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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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蘇念看著那匣子, 心裏“咯噔”一下,她一直記掛著葉鳴赫的傷情,倒把胡川給忘了, 他出事了?

裏面裝著是胡川的……

她掩著口不住地幹嘔。

葉鳴赫看了一眼蘇念, 繼而對青玨道:“拿下去。”覆又詢問,“發生什麽事了?”

蘇念強壓下腹中翻湧的感覺, 道:“你一直未醒,湯藥灌不進去, 胡川說公府裏有一種藥,嗅過之後, 人能清醒片刻, 他就去尋了……”葉鳴赫聽到此處時,臉色沈了下去,她接著道,“一直未歸,青玨也找不到人。”

“是葉煊?他不敢!”葉鳴赫迅速做出反應。

“那……”青玨面向外間放著小匣子的方向。

“葉煊是逼我現身,看我死了沒。”

蘇念擡眼看向葉鳴赫,原來她猜度得沒錯。

胡川一直未歸, 她隱隱就覺得跟葉煊有關, 畢竟在公府,主子除了葉鳴赫就是葉煊,胡川是葉鳴赫的近身侍衛,在公府行走代表的就是葉鳴赫的臉面,能給胡川使絆子的,也只能是葉煊了。

為何是他?

葉鳴赫沒有嫡子, 繼承不了爵位,他死了, “楚國公”的頭銜就由葉煊承襲。

這也是葉鳴赫面懸一線,她當初要騙過眾人的原因之一。只要葉鳴赫尚有一線生機,葉煊就不敢輕舉妄動。

“現在就要去麽?”蘇念問。

葉鳴赫點頭,一並伸出手臂,“給我穿衣。”

青玨忙道:“主子,您剛醒來,又失了那麽多血……”

葉鳴赫打斷:“就得讓葉煊知道,我並沒什麽大礙,”他黑沈的眸子盯著蘇念,“讓他別惦記他不該惦記的東西。”

“那也得用點飯再去。”蘇念去衣架上拿衣服,又對青玨道,“叫廚房把溫著的粥拿來。”

葉鳴赫沒應答,強撐著站起身,但著實艱難,無力得又跌坐回榻上。“嗯。”他不得不應道。

青玨噓了一口氣,總算有人能勸下主子了,他轉身去了廚房。

用飯時,葉鳴赫見蘇念沒有動筷,便問:“你怎麽不用?”

“我今日脾胃不爽利,吃什麽都不好受,索性空一空。”蘇念如實說道。

葉鳴赫不免又多看一眼蘇念,自打他醒來,就見她忙著不停歇的身影,全忘了她自己是個什麽蕭索形容。

她鬢前的發絲紛亂,顯得憔悴又疲憊,他忍不住探出手想為她整理。可,她舍下他奔跑在草叢中,不顧他呼喊的場景又浮現在眼前。

她不該逃,她想都不該想!

葉鳴赫眼眸一暗,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來,垂眸道:“你簡單收拾一下,同我一起去。”

楚國府正堂,葉鳴赫與葉煊分別坐於主位上,蘇念站在葉鳴赫身後,葉鳴赫卻指向他下首的位置,道:“你坐那兒。”

葉煊瞥過去意味不明地一眼,遂轉首道:“子晦不虧是武將出身,白日太醫還說情況大不好呢,”“子晦”是葉鳴赫的表字,他盯了一眼置於桌上的小匣子,“這會兒便能步履如飛了。”

“死不了罷了,沒得叫有些人失望。是軍中傳來有關阿嵐的消息,好似……給鮮卑人綁了,” 他擡眼,淡淡一笑,“阿嵐雖在我麾下授職,但畢竟是二叔的親兒子,我做上峰又是他兄長,也做不得主,才不顧傷情忙於二叔商議。”

葉鳴赫的手指扣在小匣子上,發出幾聲響動。

葉煊面色一僵,眼神釘在那小匣子上,往自己跟前撥了撥,“這消息是假的吧,人說不定都放了呢。”

“也是。”葉鳴赫緊緊盯著葉煊,“有冷面閻王坐鎮的西北軍,那等賤族還敢作亂?倒不識趣兒呢,想試探本將,還得有那個實力才行。”

葉煊面色不好看,扯了扯僵硬的嘴角,陰陽怪氣地道:“不愧是我大胤的良將重臣,好一番氣派。”他站起身,“既然是假消息,葉大將軍便不用追究了,夜深露重,各自安置吧。”

“二叔,留步。”葉煊已經轉身,葉鳴赫身形未動,沈聲道。

大袖中的拳頭緊緊攥著,葉煊磨著後牙槽,人他都放了,還想用阿嵐威脅他麽?問道:“還有何事?”

“同為葉家子嗣,二叔未免厚此薄彼了些。”

葉煊霍然轉身,只見葉鳴赫一派悠然,面容無甚表情。

他什麽時候知道的?

他居然已經知道了!

知道便知道吧,反正他知道了,就憑他那見不得人的身世,還要保下大房嫡子才能承襲的爵位,他也不可將這樁醜事公之於眾。

他就不該來這個世上。

“龍還生九子呢,何況凡人,種也分好壞。”葉煊冷笑一聲。

“壞種麽?二叔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罵法,還真叫人開了眼。”葉鳴赫神情微動,眼眸中閃過一絲別樣情緒,但轉瞬即逝,又是那副怡然自如的神色,他站起身對蘇念道,“過來,給咱們府上的二老爺請個安,也好讓他認認臉。”

蘇念上前,對著葉煊福了福,“妾身給二老爺……”

“‘二叔’。”葉鳴赫打斷道。

蘇念和葉煊皆一楞,但她很快就反應過來,行禮道:“侄,侄媳給二叔請安。”剛讓她坐這兒都不合規矩了。無媒無聘無禮儀,就這麽當著長輩的面兒給葉鳴赫做了媳婦,葉鳴赫可真不要臉了。

此時她的面頰紅得通透,只能結結巴巴地說,繼而擡眼對著葉鳴赫狠狠剜了一眼,他與葉煊互嘔,扯著她做什麽。

“哼,”葉煊哼笑一聲,葉鳴赫這是公然告訴他,他要娶蘇念?他死死盯著葉鳴赫,眼神又劃向蘇念,“真懂規矩啊!”說罷,氣得甩袖子便走。

……

等葉鳴赫和蘇念回到寢閣時,胡川已候在屋外。

蘇念偷偷看了一眼胡川的雙手,沒有缺指頭,心安了不少,葉鳴赫卻一個眼神都沒分出來,進到屋中撂下一句話:“下回再這麽不提防,便沒那麽走運了。”

胡川垂頭不語,規規矩矩地侍立著。

夜深,葉鳴赫服下藥,體力似是到了極限,倒頭躺在榻上睡著了,可他睡得並不安穩,耳邊一遍一遍響起一個女人和男人交錯的聲音。

——小赫,你就不該來這個世上,你毀了我!你們葉家毀了我!

——龍還生九子呢,何況凡人,種也分好壞。

你就是個壞種!

賤種!

我們拋下了你,哈哈哈——

我們不要你了——

——不要拋下我,不可以再有人拋下我!

葉鳴赫猛然驚醒,眼眸一縮,定在蘇念的背影上。

你也不可以!

他目光陰鷙,伸手撫上蘇念的後頸。

“唔……”蘇南含糊地嚅囁著。

觸到一片溫熱的肌膚,葉鳴赫眸光微閃,戾氣漸漸消了,手穿過她的發絲,為他簡單挽了一個婦人發髻。

蘇念被弄醒了,轉身就感受到葉鳴赫那滾燙又充滿侵略性的氣息,迷糊t的雙眼瞬間瞪大,人也清醒了,她錯愕地道:“你……”

“你我初次……” 黑夜中,葉鳴赫的聲音愈顯低沈,“我也是才受得傷!”

當然記得,蘇念至今難忘,那就是個畜生,不是個人。

“這次傷得重,我不能出力,還像昨晚那樣。”葉鳴赫示意蘇念坐上來。

她欲哭無淚,顫著聲道:“我……不行。”她今天太累了,那樣的,她根本堅持不了多久。

黑暗中,傳來一聲從鼻端響起的輕笑。她被他伸出的手臂按在懷裏,本是扣著她手腕的那只手掌,順著他的身體往下帶。

他還起著熱,為方便夜間擦身降溫,什麽都沒穿。

他握著她的手教她,那滾燙的溫度順著她的指尖灼燒了她的全身,她想縮手,他不肯給機會。

這晚,胡川和青玨親自守夜,半夜,絲絲縷縷奇異的聲響從屋中傳了出來,青玨瞪著銅鈴般的雙眼指了指屋裏,驚異地看向胡川,而後又趴伏在門邊傾身細聽。

“國公爺這是不要命了。”胡川懷中抱著劍斥了一句,往遠又站了些許。“以後,你得悠著點兒。”

青玨仿若未聽見,耳朵緊緊地貼著,恨不得要鉆進屋裏去了。可他越聽越不對勁,這不都是女人才叫的,怎麽只有主子一人的……

……

本想饒過蘇念一回,可還是讓她勞動得鬢間全是汗水,他探手替她擦掉, “青玨說,你見了衛慈。”

蘇念點頭:“嗯,胡川一直未歸,府外也尋不到那藥,我就去找……”

“求人了?”葉鳴赫打斷蘇念的言語。

提及“求人”二字,蘇念就想到以往和他的爭執,在他眼裏,他們蘇家求人就是把她洗幹凈了送到男子床上。“你齷齪,衛慈不會為難我。”

葉鳴赫冷冷哼了一聲,“你不是記他好了麽?”衛慈對她的圖謀,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就她傻還不自知。

頓了一頓,撩起她的發絲,“別把你這浪兒樣給別人看。”

……

翌日,東宮給蘇念的賞賜下來了,堆著有一屋子,看著滿室殊榮,葉鳴赫卻沈了臉,太子南司丞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他就要大張旗鼓地讓眾人知曉,他屋裏有個女人,是他的妾。

蘇念現在的身份坐得越穩,他想娶她為妻就越難辦。

約莫半個時辰,南司丞就親自到公府探病,還帶著沛家表妹沛玉珊。

南司丞進到內室,沛玉珊作為女眷不好入內,只能在外間候著。她慢條斯理地飲著茶,茶盞往桌上一擱,清了清嗓子,對胡川道:“怎麽這次只國公爺受傷,你反倒沒事?”

胡川聽出話裏埋怨,沒吭氣。

沛玉珊又道:“我身邊有幾個不錯的護衛,回頭可以舉薦給國公爺。”

蘇念挑簾入門,恰好聽到沛玉珊說了這番話,她轉頭對胡川笑了笑,“國公爺剛吩咐,說讓你把公府布防再巡視一遍,你親去,他放心。對了,還有將軍府那頭兒,也得讓你盯緊些。”

沛玉珊蹙眉, “這是誰呀,怎的這麽沒規矩,胡川,是你相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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