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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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二
花田巷的小院中, 淮序纏磨著讓衛慈教他紮馬步，蘇念去集市上買了菜，挎著菜籃子就要鉆入竈房中。
淮序見狀, 馬步紮得都不穩了, 小聲提醒衛慈：“舅舅，我阿娘要去做飯了。”
蘇念聽出淮序言語中的嫌棄, 從竈房中沖出來，紅著臉道：“有得吃就不錯了, 不要挑三揀四，就是因為挑嘴你才這般瘦。”
淮序撇撇嘴, 嘟噥道：“你怎麽不說是你做得不好吃。”
衛慈含笑摸了摸淮序的頭頂, 輕聲道：“吃吧。”眼神落在蘇念來來回回忙碌的身影上，眉眼更彎了，“反正我是難得吃一回你阿娘做的飯。”
待蘇念把飯菜做好，擺在院子裏，招呼著衛慈和淮序來坐。淮序對自己阿娘的廚藝也沒報什麽希望，滿桌子的菜他也就了不起吃一碗飯，但又想到葉鳴赫的話和那把紫蓮劍, 破天荒地主動要添飯。
在蘇念以為自己廚藝見長的驚喜下, 淮序像吃藥一樣梗著脖子吃完第二碗飯，吃完他就撂下碗，在院子裏跑著玩兒了。
蘇念高興壞了，“阿序，你愛吃阿娘做的這幾道菜麽？明天我還做。”
“別啦。”淮序愁眉苦臉的喊道。
衛慈t低低地笑起來，“阿念, 是有什麽事要同我說麽？”
蘇念微詫，不過也是, 自己什麽心思，衛慈怎麽會揣度不出來的呢，便道：“我想帶阿序離開這裏。”
衛慈長眉半挑，“嗯？為什麽？”
“有關阿序的啟蒙，他該讀書了。”蘇念覺得不用解釋太多，衛慈也該明白。
衛慈若有所思，輕點了下頭，旋即又含笑看著蘇念的雙眼，“還有呢？”
蘇念神色一僵，忙埋頭去夾菜，結結巴巴地說道：“沒，沒有了。”
衛慈笑而不語，起身去了竈房，沒一會兒撲鼻的香氣就傳到了小院裏，他端著炒好的菜走出來，淮序抽動著鼻翼就撲在桌子跟前，“真香啊，可惜我吃得太飽吃不下了，衛慈你可真偏心。”
蘇念哭笑不得，將淮序轟走了。
衛慈道：“啟蒙這麽小的事，不至於讓你親自下廚。阿念，你有求於我。”
頓了一頓又道，“你說什麽我都同意，不必這樣。來，嘗嘗。”他將新炒的菜往蘇念跟前推了推。
“我們成親吧阿慈。”蘇念的手絞著身側的衣裙，終於說出了醞釀已久的話。
……
數日的黃沙天總算過去，今日難得風清雲凈，宿醉後的徐清焱也不敢馬虎，修整之後就拉上剛沐浴更衣完的葉鳴赫去邊陲巡視。
塔樓和城墻隨著疆域線綿延，守衛將士們在獵獵旌旗下昂揚挺拔、敏銳有神。徐清焱指著他們蒙著的面巾，道：“這是特制的，能防瘴毒。”
葉鳴赫頷首。
徐清焱又道：“居延的邊防要務，我研究過了，沒問題。只要這瘴毒解決，那些騷擾的外族便不足為懼，我在此處再觀察幾日，還要盯著這些特制面巾的制作，所以還不能同你一起回去。”
葉鳴赫提了下馬韁繩，“我幾時說要立刻動身？”
徐清焱意外，“你前腳剛到，後腳就來了急報，指不定宇文獷此時正和宇文禪彧打仗呢，宇文禪彧急著和你商談，你還不走？”
“不走。”葉鳴赫駕喝一聲，駿馬提了速度，他留下一句話，“再住幾日。”
徐清焱摸著下巴沈思，陡然腦中精光一閃，騎著馬去追，“火燒眉毛的戰事你不管，不會是還惦記著蘇……哎呦……”他沒正形地嘻嘻笑著，“我還當葉大將軍真是個情種，五年來始終沒有放棄尋找那個逃跑的寵妾，沒想到……見了別的貌美的娘子，倒把人家轉頭就忘了？不找了？”
徐清焱只當自己猜對了，好似拿捏住什麽葉鳴赫天大的把柄一般，愈發得意忘形地哈哈大笑。
葉鳴赫不耐地分出一個眼風掃向徐清焱，不置一詞，默了片刻，才道：“瘴毒的事已解決，我為何還要受制於宇文禪彧？”
徐清焱瞬間收起笑容，正色道：“你的意思是……”
葉鳴赫望著邊境對面外族疆域，“這瘴毒就是宇文禪彧放的。”
徐清焱倒吸一口涼氣：“他們北域那邊哪來的瘴毒？他們怎麽知道大胤有，甚至還知道用瘴毒對付我們，怎麽對大胤就這麽了解？”徐清焱越推測，心裏越發往下沈。
葉鳴赫道：“我以前就懷疑宇文禪彧手下有個漢人軍師，而且頗為不簡單。現在就更加確定了，但，不知是誰？”
大胤近些年的武將軍士，葉鳴赫對其作戰路數爛熟於心，不可能是這個人。要麽是再往上數一代的他還不熟知的武將，要麽就是還沒有在大胤入世的後起新秀。
他曾懷疑是衛慈，畢竟衛慈行蹤不定，又深查不到他去了哪裏，且衛慈還與鮮卑族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
但後來他就否決了。
有幾次，那個人完全能摸清他的陣法，破他排陣的陣腳，他因此吃過敗仗。
這絕非是外人能做到的，這個人還和西北軍有關聯，衛慈不可能手段通天能觸及到他的軍隊。
葉鳴赫又在西北軍中排查，依然無果。
能熟知西北軍，名氣又能隱匿在大胤的一員猛將，到底是誰？
“但，宇文獷要奪回王位，勢必要和大胤聯合一舉南下。我父親多年保持中立，朝廷已然不滿，他不可能出兵幫你，這麽一來，你就兩面夾擊，這形勢就堪憂了，”徐清焱分析道，“真不和宇文禪彧合作嗎？”
葉鳴赫收回神思，答道：“合作肯定是要合作，但不是這個時候。一則他還認為我被這瘴毒逼得必須找他，二則，他提的要求太過分。”
徐清焱了然，看來瘴毒之事給了葉鳴赫談判的籌碼，他悠悠一嘆，就想到此事最大的功臣，蘇念。
想起伊人，他心口就堵得慌，他們禦馬恰好在一個高坡上，他雙目不經意掃向坡下，滿目哀愁道：“這也是蘇念的功勞，葉大將軍要怎麽賞人家呢……”
忽然，他的眼睛定在某一處，睜得又圓又大，他拍上葉鳴赫的肩，“你看下面是誰？”
葉鳴赫順著徐清焱的眼目看過去，抓著馬韁繩的手指倏然攥緊，指節煞白。
“那兩個……那兩個……”徐清焱想說“狗男女”，發覺這樣連帶著把蘇念也罵了，就截住了自己的話，“他倆站在一起……”
男子身形挺拔姿容俊雅如夜下皓月，女子身材窈窕容貌嬌麗如日中驕陽。
“我真他媽……真他媽不想承認……他倆怎麽就這麽合襯！”徐清焱咬著牙痛苦地叫了一聲。
葉鳴赫呼吸急促，想別開自己的雙眼，卻控制不住地將眼神釘死在了兩人身上。
衛慈！
真的是衛慈！
他終於像他所言，站在了蘇念身邊，愛護著她。
蘇念呢，也是願意的吧，她的神情平靜而和悅，沒有半分不情願。
他們就像一對兒和美的璧人，代表著時間一切美好，亦容不下任何人。
他葉鳴赫算個什麽東西，卑劣地如陰溝中的蛆蟲，對她做盡了壞事，還在幻想著能獲得她的原諒，再有資格去愛她。
……
在一個墓冢前，衛慈琥珀色的瞳仁緩緩掃過墓碑上的字——衛史娜之墓。
“阿念，你既已做決定，我就要坦誠相待，之後……你可以再思量。”
蘇念同衛慈一起看向墓碑，大約也猜到衛慈要說什麽了。
“這是我生母的墓冢，她是個混鮮卑人，也是個醫者。我娘，也就是我養母就是被我生母救下的，因著這份救治之恩，在我生母離世之後，她獨自撫養了我。阿念，你也許會問，怎麽不是我父親撫養我？也是因為我生母，我的母親在懷著我的時候，他跟本就不知道我的存在……”
蘇念轉目看向衛慈。
他唇角依然掛著笑，聲音也依然和煦，“他同一個漢人女子成婚了。說來，我父親的命也是我母親救下的呢……”
寥寥幾句，勾勒出一個混族醫者的善念和倔強。
蘇念心口微微一顫，衛慈對其生母的留白，她卻完全能想象出這個女醫者的心境。
“在我母親眼裏，只有病人，沒有國界，”頓了一頓，衛慈的手輕輕劃過蘇念的發絲，“還有些地方，你同她很像。”
蘇念迎著衛慈的眼光笑了笑，又看向一旁跟個猴兒似的要爬樹的淮序。
“那你父親……”
“他還活著，在鮮卑族的大草原。要見他嗎？我可以帶你去，也看看那片大草原，很美。”
“我要去，我要騎馬，衛慈你也要帶我去！”淮序三心二意，一邊琢磨著怎麽爬樹，一邊叫嚷要去大草原。
蘇念揚唇笑了笑，眼睛的彎成了月牙狀。她的心算是徹底放下了，本來還糾結怎麽開口提起衛慈生母的事，衛慈倒主動提及，他沒有說謊，和葉鳴赫當時說的完全吻合。
“阿慈，現在也該輪到我與你坦誠相待。關於成親……是，我不想讓阿序被說成野孩子，他需要父親。我可能自私……如果你不願意，可以……”
“我明白的。”衛慈輕聲打斷蘇念，他擡指拂起蘇念額前的發絲，垂首在她潔白的額頭上親了親。
蘇念倏然睜大了雙眼。淮序張著嘴，繼而反應過來要用手捂住眼睛，冷不丁卻從爬的樹上滑落。
“這就是我的回答。”
郎情妾意，全在那又輕又淺的一吻裏。
葉鳴赫沈著臉，要不是手邊沒弓箭，他恨不得現在就把衛慈射殺了。
卻在此時，從他耳際劃過一聲“嗖”的破空之響，直入到衛慈的腳下。
葉鳴赫凝眉一看，徐清焱居然直接動了手。
“誰？”衛慈順著箭羽來的方向，喝道。
罪魁禍首徐清焱這廂早做了準備，從馬上滾落下來縮著脖子，已經趴伏在高坡上。
徒留下葉鳴赫還直挺挺坐立在高頭t大馬上。
“你個……”葉鳴赫從齒關中擠出幾個字，“混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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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聽出淮序言語中的嫌棄, 從竈房中沖出來，紅著臉道：“有得吃就不錯了, 不要挑三揀四，就是因為挑嘴你才這般瘦。”
淮序撇撇嘴, 嘟噥道：“你怎麽不說是你做得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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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蘇念把飯菜做好，擺在院子裏，招呼著衛慈和淮序來坐。淮序對自己阿娘的廚藝也沒報什麽希望，滿桌子的菜他也就了不起吃一碗飯，但又想到葉鳴赫的話和那把紫蓮劍, 破天荒地主動要添飯。
在蘇念以為自己廚藝見長的驚喜下, 淮序像吃藥一樣梗著脖子吃完第二碗飯，吃完他就撂下碗，在院子裏跑著玩兒了。
蘇念高興壞了，“阿序，你愛吃阿娘做的這幾道菜麽？明天我還做。”
“別啦。”淮序愁眉苦臉的喊道。
衛慈t低低地笑起來，“阿念, 是有什麽事要同我說麽？”
蘇念微詫，不過也是, 自己什麽心思，衛慈怎麽會揣度不出來的呢，便道：“我想帶阿序離開這裏。”
衛慈長眉半挑，“嗯？為什麽？”
“有關阿序的啟蒙，他該讀書了。”蘇念覺得不用解釋太多，衛慈也該明白。
衛慈若有所思，輕點了下頭，旋即又含笑看著蘇念的雙眼，“還有呢？”
蘇念神色一僵，忙埋頭去夾菜，結結巴巴地說道：“沒，沒有了。”
衛慈笑而不語，起身去了竈房，沒一會兒撲鼻的香氣就傳到了小院裏，他端著炒好的菜走出來，淮序抽動著鼻翼就撲在桌子跟前，“真香啊，可惜我吃得太飽吃不下了，衛慈你可真偏心。”
蘇念哭笑不得，將淮序轟走了。
衛慈道：“啟蒙這麽小的事，不至於讓你親自下廚。阿念，你有求於我。”
頓了一頓又道，“你說什麽我都同意，不必這樣。來，嘗嘗。”他將新炒的菜往蘇念跟前推了推。
“我們成親吧阿慈。”蘇念的手絞著身側的衣裙，終於說出了醞釀已久的話。
……
數日的黃沙天總算過去，今日難得風清雲凈，宿醉後的徐清焱也不敢馬虎，修整之後就拉上剛沐浴更衣完的葉鳴赫去邊陲巡視。
塔樓和城墻隨著疆域線綿延，守衛將士們在獵獵旌旗下昂揚挺拔、敏銳有神。徐清焱指著他們蒙著的面巾，道：“這是特制的，能防瘴毒。”
葉鳴赫頷首。
徐清焱又道：“居延的邊防要務，我研究過了，沒問題。只要這瘴毒解決，那些騷擾的外族便不足為懼，我在此處再觀察幾日，還要盯著這些特制面巾的制作，所以還不能同你一起回去。”
葉鳴赫提了下馬韁繩，“我幾時說要立刻動身？”
徐清焱意外，“你前腳剛到，後腳就來了急報，指不定宇文獷此時正和宇文禪彧打仗呢，宇文禪彧急著和你商談，你還不走？”
“不走。”葉鳴赫駕喝一聲，駿馬提了速度，他留下一句話，“再住幾日。”
徐清焱摸著下巴沈思，陡然腦中精光一閃，騎著馬去追，“火燒眉毛的戰事你不管，不會是還惦記著蘇……哎呦……”他沒正形地嘻嘻笑著，“我還當葉大將軍真是個情種，五年來始終沒有放棄尋找那個逃跑的寵妾，沒想到……見了別的貌美的娘子，倒把人家轉頭就忘了？不找了？”
徐清焱只當自己猜對了，好似拿捏住什麽葉鳴赫天大的把柄一般，愈發得意忘形地哈哈大笑。
葉鳴赫不耐地分出一個眼風掃向徐清焱，不置一詞，默了片刻，才道：“瘴毒的事已解決，我為何還要受制於宇文禪彧？”
徐清焱瞬間收起笑容，正色道：“你的意思是……”
葉鳴赫望著邊境對面外族疆域，“這瘴毒就是宇文禪彧放的。”
徐清焱倒吸一口涼氣：“他們北域那邊哪來的瘴毒？他們怎麽知道大胤有，甚至還知道用瘴毒對付我們，怎麽對大胤就這麽了解？”徐清焱越推測，心裏越發往下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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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胤近些年的武將軍士，葉鳴赫對其作戰路數爛熟於心，不可能是這個人。要麽是再往上數一代的他還不熟知的武將，要麽就是還沒有在大胤入世的後起新秀。
他曾懷疑是衛慈，畢竟衛慈行蹤不定，又深查不到他去了哪裏，且衛慈還與鮮卑族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
但後來他就否決了。
有幾次，那個人完全能摸清他的陣法，破他排陣的陣腳，他因此吃過敗仗。
這絕非是外人能做到的，這個人還和西北軍有關聯，衛慈不可能手段通天能觸及到他的軍隊。
葉鳴赫又在西北軍中排查，依然無果。
能熟知西北軍，名氣又能隱匿在大胤的一員猛將，到底是誰？
“但，宇文獷要奪回王位，勢必要和大胤聯合一舉南下。我父親多年保持中立，朝廷已然不滿，他不可能出兵幫你，這麽一來，你就兩面夾擊，這形勢就堪憂了，”徐清焱分析道，“真不和宇文禪彧合作嗎？”
葉鳴赫收回神思，答道：“合作肯定是要合作，但不是這個時候。一則他還認為我被這瘴毒逼得必須找他，二則，他提的要求太過分。”
徐清焱了然，看來瘴毒之事給了葉鳴赫談判的籌碼，他悠悠一嘆，就想到此事最大的功臣，蘇念。
想起伊人，他心口就堵得慌，他們禦馬恰好在一個高坡上，他雙目不經意掃向坡下，滿目哀愁道：“這也是蘇念的功勞，葉大將軍要怎麽賞人家呢……”
忽然，他的眼睛定在某一處，睜得又圓又大，他拍上葉鳴赫的肩，“你看下面是誰？”
葉鳴赫順著徐清焱的眼目看過去，抓著馬韁繩的手指倏然攥緊，指節煞白。
“那兩個……那兩個……”徐清焱想說“狗男女”，發覺這樣連帶著把蘇念也罵了，就截住了自己的話，“他倆站在一起……”
男子身形挺拔姿容俊雅如夜下皓月，女子身材窈窕容貌嬌麗如日中驕陽。
“我真他媽……真他媽不想承認……他倆怎麽就這麽合襯！”徐清焱咬著牙痛苦地叫了一聲。
葉鳴赫呼吸急促，想別開自己的雙眼，卻控制不住地將眼神釘死在了兩人身上。
衛慈！
真的是衛慈！
他終於像他所言，站在了蘇念身邊，愛護著她。
蘇念呢，也是願意的吧，她的神情平靜而和悅，沒有半分不情願。
他們就像一對兒和美的璧人，代表著時間一切美好，亦容不下任何人。
他葉鳴赫算個什麽東西，卑劣地如陰溝中的蛆蟲，對她做盡了壞事，還在幻想著能獲得她的原諒，再有資格去愛她。
……
在一個墓冢前，衛慈琥珀色的瞳仁緩緩掃過墓碑上的字——衛史娜之墓。
“阿念，你既已做決定，我就要坦誠相待，之後……你可以再思量。”
蘇念同衛慈一起看向墓碑，大約也猜到衛慈要說什麽了。
“這是我生母的墓冢，她是個混鮮卑人，也是個醫者。我娘，也就是我養母就是被我生母救下的，因著這份救治之恩，在我生母離世之後，她獨自撫養了我。阿念，你也許會問，怎麽不是我父親撫養我？也是因為我生母，我的母親在懷著我的時候，他跟本就不知道我的存在……”
蘇念轉目看向衛慈。
他唇角依然掛著笑，聲音也依然和煦，“他同一個漢人女子成婚了。說來，我父親的命也是我母親救下的呢……”
寥寥幾句，勾勒出一個混族醫者的善念和倔強。
蘇念心口微微一顫，衛慈對其生母的留白，她卻完全能想象出這個女醫者的心境。
“在我母親眼裏，只有病人，沒有國界，”頓了一頓，衛慈的手輕輕劃過蘇念的發絲，“還有些地方，你同她很像。”
蘇念迎著衛慈的眼光笑了笑，又看向一旁跟個猴兒似的要爬樹的淮序。
“那你父親……”
“他還活著，在鮮卑族的大草原。要見他嗎？我可以帶你去，也看看那片大草原，很美。”
“我要去，我要騎馬，衛慈你也要帶我去！”淮序三心二意，一邊琢磨著怎麽爬樹，一邊叫嚷要去大草原。
蘇念揚唇笑了笑，眼睛的彎成了月牙狀。她的心算是徹底放下了，本來還糾結怎麽開口提起衛慈生母的事，衛慈倒主動提及，他沒有說謊，和葉鳴赫當時說的完全吻合。
“阿慈，現在也該輪到我與你坦誠相待。關於成親……是，我不想讓阿序被說成野孩子，他需要父親。我可能自私……如果你不願意，可以……”
“我明白的。”衛慈輕聲打斷蘇念，他擡指拂起蘇念額前的發絲，垂首在她潔白的額頭上親了親。
蘇念倏然睜大了雙眼。淮序張著嘴，繼而反應過來要用手捂住眼睛，冷不丁卻從爬的樹上滑落。
“這就是我的回答。”
郎情妾意，全在那又輕又淺的一吻裏。
葉鳴赫沈著臉，要不是手邊沒弓箭，他恨不得現在就把衛慈射殺了。
卻在此時，從他耳際劃過一聲“嗖”的破空之響，直入到衛慈的腳下。
葉鳴赫凝眉一看，徐清焱居然直接動了手。
“誰？”衛慈順著箭羽來的方向，喝道。
罪魁禍首徐清焱這廂早做了準備，從馬上滾落下來縮著脖子，已經趴伏在高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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