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年後

關燈
五年後

時光荏苒, 五年後,國師府內。

江景寒這兩年總是習慣性失眠,一到晚上, 便夜不能寐。

五年了, 自她失蹤, 五年已經過去。

五年前的那場大火,仿佛將曾經發生過的一切, 也燒得一幹二凈, 自此,世間再無她的蹤跡。

他也已經過了而立之年,五年的時光也足以沖淡過往的許多事情。

本來,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冷靜, 沈穩,活得久了, 這世上的許多事情,他都已經看淡了許多。

現在就算是皇帝會跟他對著幹,當堂頂嘴吵架,背後進行一些拙劣的手段, 他也能做到內心不生波瀾。

他執掌大魏多年, 這麽些年的苦心經營,利益盤根錯節, 朝中盡是他的門生, 可不是高澄發些小孩子脾氣就能扭轉乾坤的, 不過小打小鬧罷了, 翻不了天。

他這樣安慰著自己, 努力為自己的怠倦找到借口,他更希望找到往昔對權利追逐的快樂與激情, 那種奮不顧身,九死一生也要努力得到,體驗的快感,令人流連忘返,瘋狂迷戀。

他是人人艷羨的大魏國師,是大魏事實上的君主,縱使遇到再多困難,也無法打敗他。

權臣做到他這地步,也該放松腳步,好好享受了。

他也確實這樣做了,醉生夢死。

但他並不想將他的放縱,歸罪於她的身上。

但就連紙醉金迷,也感到有些膩了,最近,他對於所擁有的一切,都仿佛失去了興趣。

他開始對金錢失去興趣,對權利失去追逐,就連對女人,也無法再撫慰他那顆孤獨封閉的冰冷的心。

起初,他也只是想尋求一絲溫暖,卻沒有想到,會一發不可收拾。

越快樂越狂亂,越狂亂越枯萎。

就像服用過五石散後痛飲烈酒,麻痹精神之後,經歷過短暫的極樂,再品嘗越發刻骨的痛楚。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離她近一點。

魂牽夢縈的美麗,就算是虛幻的,在那扭曲混亂的時空裏,至少還有一絲慰籍。

仿佛她未曾真的離開過自己,依舊停留在過往時光中,他無比卑微地渴求著那一絲虛妄的溫暖,哪怕耗盡自己。

這種日漸深刻的頹廢,猶如逐漸走向枯萎地花朵般,令人猝不及防,猛然意識到這點的時候,他不禁從內心生出一種奇妙的未知恐懼。

他感覺自己已經墮入了地獄,但至少在夢中時,他還能於幽暗中夢到那株純白聖潔的曇花。

自她離開後,他也正在一點點腐爛,身體,心靈,正在以極快的速度,發生著連他也不可控制的轉變。

他知道,她恨自己,這是她給自己留下的懲罰,當年她毫不留情地轉身離開,不帶一絲留戀,只給他留下了無盡的痛苦。

但這漫漫長夜的孤寂寒冷,他又如何熬得住?

那個狠心的女人,也獨獨只對他無情狠心。

即便表面上,他依然表現得不瀾不驚,仿佛一切都不曾改變,不曾動搖過他的心。

江景寒面無表情,神情清冷,一個人只著中衣,靜靜端坐在床榻上,任由無情呼嘯的風,透過窗戶狠狠擊打在帷幔上,隨風蕩漾出旖旎妙曼的淒寒。

雖感覺冷,但他卻依然無動於衷,這是一種近乎自虐的快感,只有用這種自暴自棄的自我懲罰,才能滿足他脆弱病態的神經質。

但只有他自己才懂,身體上感受到的寒冷,遠不及他內心萬分之一的痛苦。

“吱悠——”

也忘了等待了多久,隨著一聲輕柔的推門聲,只見一位妙齡女子趁夜色而來,銀銀清冷的月光灑了一身,而她卻不叫人感覺到絲毫的冷意。

一進來,她便率先來到窗前,將那扇開著的窗又仔細關嚴,細心的她,幾乎一眼就能看見那邊洶湧刮入寒風的窗口。

確定毫無紕漏後,緊接著,她才又輕步來到榻前,目光擔憂地看了他一眼後,手上更下意識就趕緊從一旁衣架上,取來狐裘為他仔細披在肩上。

溫暖迅速將他籠罩,許是這柔情令他心中動容,他不禁也側眸淡淡看了她一眼。

“你怎麽來了?”

他看著眼前那張似曾相識的臉孔,不禁又微微失神道。

“嗯?”

豈料那女子聽罷,卻是又目光不解地看著他,語t氣滿是疑惑地歪了頭嬌聲道,不是大人傳召妾身過來伺候的嗎?”

說罷,便又含羞帶怯地低了眸。

任誰見了這副嬌滴滴的羞怯模樣,都會心生憐愛,更別說眼前的女子,亦算得上是世間難得的美人兒。

她也確實是與綰綰有七分肖似。

江景寒聽了她的解釋後,目光不禁微微一楞,之後,便是難以掩蓋的失落。

他倒是糊塗了,最近大概酒喝得多了些,除了上朝外,整日醉生夢死,晝夜顛倒,竟連自己說過的話,下的命令都記不得了。

果然人都道喝酒誤事,美人誤國。

他略有些內心懊惱地伸手摸了摸自己雖然清醒,但卻依然有些感到隱隱作痛的太陽穴,思索片刻後,隨即便又擡眸看向面前女子。

他目光直直地看著她的臉,不茍言笑的面上,晦暗的眸染了些許覆雜之色。

這些年來,他尋她不得,後來更是變本加厲地瘋魔,但凡是有一點像她的,哪怕是她的可能微乎其微,他也叫人通通都抓到他的面前。

他從一次次地滿懷希望,又一次次地失落為止,如此反覆,一遍遍重覆那無盡的痛苦,卻像是著了魔,忍不住一次次地發瘋去尋找她,這痛,如同上了癮。

愛而不得,他愛而不得啊。

大抵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直到失去她時,他才明白了曾經她在自己身邊的歲月,是多麽得珍貴。

但他就是找不到她,無論他怎麽努力,費盡心思,她都像是從這世上憑空消失了一樣。

他不甘心,直到這執念愈發瘋狂而扭曲,演變到一發不可收拾。

起初,那些被他誤抓來的女子,他都一個個放回了民間,但是後來,經歷了一次次失望到近乎絕望的痛楚後,他開始變得瘋魔,之後但凡是有一絲容貌肖似她的,不管是眼睛,鼻子,嘴巴,他都將那些女子弄回了後宅。

經歷過一番折騰後,他終於感覺心裏好受了些,但這如同飲鴆止渴,當最後那抹新鮮感也消失後,他又開始感覺到了空虛,並越發頹廢,更以極快的速度,迅速衰敗起來。

現在,可以說比以前更加難以忍耐漫漫長夜。

那些替身們,非但沒有治好他心口的傷痛,反而越發撕扯著傷口,等到情欲退卻,酒醉清醒時,越演越烈,越發令他感到無盡的孤寂與痛苦。

而眼前這女子,名喚菀卿,也正是他收的最後一個,更是長得最像她的一個女人。

她的名字裏,剛好也有一個綰字,因為這接連巧合的相似,對比府中其他女人,他便也更註意她一些。

但不管名字再相似,長得再像,性情再溫婉柔順,卻也不是她。

他不禁目光認真看著她,打量著她的臉孔,反覆再三確定。

不是她……

真的不是她……她從來不會用這樣柔情似水,像看愛人一樣的嬌羞眼神看他,為他用心輕柔地加件外衣。

他思索著,心裏不禁有些失望,目光漸漸失神起來,看著有些失魂落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