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四 第二次追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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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四 第二次追妻
蘇念在沈默中不再掙紮, 幹脆松手，往後挪了幾步讓出位置。
葉鳴赫進到院裏，反手將院門關上, “哢噠”落下門閂。
柳樹旁, 探出一個小小的腦袋，淮序睜著黑漆漆的眼, 疑惑著道：“葉鳴赫，你怎麽來了？”
“這個給你。”葉鳴赫身後還背著一把弓箭, 卸下將它放在院中的石桌上，眼睛始終一瞬不瞬地凝視著蘇念。
蘇念的雙眸掃向那把弓箭, 眼底冰涼, “阿序雖然沒有這些，但不至於總是撿旁人的東西。”
她的聲音同她的眼神一樣冰涼。
“這不是鶴安的，是……”葉鳴赫如鯁在喉，喉間澀疼地難以說出後面的言語。
是給他們的孩子的。
這五年來，他幻想著蘇念雖然逃走，但她那樣珍愛腹中的孩子，她就會生下那個孩子。如果他找到蘇念, 那孩子無論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他都一定會好好照顧，他會當一個好父親。
他一直這樣幻想著，於是掐著日子數那孩子出生時第一聲啼哭的日子，第一次會翻身、會坐、會爬的日子，第一次獨自走路不需要扶的日子，第一次叫“阿娘、爹爹”的日子。
第一個周歲、兩歲、三歲、四歲……
每每快到這樣特殊的時日, 他就會親自動手或者找人做與那孩子年紀相符的衣衫和物件兒。男孩女孩都有，林林總總地壓了一箱子。
再後來, 他總是尋不到她，但在這樣的舉動中似乎能找到慰藉，就做得越發勤，十來歲孩子的穿用都叫他備好了。
鶴安的紫蓮劍，原本就是給那孩子準備的，這把弓箭也是。
“這是……新的，鶴安也沒用過。”葉鳴赫說得緩慢，努力壓下自己因情緒起伏而帶來的顫抖，又垂目深深地望著她，“他呢？”
蘇念沒避忌葉鳴赫的目光，仰頭仰視，“誰？衛慈嗎？去集市買東西。”
“我說……孩子。”
蘇念怔楞了一瞬，旋即那宛若花瓣般艷麗的唇浮起一抹殘忍的笑，“你說呢？”
葉鳴赫沈默，他不想猜，也不敢往深裏想。
“國公爺不會以為，那時的我還能養下那個胎吧，我沒死都算……”
剩下的話，被葉鳴赫盡數吞在口中，他手掌按住她的臉頰，垂首吻住了她的唇。
他看不了……她用這個表情，說出這句話。
蘇念將他推開，揚起手掌，葉鳴赫眼疾手快，握上那手腕。
在一瞬間的眼神對峙中，他松了手，旋即那巴掌意料之中地打在他的臉上。
又重又狠，沒有一絲餘地。
在剩下的沈默中，他看見她用手背、用衣袖狠狠地擦拭著自己的嘴，似乎在用這樣的舉動來告訴他。
葉鳴赫，你知道我現在有多嫌棄你麽。
正搗鼓弓箭的淮序，聽見那一聲又響又亮的脆響，他放下弓箭跑過來，一雙墨瞳將兩人來來回回地打量，發現兩人的嘴都不對勁。
葉鳴赫的嘴角滲著血絲，阿娘的口脂都花了，抹得到處都是。
“阿序，你先出去玩兒會。”蘇念吩咐著，一並拔下門閂，將院門打開。
淮序覺察出氣氛不對，他並不想出去玩兒，奈何這次阿娘的語氣不容置疑，他臨出門前對葉鳴赫說，“你不準欺負我阿娘，要不然我不會放過你！” 說完，就沈著一張小臉離開了。
院門再度關上，蘇念扶著門閂，淡薄的聲音也再次響起，“若，我真的養住那胎，我敢生下嗎國公爺？你不是親口說了要掐死他？左右沒有活路，還不如早死得好！”
她說著那孩子的“死”，寒涼得如個不相幹的人。
葉鳴赫寒僵在原地，雖然通過淮序的年歲能揣測到，但他還是懷著冀望，但在她的親口證實中，也破碎了。
無法挽回，無可饒恕。
“你還有什麽事？”蘇念的手要擡門閂，“無事就……”
葉鳴赫一步上前站在蘇念身後，他伸出手臂，手掌按在門閂上，“噠”地一聲門閂再度落下。
還有什麽事，連他都不知道。
他只是，不想就這樣離開。
蘇念轉身背靠在院門上，因為兩人離得太近，她不得不將頭擡得更高，仰視著。
在被他遮住的亮光裏，看著那雙長眸中濃到化不開的夜色，她唇角逐漸勾出一抹笑，擡手輕撫上他的臉。
葉鳴赫一怔，幾乎以為自己又在做夢，看見了獨屬於他的那份繾綣。
他眉目微動，眼神貪婪，輕喃道：“小念……”
臉頰上的觸感輕柔，指尖又撫上他的眉眼，再劃向他受傷的唇角。
她冰涼的指，在他的傷口上拈搓輕按。
刺痛卻真實，他幾乎要為之瘋狂。
眼眸中藏不住、壓不下的，是可以將情人融化的深情。葉鳴赫什麽都顧不了了。他將自己剖開讓蘇念看。
“哦，國公爺這是還念著我？”
葉鳴赫按上蘇念的手，輕輕地摩挲著，用這樣溫柔的舉止回應著她。
“喜歡我？”美麗的臉龐逼近，眼角眉梢盡顯惹人的嫵媚，“是中意我的臉？還是更想要我的身子？”
她緊逼，將自己柔軟的身軀貼在葉鳴赫的身體上。
葉鳴赫神色一僵，渾身也隨之繃緊。
“大將軍只管強取好了，這一次可以再狠點兒。囚|禁、關押、擰掉胳膊、斷了手腳？都行！只要能把我捆在你身邊，怎樣都行！反正我是個弱女子，從前反抗不了，t現在更是抗爭不得！”
葉鳴赫蹙起眉心，蘇念的字字句句幻化成一股寒意，將他剛做的夢就凝凍住，又瞬間碎成一地冰渣。
他按著蘇念的那只手，無力地滑落。
蘇念依舊笑得冰冷又繾綣，伸出指尖勾上葉鳴赫的衣帶，引著他坐到石椅上，她擡腿挎坐在他的腿上，她低低地笑：“來啊葉鳴赫，你想不想，玩兒一次？”
在葉鳴赫紊亂又急促的呼吸中，她捏上他的下巴，輕輕舔舐他受傷的唇角。
沒了腥甜，她就再咬上那傷口，溢出的血她含在口中吮|吸，沒了，就再咬。
這不像一場親吻，更像狩獵者對獵物的一種玩弄。
葉鳴赫的喘息在蘇念殘忍的誘|哄中，終將破碎，他微微向後仰身，半靠在身後的石桌上，蘇念的手探進他的衣襟，伏在他身上，又咬上了他裸露出來的脖頸。
又是一場緩慢的獵殺。
“這麽快就有反應了呢國公爺……”蘇念低聲細語。
葉鳴赫不能否認。他承著兩人的身體重量，手指捏在石桌邊沿上已然泛白。
他是想瘋了的，可理智似乎在告訴他，這件事，不該在這個時候。
也不該在她冷得不像個人的時候。
“看著這張臉，揉弄著這個身體，然後就……滾！”蘇念的神情變得惡毒，可接下來的親吻卻炙熱得猶如一團火。
她了解葉鳴赫，給他一點回應，他都為之瘋狂，更何況如她現在，五年前求都求不來的主動。
也確實，那團火將葉鳴赫殘存的理智燒之殆盡，他低吼一聲，“你永遠都是我的！蘇念，你永遠都是我的！”
憑什麽滾！他憑什麽滾！
他既然已經尋到了她，沒有什麽可以再把她帶離。
她只能在他身邊，成為他的人。
翻身將蘇念壓在石桌上，他一手按住她的腰，一手去解自己衣帶，撩起衣袍……
猛然，似是想到了什麽，那被挑|逗出情|欲的臉變得克制而痛苦，他手上的動作沒有停止，卻是起身整理著衣袍的下擺和束緊腰帶。
蘇念也起身，只是笑。
葉鳴赫的手籠上蘇念半敞的衣襟，繼而撫上她的側臉，偏頭在臉頰上親了親。
“就這？不行了麽，不太像你。”
他的吻剛離去，聞言，他手握成拳，一拳暴砸在石桌上。旋即，沒有看蘇念，頭也不回地疾步走出院門外。
“當啷”一聲，蘇念將他帶給淮序的弓扔在了他的腳邊。
院門再度被關上。
葉鳴赫定定地看著腳邊的弓，良久，他彎身將弓拾起時，看見站在不遠處的徐清焱。
徐清焱手捧著一捧五顏六色的花，與他那一身鮮亮的衣袍十分相稱，他正錯愕地盯著從蘇念院子裏出來的葉鳴赫。
還衣衫不整。
“你！”徐清焱惱怒地暴喝一聲，將手中的花往地上一摔，沖過來揪住葉鳴赫的前襟，“你個畜生，你欺負人家娘子！”
葉鳴赫不耐地擰起長眉，用手想拂掉徐清焱的拳頭，奈何卻感受到對方的力度實為挑釁，他道：“放手！”
徐清焱也是怒火中燒，發狠了要和葉鳴赫幹架，不但沒放，還用力將人抵在院墻邊。
兩人對視，眼眸中都燃著火，葉鳴赫拳頭包裹在徐清焱的拳頭上，狠狠攥緊。
徐清焱面頰鼓動，咬著牙不松手，向上發力試圖將葉鳴赫往上提。
兩個男人都在靠力氣較勁。
忽然，兩人同時松開拳頭，又同時用拳頭向對方過招。
拳風呼呼，衣袂翻飛，兩人的身影一會兒絞在一起，一會兒又一個追攆一個。
呵哈聲、蹬踏聲還伴隨著瓦片飛落在地的崩響。
整個花田巷的人都聽見了動靜，人們紛紛從院子裏出來看熱鬧，但見兩個男人打架的架勢過於猛烈，又擔心自個兒被無辜傷及，忙縮了脖子在院子裏躲起來。
淮序本來是跟著鄰居的小夥伴一起看，結果別的小孩抱著頭趕緊回家，他還站在那兒不走，眼神止不住地流淌出欽慕的神色，看到興起的地方，他還忍不住自己一個人比劃著嘿嘿哈哈。
葉鳴赫和徐清焱此時扭打到花田巷分支的另一個辟巷裏，葉鳴赫吼道：“你看清楚了，不是我！”一並將自己的脖頸露出來給徐清焱看。
徐清焱的眼神落在那紅紫斑駁的痕跡上，訝然地說不出話，良久他卸了手中力道，用手掩面，痛苦地道：“她主動的？”
葉鳴赫也松了手，道：“蘇念就是我……”
就在這時，從花田巷傳來沈穩的腳步聲，“發生了何事？”那人聲音清雅帶著微微驚異。
“哎呀，衛官人，”一個大娘謹慎地伸出半個身子，關切地道，“你家門口有兩個混子在打架，你可得小心點兒。”
“多謝了。”那人聲音又帶著笑意。“我這就去看看。”
“哎呦，別去了，別傷了你。要不然報官吧。”
徐清焱耳尖微動，知道是蘇念那相好回來了，他登時羞窘得滿臉通紅，趁著葉鳴赫不備，一把將人從這個辟巷往外推，他自己捂著臉一頭沖了出去。
“你又……”葉鳴赫咬著牙看著徐清焱落荒而逃。
而他被措不及防這麽一推，沒有站穩，恰好摔在地上，眼前是一雙男人幹凈的栗靴。
頭頂上方傳來一聲輕笑。
沒什麽情緒，他卻覺得十分刺耳。
我還沒出手。
我還沒出手。
他耳邊不合時宜地響起對方勢在必得的言語。
他起身，將自己的狼狽掩藏在輕彈衣灰的舉止中。
衛慈沖諸位探頭探腦的鄰居拱手，笑得說：“各位誤會了，不是什麽混子，是故人。”
“那怎麽鬧成這樣啊？”“我們差點就去報官了呢。”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十幾雙眼睛在葉鳴赫身上打量審視。
“哦，沒什麽大事，寒舍放了故人苦尋的東西，他想取走。”衛慈口中含笑，看著葉鳴赫的雙眼，“但發覺，取不走了。”
葉鳴赫瞬間錯開衛慈的眼神，舉步要離開時，卻看見衛慈身後，一行人或搬或擡著大大小小的箱子，往蘇念的院中走。
衛慈笑道：“國公爺是不是想知道我這是幹什麽？”他擡手阻攔一個夥計，翻蓋箱蓋，裏面紅艷艷一片，有紅綢、紅燭、紅囍……
這樣喜慶的顏色，卻直擊在葉鳴赫的眼目中，他心臟驟然緊縮。
“成親啊……”衛慈輕聲補充。
葉鳴赫面無表情，再度擡步離開。
衛慈留意到葉鳴赫脖頸上的紅痕，笑意不減：“對了，是阿念主動的，她向我求嫁。”
葉鳴赫霍然回頭，“我跟她不過相處了兩月有餘，你們都五年了，怎麽才嫁？ ”
衛慈一步上前，朝葉鳴赫逼近，湊在他耳邊輕聲道：“葉鳴赫，你別把你原先強迫來的虛情假意當炫耀的底氣，你我心知肚明，我和你不一樣，不願強求罷了。心甘情願才是真情。你，有過嗎？”
強裝的倨傲在衛慈言說的事實中，就要崩塌，葉鳴赫死死攥緊拳頭。
這時，院門打開了，淮序探著小腦袋，裏面傳來蘇念的聲音：“阿慈，院子擺滿了，你快進來看怎麽整理。”
衛慈道：“不讓我同你多說呢。”恭謙地擡手，“邊地不似長安繁文縟節，七日後我與阿念就成親了，葉大將軍到時候賞光來喝杯喜酒。告辭。”
葉鳴赫沒有回頭，要不是他的拳頭被捏得咯咯作響，誰能知道他現在胸腔抽疼得連喘息都費力。
“讓開讓開！”擡箱子的人魚貫而入，揮喝著讓他別擋了道。
他仿若沒聽見一般，步履緩慢地一步一步朝外走。
“葉鳴赫。”
似乎有人叫他，他順著聲音望去。
淮序追了出來，“謝謝你的弓，我很喜歡。”他揚了揚手中的弓，“你剛才和許叔叔打架的時候掉落了，我把它撿走了，我知道你是送給我的。”
葉鳴赫垂眸，從腰間摸出一個扳指。
“這是什麽？”
“扳指，射箭用的，戴大拇指上。”他終於找回來了自己的聲音。
淮序接過，將扳指罩在自己大拇指上，晃裏晃蕩地亂轉，“好大啊。”
“嗯，給像鶴安那麽大的孩子準備的。”他道。
淮序擡眼，黑漆漆的眸子仔細盯著葉鳴赫：“你很難過吧……”
葉鳴赫一怔，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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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在沈默中不再掙紮, 幹脆松手，往後挪了幾步讓出位置。
葉鳴赫進到院裏，反手將院門關上, “哢噠”落下門閂。
柳樹旁, 探出一個小小的腦袋，淮序睜著黑漆漆的眼, 疑惑著道：“葉鳴赫，你怎麽來了？”
“這個給你。”葉鳴赫身後還背著一把弓箭, 卸下將它放在院中的石桌上，眼睛始終一瞬不瞬地凝視著蘇念。
蘇念的雙眸掃向那把弓箭, 眼底冰涼, “阿序雖然沒有這些，但不至於總是撿旁人的東西。”
她的聲音同她的眼神一樣冰涼。
“這不是鶴安的，是……”葉鳴赫如鯁在喉，喉間澀疼地難以說出後面的言語。
是給他們的孩子的。
這五年來，他幻想著蘇念雖然逃走，但她那樣珍愛腹中的孩子，她就會生下那個孩子。如果他找到蘇念, 那孩子無論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他都一定會好好照顧，他會當一個好父親。
他一直這樣幻想著，於是掐著日子數那孩子出生時第一聲啼哭的日子，第一次會翻身、會坐、會爬的日子，第一次獨自走路不需要扶的日子，第一次叫“阿娘、爹爹”的日子。
第一個周歲、兩歲、三歲、四歲……
每每快到這樣特殊的時日, 他就會親自動手或者找人做與那孩子年紀相符的衣衫和物件兒。男孩女孩都有，林林總總地壓了一箱子。
再後來, 他總是尋不到她，但在這樣的舉動中似乎能找到慰藉，就做得越發勤，十來歲孩子的穿用都叫他備好了。
鶴安的紫蓮劍，原本就是給那孩子準備的，這把弓箭也是。
“這是……新的，鶴安也沒用過。”葉鳴赫說得緩慢，努力壓下自己因情緒起伏而帶來的顫抖，又垂目深深地望著她，“他呢？”
蘇念沒避忌葉鳴赫的目光，仰頭仰視，“誰？衛慈嗎？去集市買東西。”
“我說……孩子。”
蘇念怔楞了一瞬，旋即那宛若花瓣般艷麗的唇浮起一抹殘忍的笑，“你說呢？”
葉鳴赫沈默，他不想猜，也不敢往深裏想。
“國公爺不會以為，那時的我還能養下那個胎吧，我沒死都算……”
剩下的話，被葉鳴赫盡數吞在口中，他手掌按住她的臉頰，垂首吻住了她的唇。
他看不了……她用這個表情，說出這句話。
蘇念將他推開，揚起手掌，葉鳴赫眼疾手快，握上那手腕。
在一瞬間的眼神對峙中，他松了手，旋即那巴掌意料之中地打在他的臉上。
又重又狠，沒有一絲餘地。
在剩下的沈默中，他看見她用手背、用衣袖狠狠地擦拭著自己的嘴，似乎在用這樣的舉動來告訴他。
葉鳴赫，你知道我現在有多嫌棄你麽。
正搗鼓弓箭的淮序，聽見那一聲又響又亮的脆響，他放下弓箭跑過來，一雙墨瞳將兩人來來回回地打量，發現兩人的嘴都不對勁。
葉鳴赫的嘴角滲著血絲，阿娘的口脂都花了，抹得到處都是。
“阿序，你先出去玩兒會。”蘇念吩咐著，一並拔下門閂，將院門打開。
淮序覺察出氣氛不對，他並不想出去玩兒，奈何這次阿娘的語氣不容置疑，他臨出門前對葉鳴赫說，“你不準欺負我阿娘，要不然我不會放過你！” 說完，就沈著一張小臉離開了。
院門再度關上，蘇念扶著門閂，淡薄的聲音也再次響起，“若，我真的養住那胎，我敢生下嗎國公爺？你不是親口說了要掐死他？左右沒有活路，還不如早死得好！”
她說著那孩子的“死”，寒涼得如個不相幹的人。
葉鳴赫寒僵在原地，雖然通過淮序的年歲能揣測到，但他還是懷著冀望，但在她的親口證實中，也破碎了。
無法挽回，無可饒恕。
“你還有什麽事？”蘇念的手要擡門閂，“無事就……”
葉鳴赫一步上前站在蘇念身後，他伸出手臂，手掌按在門閂上，“噠”地一聲門閂再度落下。
還有什麽事，連他都不知道。
他只是，不想就這樣離開。
蘇念轉身背靠在院門上，因為兩人離得太近，她不得不將頭擡得更高，仰視著。
在被他遮住的亮光裏，看著那雙長眸中濃到化不開的夜色，她唇角逐漸勾出一抹笑，擡手輕撫上他的臉。
葉鳴赫一怔，幾乎以為自己又在做夢，看見了獨屬於他的那份繾綣。
他眉目微動，眼神貪婪，輕喃道：“小念……”
臉頰上的觸感輕柔，指尖又撫上他的眉眼，再劃向他受傷的唇角。
她冰涼的指，在他的傷口上拈搓輕按。
刺痛卻真實，他幾乎要為之瘋狂。
眼眸中藏不住、壓不下的，是可以將情人融化的深情。葉鳴赫什麽都顧不了了。他將自己剖開讓蘇念看。
“哦，國公爺這是還念著我？”
葉鳴赫按上蘇念的手，輕輕地摩挲著，用這樣溫柔的舉止回應著她。
“喜歡我？”美麗的臉龐逼近，眼角眉梢盡顯惹人的嫵媚，“是中意我的臉？還是更想要我的身子？”
她緊逼，將自己柔軟的身軀貼在葉鳴赫的身體上。
葉鳴赫神色一僵，渾身也隨之繃緊。
“大將軍只管強取好了，這一次可以再狠點兒。囚|禁、關押、擰掉胳膊、斷了手腳？都行！只要能把我捆在你身邊，怎樣都行！反正我是個弱女子，從前反抗不了，t現在更是抗爭不得！”
葉鳴赫蹙起眉心，蘇念的字字句句幻化成一股寒意，將他剛做的夢就凝凍住，又瞬間碎成一地冰渣。
他按著蘇念的那只手，無力地滑落。
蘇念依舊笑得冰冷又繾綣，伸出指尖勾上葉鳴赫的衣帶，引著他坐到石椅上，她擡腿挎坐在他的腿上，她低低地笑：“來啊葉鳴赫，你想不想，玩兒一次？”
在葉鳴赫紊亂又急促的呼吸中，她捏上他的下巴，輕輕舔舐他受傷的唇角。
沒了腥甜，她就再咬上那傷口，溢出的血她含在口中吮|吸，沒了，就再咬。
這不像一場親吻，更像狩獵者對獵物的一種玩弄。
葉鳴赫的喘息在蘇念殘忍的誘|哄中，終將破碎，他微微向後仰身，半靠在身後的石桌上，蘇念的手探進他的衣襟，伏在他身上，又咬上了他裸露出來的脖頸。
又是一場緩慢的獵殺。
“這麽快就有反應了呢國公爺……”蘇念低聲細語。
葉鳴赫不能否認。他承著兩人的身體重量，手指捏在石桌邊沿上已然泛白。
他是想瘋了的，可理智似乎在告訴他，這件事，不該在這個時候。
也不該在她冷得不像個人的時候。
“看著這張臉，揉弄著這個身體，然後就……滾！”蘇念的神情變得惡毒，可接下來的親吻卻炙熱得猶如一團火。
她了解葉鳴赫，給他一點回應，他都為之瘋狂，更何況如她現在，五年前求都求不來的主動。
也確實，那團火將葉鳴赫殘存的理智燒之殆盡，他低吼一聲，“你永遠都是我的！蘇念，你永遠都是我的！”
憑什麽滾！他憑什麽滾！
他既然已經尋到了她，沒有什麽可以再把她帶離。
她只能在他身邊，成為他的人。
翻身將蘇念壓在石桌上，他一手按住她的腰，一手去解自己衣帶，撩起衣袍……
猛然，似是想到了什麽，那被挑|逗出情|欲的臉變得克制而痛苦，他手上的動作沒有停止，卻是起身整理著衣袍的下擺和束緊腰帶。
蘇念也起身，只是笑。
葉鳴赫的手籠上蘇念半敞的衣襟，繼而撫上她的側臉，偏頭在臉頰上親了親。
“就這？不行了麽，不太像你。”
他的吻剛離去，聞言，他手握成拳，一拳暴砸在石桌上。旋即，沒有看蘇念，頭也不回地疾步走出院門外。
“當啷”一聲，蘇念將他帶給淮序的弓扔在了他的腳邊。
院門再度被關上。
葉鳴赫定定地看著腳邊的弓，良久，他彎身將弓拾起時，看見站在不遠處的徐清焱。
徐清焱手捧著一捧五顏六色的花，與他那一身鮮亮的衣袍十分相稱，他正錯愕地盯著從蘇念院子裏出來的葉鳴赫。
還衣衫不整。
“你！”徐清焱惱怒地暴喝一聲，將手中的花往地上一摔，沖過來揪住葉鳴赫的前襟，“你個畜生，你欺負人家娘子！”
葉鳴赫不耐地擰起長眉，用手想拂掉徐清焱的拳頭，奈何卻感受到對方的力度實為挑釁，他道：“放手！”
徐清焱也是怒火中燒，發狠了要和葉鳴赫幹架，不但沒放，還用力將人抵在院墻邊。
兩人對視，眼眸中都燃著火，葉鳴赫拳頭包裹在徐清焱的拳頭上，狠狠攥緊。
徐清焱面頰鼓動，咬著牙不松手，向上發力試圖將葉鳴赫往上提。
兩個男人都在靠力氣較勁。
忽然，兩人同時松開拳頭，又同時用拳頭向對方過招。
拳風呼呼，衣袂翻飛，兩人的身影一會兒絞在一起，一會兒又一個追攆一個。
呵哈聲、蹬踏聲還伴隨著瓦片飛落在地的崩響。
整個花田巷的人都聽見了動靜，人們紛紛從院子裏出來看熱鬧，但見兩個男人打架的架勢過於猛烈，又擔心自個兒被無辜傷及，忙縮了脖子在院子裏躲起來。
淮序本來是跟著鄰居的小夥伴一起看，結果別的小孩抱著頭趕緊回家，他還站在那兒不走，眼神止不住地流淌出欽慕的神色，看到興起的地方，他還忍不住自己一個人比劃著嘿嘿哈哈。
葉鳴赫和徐清焱此時扭打到花田巷分支的另一個辟巷裏，葉鳴赫吼道：“你看清楚了，不是我！”一並將自己的脖頸露出來給徐清焱看。
徐清焱的眼神落在那紅紫斑駁的痕跡上，訝然地說不出話，良久他卸了手中力道，用手掩面，痛苦地道：“她主動的？”
葉鳴赫也松了手，道：“蘇念就是我……”
就在這時，從花田巷傳來沈穩的腳步聲，“發生了何事？”那人聲音清雅帶著微微驚異。
“哎呀，衛官人，”一個大娘謹慎地伸出半個身子，關切地道，“你家門口有兩個混子在打架，你可得小心點兒。”
“多謝了。”那人聲音又帶著笑意。“我這就去看看。”
“哎呦，別去了，別傷了你。要不然報官吧。”
徐清焱耳尖微動，知道是蘇念那相好回來了，他登時羞窘得滿臉通紅，趁著葉鳴赫不備，一把將人從這個辟巷往外推，他自己捂著臉一頭沖了出去。
“你又……”葉鳴赫咬著牙看著徐清焱落荒而逃。
而他被措不及防這麽一推，沒有站穩，恰好摔在地上，眼前是一雙男人幹凈的栗靴。
頭頂上方傳來一聲輕笑。
沒什麽情緒，他卻覺得十分刺耳。
我還沒出手。
我還沒出手。
他耳邊不合時宜地響起對方勢在必得的言語。
他起身，將自己的狼狽掩藏在輕彈衣灰的舉止中。
衛慈沖諸位探頭探腦的鄰居拱手，笑得說：“各位誤會了，不是什麽混子，是故人。”
“那怎麽鬧成這樣啊？”“我們差點就去報官了呢。”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十幾雙眼睛在葉鳴赫身上打量審視。
“哦，沒什麽大事，寒舍放了故人苦尋的東西，他想取走。”衛慈口中含笑，看著葉鳴赫的雙眼，“但發覺，取不走了。”
葉鳴赫瞬間錯開衛慈的眼神，舉步要離開時，卻看見衛慈身後，一行人或搬或擡著大大小小的箱子，往蘇念的院中走。
衛慈笑道：“國公爺是不是想知道我這是幹什麽？”他擡手阻攔一個夥計，翻蓋箱蓋，裏面紅艷艷一片，有紅綢、紅燭、紅囍……
這樣喜慶的顏色，卻直擊在葉鳴赫的眼目中，他心臟驟然緊縮。
“成親啊……”衛慈輕聲補充。
葉鳴赫面無表情，再度擡步離開。
衛慈留意到葉鳴赫脖頸上的紅痕，笑意不減：“對了，是阿念主動的，她向我求嫁。”
葉鳴赫霍然回頭，“我跟她不過相處了兩月有餘，你們都五年了，怎麽才嫁？ ”
衛慈一步上前，朝葉鳴赫逼近，湊在他耳邊輕聲道：“葉鳴赫，你別把你原先強迫來的虛情假意當炫耀的底氣，你我心知肚明，我和你不一樣，不願強求罷了。心甘情願才是真情。你，有過嗎？”
強裝的倨傲在衛慈言說的事實中，就要崩塌，葉鳴赫死死攥緊拳頭。
這時，院門打開了，淮序探著小腦袋，裏面傳來蘇念的聲音：“阿慈，院子擺滿了，你快進來看怎麽整理。”
衛慈道：“不讓我同你多說呢。”恭謙地擡手，“邊地不似長安繁文縟節，七日後我與阿念就成親了，葉大將軍到時候賞光來喝杯喜酒。告辭。”
葉鳴赫沒有回頭，要不是他的拳頭被捏得咯咯作響，誰能知道他現在胸腔抽疼得連喘息都費力。
“讓開讓開！”擡箱子的人魚貫而入，揮喝著讓他別擋了道。
他仿若沒聽見一般，步履緩慢地一步一步朝外走。
“葉鳴赫。”
似乎有人叫他，他順著聲音望去。
淮序追了出來，“謝謝你的弓，我很喜歡。”他揚了揚手中的弓，“你剛才和許叔叔打架的時候掉落了，我把它撿走了，我知道你是送給我的。”
葉鳴赫垂眸，從腰間摸出一個扳指。
“這是什麽？”
“扳指，射箭用的，戴大拇指上。”他終於找回來了自己的聲音。
淮序接過，將扳指罩在自己大拇指上，晃裏晃蕩地亂轉，“好大啊。”
“嗯，給像鶴安那麽大的孩子準備的。”他道。
淮序擡眼，黑漆漆的眸子仔細盯著葉鳴赫：“你很難過吧……”
葉鳴赫一怔，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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