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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戀花-- 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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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戀花-- 騙子

有人敲門,定然是王燦來了,林離一邊想著一邊走上前去開門。

“可有問到靠譜的醫館?”

房門剛打開,林離見到了王燦的臉。

怎料一個高大的人影“唰”地從一旁直直沖進了房間。

王燦還立在門口,那進去這人是......大夫嗎??

“好你個騙子!還在這兒裝瞎呢?趕緊給我起來!!”

只聽得一陣中氣十足的男音從床榻的方向傳來,接著“咚”的一聲,有人重重摔在了地上。

“袁震?!!”

事情發生的太快,林離還沒反應過來,穆予已經被袁震從床上拎起來,像扔塊兒橡皮一般扔在了地上。

“袁震你幹嘛!?快住手!!”

袁震已經擡起左腳,眼看就要踩到穆予身上,林離狂奔過去一把拉住了他。

“你瘋了?!”

“我沒瘋!這人是個騙子!他騙了你你知道嗎?!”

林離拉著袁震的胳膊,感覺他周身甚至因為震怒而在輕微發抖。

“他騙我什麽了?!那你說!”

“他根本就不是煙雨寺的和尚,那日你捉他回去,他剛剃的頭!”

“就這??”

“這還不夠嗎?他對你居心叵測啊!”

“這事兒我早就知道,何須你告訴我?”

“我......”

“哈哈,哈哈哈哈!”

一聲有氣無力的訕笑於冰冷的地板傳來。

一具月白色的身體蜷縮在地上,整張臉都被散亂的頭發蓋著,看不到任何表情,單薄的軀體隨著笑聲顫抖著,瘦而蒼白的手指像是白骨一般死死摳著地面,手背上青筋暴起。

林離立馬撒開袁震,俯身要去扶他。

“滾。”

嗓音冷而低沈,尾音顫抖。

“你別和袁震一般見識,他這人就是手比腦子快,來,快起來。”

“我說,你們兩個一起滾。”

不知是否是這房間太暗,還是天氣乍暖還寒,林離不覺間竟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還是強忍著這股寒氣,想要將穆予拉起來:“地上涼,我扶你起來去床上睡行嗎?”

林離根本拉不動他,他像是粘在了地上。

“你別管了,他愛死那兒就死那兒吧!跟條鼻涕蟲似的,還蹬鼻子上臉了??”

袁震上前一步拉開林離,“走吧,我有要事和你說。”

袁震拉著林離朝門外走去,“啪”的一聲房門關上,最後一片亮光也跟著消失了,房間墮入了徹底的黑暗。

......

袁震將王燦打發走了,拉著林離一頭鉆進了街邊的人群當中。

“去哪?”林離仿佛丟了魂兒一般,表情木然。

“帶你去個地方,就在前邊兒不遠。”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兩人來到了一條運河邊。

運河河面十分寬闊,河裏船只往來,首尾相接。或纖夫牽拉,或船夫搖櫓,有的船只滿載貨物,逆流而上,有的靠岸停泊,正緊張地卸貨。岸邊來來往往的人流十分密集,店鋪屋宇鱗次櫛比。有茶坊、酒肆、腳店、肉鋪,還有綾羅綢緞、珠寶香料、香火紙馬等的售賣小鋪。

街頭巷口,各種車轎騾馬忙碌不停,木工坊的兩個年輕小夥兒正在趕制一輛馬車,街道拐彎處一位穿著粗樸的老人似在租用毛驢,馱工正把地上的貨物上馱。

袁震走上前去詢問老人:“老先生,您這是馱的什麽呀?”

“這些呀就是些紅薯幹,去年種得太多也吃不完,就給曬成紅薯幹了。打算馱去私市賣,還能換點今年的新米。”

“您家就是淞吳本地的嗎?”

“我家在餘州農村,這不,剛坐的貨船過來。”

“餘州?那還是離淞吳有點距離呢,您老人家身子骨真好啊!”

“哈哈哈哈,哪能跟你們這些小夥子比啊,不過是家裏還有幾口吃飯的人,老的老小的小,全靠著這些紅薯幹換點銀子。”

“那祝您能夠賣個好價錢。”

“謝謝小夥子!”

袁震又拉著林離繼續沿著運河邊走著,低聲道:“剛才你可聽到了?發現什麽問題沒?”

“啊?”林離沒聽到他說什麽,“你說什麽問題?”

“就剛才那個老人家啊,他從餘州運紅薯幹到淞吳來賣!”

“嗯,這有什麽問題?”

袁震停了下來,站到林離面前拿手指節敲了敲她的額頭:“你傻了呀!你忘了南朝律法可是禁止跨州、縣進行農作物商貿活動的!”

“啊!好像是哈。”林離捂著額頭應和。

袁震又壓低了音量,說道:“你再聞聞,可聞到什麽味兒了?”

林離深吸了一口氣,面色疑惑:“這麽濃的酒味...這附近可有酒廠?”

“方才我們路過了一個作坊,遮得嚴嚴實實,這味道就是從裏面飄出來的。”

林離瞬時瞪大了眼睛:“他們釀私酒?!”

“噓!看來這淞吳可不簡單吶,不光偽造鹽引,青天白日裏竟敢釀造私酒。”

南朝自成立以來,一直實行朝廷專賣禁榷制度。禁榷範圍包括鹽、酒、茶,除此之外還有礬、鐵、煤、香料等,其中,禁榷物種中又以鹽法、茶法、酒法最為重要。鹽法為中央戶部制作鹽引,鹽運司發賣,鹽商拿銀子換鹽引,再到各地官方鹽場換取食鹽。而酒類禁榷則是釀酒和酒曲由南朝朝廷壟斷,禁止百姓私造。

袁震又道:“你來這段時間,可見到淞吳知州了?”

林離雙手抱於胸前,眉頭緊鎖:“別提了,就見了一面他就告假回了老家,到現在還沒回來。對了,剛才那個老伯伯可是提到一個私市?”

“嗯,他說他那些紅薯幹就是要馱到私市去賣的。”

“看來,我們得找個時間仔細探訪一下這個私市了。”

“行!那明日如何?”

林離猶豫了:“明日...要不三日之後?”

袁震不解:“為何要等三日之後?”

“這兩日我得給他找找大夫。”

“......你說你當初幹嘛給自己找這麽一個累贅?你不累我都替你累得慌!”

“現在也沒辦法了,婚都已經結了。”

“和離了唄,趁早的。”

“......好不容易結個婚,我為何要和離?”

“林離,你還真喜歡那小子啊??說真的,你到底看上那個瞎子什麽了?該不會你的癖好就是瞎子吧??”

“差不多得了啊!再說下去就不禮貌了。”

袁震深吸了一口氣,拿手掐著人中:“行吧,我的房間就在你們對面,有什麽事情隨時叫我。”

......

一片晦暝當中,穆予緩緩從地上站起身,隨手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徑直走到木凳上坐了下來,他垂眸看著手腕上擦出的血痕,雙眼滲透出冷冽的寒光。

這時房門開了,一個人步態輕盈地走了進來。

穆予提眼瞥他:“不是跟你說了白日不要露面嗎?”

“可是屬下蒙著面呀!主公放心,屬下定不會讓她發現的。”

“......他們去了哪。”

“回主公,他們去了運河邊,那個袁震,需要屬下替主公解決了嗎?”

“不必。讓你查的東西可有消t息了?”

“已經查清了,九娘采購私鹽的地方,就藏在私市。”

“私市...”

“可是那地方很大,咱恐得花些時間才能找到那個人。”

穆予隱隱勾起唇角:“誰說我要找他了,我當然是要他主動來找我。”

“主公有何計劃?”

“我自有打算,你這幾日暫先藏好,別被袁震發現了。”

“那袁震整日跟條哈巴狗似的跟著咱大人,真煩人。”

“咱大人?她什麽時候是你的大人了?”

“屬下不敢!林掌司自當是主公一個人的大人,不是屬下的。”

“......她什麽時候是我的大人了??”

“咳咳,那個...屬下的意思是,那袁震在的話,主公如何才能找到機會行動呢?”

“支開他啊,不然你說還能怎麽辦?”

“屬下愚鈍!”

“知道就好。趕緊下去,她應該也快回來了。”

“是!屬下告退!”

二虎一走,穆予麻溜地脫下外袍外褲,將內服一把扯開到了肚臍眼兒,才又躺回了床榻之上。

半炷香的功夫,林離回來了,她放下手裏的東西,走到床榻前。

穆予正睡得熟,氣息很輕,長而密的睫毛微微打著顫,像在做什麽夢似的。林離起身拿了一塊毛巾,於水中浸濕又擰幹,輕輕擦拭著他額邊上的密汗。

“我以為你不回來了。”穆予突然說話,語氣淡淡的,卻好像藏著一絲柔軟。

“你醒了啊?說什麽胡話呢,我不回來能去哪?”

穆予沒有說話。

林離又問:“你眼睛感覺如何了,還痛麽?”

“不痛了,不過還是看不見。”

“明日我就帶你去找醫館。”

“不必了,想來應該休息兩日就好了。他呢?”

“誰?袁震嗎?”

“嗯。”

“他回房間了。”

“房間...他房間在哪?”

“就在對面啊。”

就在對面??穆予神色再次染上不悅。

“剛才的事情,我替他向你道歉。他就是脾氣大起來拉都拉不住,但人不壞,是個好人。”

自從與穆予重逢以來,林離一直小心翼翼顧及他的情緒,這和她本來的性格不太相同。她平日大咧咧慣了,凡事皆問個效率實用,做事尚可,做人卻總感覺缺了點溫情。不過好在刑庭司掌司這一位置最不需要的便是溫情,於她而言自也是游刃有餘了。

可與穆予相處,林離始終摸不透其間分寸,近了怕他化了,遠了怕他涼著,摔了怕他碎掉,做回真正的她自己就更怕他跑了。這無異於讓一個舞刀弄槍的武將去挑這繡花針的活兒,還真是為難她了。

於穆予而言呢,其實事情並沒有這麽覆雜,這麽多年來,能讓他真正難堪破防的情形已經很少了,上一次,還是林離酒醉的那夜。

還有的情況則是,將破防當作武器演上一演,以達到某種目的,比如先前。

現在看來,那個目的已經達到了,於是懶得聽她說什麽道歉,坐起身來摸索著便要下床。

本就單薄的寢衣被他先前一扯,現在就像掛在他瘦削身體上的一片布料,隨時都有滑下來的可能,纖細的腰肢起伏的胸膛在這片布料似有若無的遮掩下若隱若現。

林離見他要下床,立即伸手去扶他,卻沒想到直接越過了那層寢衣,手掌貼上了他的側腰。

燙如火碳!

林離立馬縮回了手。

“你如何這般滾燙?可是還在發熱?”

“泡個澡就好了。”

“你現在要泡澡?”

“不然呢...身上都沁汗了,睡得也不舒服。”

“可是你現在看不見,二虎也不在,一個人如何能泡...”

“不是還有你麽?”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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