??我隨便問問的,我就不去泡了哈哈哈哈...”

林離擦了擦額角的毛汗,心想接下來幾日可能得去隔壁蹲守了,若是那個人還會來,就定能蹲到他!

蘇昊又道:“那行吧,若你想泡的話隨時和我說。對了,今日我打算帶你去我們夏州城的榷場逛逛,可有興趣?”

“榷場?就是市集對嗎?”

“是的,裏頭有很多中原來的小玩意兒,我想著你若是用不慣這裏的東西,還能去淘點兒家鄉的物件兒回來。”

“嗯,也行,那也叫上張大人吧。”

“我來這裏之前已去問過張大人了,他說他今日身體抱恙,便不和我們一起出去了。”

“他身體可是有什麽問題?不是昨日還好好的嘛。”

蘇昊見林離擔心了起來,便寬慰道:“沒什麽大事,就是有點拉肚子,過兩日就好了。”

“行吧,那你等我一下,我梳洗一下就出來。”

接下來連著五日,林離白日與蘇昊兩人在夏州城各個地方晃蕩,晚上又從狗洞鉆到隔壁苑子,躲在桃樹後頭守株待兔到深夜。一連五日下來,她是眼圈烏青,面色憔悴,但是卻一只兔子也沒有等來。

雲歧殿的走廊上,蘇紫妗正端著一碗湯藥轉進了一處房間。

“虞哥哥,來,先把這碗藥喝了吧。”

看著輪椅上之人喝藥的間隙,她又不禁嘮起了閑話,“我看啊,哥哥是與那中原來的林大人越發親近了,昨日上街去給你抓藥時還碰到他們,正有說有笑地在街頭信步。不過那個林大人倒是給人的感覺和傳聞中的中原女子不太一樣,不是都說中原的女子溫婉小氣嘛,但她笑起來的時候很落拓,行為舉止也頗為爽利,反倒是顯得我才更像那個中原來的人了。”

她說著兀自笑了起來,接過輪椅上之人遞來的空碗時,卻瞥到他神情不悅,這才趕緊壓住了臉上的笑意。

“虞哥哥應是不想聽我聊起中原的事情吧,那紫妗以後都不提這些事兒了。”

“你出去吧,我想睡會兒。”

“那我扶你上榻。”

“不用。”

夜闌更靜,林離又在桃樹後頭蹲了兩個時辰,此刻她實在困得不行正欲起身回去睡覺,突然一陣輪子碾過泥土發出的“唦唦”的聲音傳來。

林離冷笑,就算你再神出鬼沒,這下也被我蹲到了吧!

不對,這個聲音是...輪椅...

又是那郡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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