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8 章

關燈
第 208 章

會議結束後, 謝銘瑄回寢宮看希悅。她如今半歲了,正是黏人的時候,雖然有侍女日夜照看, 但她掛念得緊, 見不著就總覺得心裏不安穩。

“小悅!”謝銘瑄摘下面具, 從侍女手中接過她,在她小臉上親了親,“快讓媽媽看看,有沒有想我?”

謝希悅興奮地發出兩聲尖叫,手中揮舞著毛絨玩具, 用力抱住了謝銘瑄。

謝銘瑄忍不住笑了,這大概是她一天中最幸福的時刻。

有了希悅之後,她的情緒明顯好了不少, 不像之前那樣郁郁寡歡。

她是個精力旺盛的孩子,謝銘瑄不知道自己小的時候是否也這樣,但她是被保姆帶大的, 過得並不快樂,輪到自己的孩子,總想著盡量彌補她缺失的童年, 所以雖然政務繁忙, 她依舊盡可能地多陪著女兒,只要她想玩,她就陪著她玩。

馮叔看她如此上心, 問她是否有意培養希悅當繼承人, 她其實沒有想那麽遠, 她只希望她快樂。

待希悅終於玩累了睡著,侍女進來告訴謝銘瑄, 李將軍在殿外等候,他想和陛下談談。

謝銘瑄遲疑了片刻,讓侍女將希悅抱了下去,請李天磊進來。

“這個時間找我談公事?”

“不算是公事。”李天磊抿了抿嘴,他很久沒有見過謝銘瑄不戴面具的樣子,忽然見到她的臉,竟覺得有些緊張。

她顴骨處的疤痕已經很淡了,事實上那道疤並沒有損害她的容貌,反而讓她有一種歷經世事的堅毅,顯得更有魅力。

謝銘瑄打量了他幾秒,似乎在享受他的局促,半晌才道:“坐吧。”

“謝陛下。”

“說吧,什麽事兒?”

既然已經來了,李天磊不是個善於兜圈子的人,直言道:“我想問,您為什麽不讓我去巢市。”

謝銘瑄笑道:“你這人也是奇怪,自己明明不想去,我派別人去了,你又覺得不舒服。”

“可您不是因為我不想去才派別人去的,您一開始就沒想派我去。”

“我這不是想著你剛從濱市回來不久,想讓你歇歇嗎?”

“您是不是不信任我?”李天磊深吸了一口氣,“我以為我們一路走來,您終於願意相信我了……說實話,我有點難受,好像無論我多麽努力,都走不到您心裏。”

“我不知道你說的走到我心裏,是想走到哪個位置,但出征巢市的事情,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你想多了。”

“真的?”

“當然是真的,”謝銘瑄失笑,“比起在外征戰,我選擇留守在身邊的人,才是我更信任的,不是嗎?”

李天磊感到有些迷茫。今天的會議過後,他始終有種被謝銘瑄戲耍了的感覺。他知道她心中另有他人,但即使不談男女之情,他為她做了這麽多,她依舊不把他當自己人,這實在讓他感到挫敗。

但她此刻的說法,似乎也有道理。羅毅是她的王牌,當初她派他出征新港,讓羅毅留在金城保護她,但這次她派羅毅出征巢市,讓他留守金城,這確實能說明她更加信任他,願意把身家性命托付給他。

“陛下,”他深深地看著她,“巢市會是艱難的一戰,所以我有我自己的看法,但我想讓您知道,如果您需要我,我願意為您做任何事。”

話只能說到此處了,他的眼神虔誠且悲傷,她明明近在眼前,卻仿佛遠在天邊,他晚來了一步,便終其一生不可得之。

謝銘瑄低下頭,抿唇一笑:“嗯,我知道了。”

李天磊走後,火吻從偏廳走出,一臉賊笑地看著謝銘瑄:“瑄瑄,嘖嘖嘖,李將軍這是,情竇初開啊。”

她嘆了口氣道:“不知道他抽哪門子的瘋。”

火吻無奈道:“人家喜歡你,你說人家抽風!”

“我現在哪有這種心情。”

火吻沈默了片刻,低聲道:“瑄瑄,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你也該開始自己的新生活了。”

“我開始不了,”謝銘瑄垂眸道,“他還住在我心裏,我愛不了別人。”

提起周如海,每每總是惹她傷心,火吻連忙轉移話題道:“說起來,你不覺得李將軍很可愛嗎,你跟他說讓他留守是因為信任他,他居然相信了。”

謝銘瑄笑了笑,她當然更信任身為不死者的羅毅,但她也並不懷疑李天磊,她相信他的忠誠,但不想讓他繼續累積軍功了,他的成就已經足夠卓越,她不想他變成第二個周家。

“能混到這一步,哪有人是傻子,他只是選擇相信自己想相信的答案罷了。”

就像盈盈的事情沒有發生之前,她也一廂情願地相信自己能和周家和平共處,哪怕那時周行已經做下了許多荒唐事,她也一再地容忍和妥協,因為她不想失去自己深愛的人。

火吻離開後,謝銘瑄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自斟自飲,不知不覺已經熏熏然。

不可否認,火吻的話還是勾起了她的回憶,心中難以排遣的痛苦洶湧而來,令她猝不及防地被情緒淹沒。

無數念頭紛至沓來,如果他不是周家人就好了,如果周行做出那些混賬事就好了,如果當日她事敗一死了之,也許一切也就是一場空,無悲無喜了。

她很想他,想那些他們曾共同度過的甜蜜時光,想念那些年他曾那麽愛她,事事以她為先,哪怕為她赴死,他也不會眨一下眼睛。

可惜她已經永遠的失去他了……不,他還在,她沒有失去他!

女皇陛下掙紮著站起身來,t搖搖晃晃地往地牢走去。

小斌看到她腳步踉蹌地走進地牢,連忙伸手去扶她:“陛下,您喝多了?”

謝銘瑄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周如海呢,他醒著嗎?”

小斌欲言又止:“……醒著。”

“嗯,真好,”她又笑了,“我來找他的時候,他正好是醒著的。”

小斌猶豫道:“但是他情緒不太好。”

“沒關系,我只想見他。”

她現在能擁有的只剩下想見他的心情,因為她知道,他永遠都不會想見她了。

走到鐵門前,周如海背對著她坐在地上,身形消瘦了不少,聽到腳步聲,他抄起面前的碗筷朝著門外扔了過去。

“滾!”

小斌連忙閃身擋在謝銘瑄面前,用後背擋住了飯菜的湯汁。

這時周如海才看清來人,楞了楞,冷聲道:“你來幹什麽?”

謝銘瑄揮手讓小斌下去,深深看著他的面容,他真的瘦了很多,雙頰深深地凹陷下去,肌肉萎縮,渾身的骨骼清晰可見,他不肯好好吃飯,帝國最好的醫生,也不可能讓他維持曾經的狀態。

“我想你了,所以來看看你。”

周如海嗤笑一聲:“能不能別說這麽惡心的話?”

“這話惡心嗎?”謝銘瑄不在意地笑了笑,“從前我這麽說,你從不覺得惡心。”

“那是因為從前你沒有殺了我全家!”周如海吼道,“囚禁一個有血海深仇的人,動不動來和我說這些惡心吧啦的話,你不覺得自己有病嗎?”

“可能我確實有病吧,”謝銘瑄雙眸低垂,“我可沒有辦法停止愛你。”

“夠了,閉嘴吧你!”周如海歇斯底裏道,“不要再侮辱愛這個字了,你毀了我的人生,然後在這跟我說你愛我,這太可笑!太可笑了你明白嗎?”

“我知道……我自己都覺得很可笑。”

她知道早已萬事成空,可知道是一回事,放下又是另一回事。馮叔對她囚禁周如海的事情頗有微詞,他覺得一刀殺了他,都比囚禁他要來得仁慈。

也許殺掉他是對周如海的仁慈,但卻是對她自己的殘忍,很可惜,她是個自私的人,她會不惜一切抓住自己能抓到的最後一點點東西。

周如海大笑道:“謝銘瑄,我失去了自己所有的親人,我認命了,如果你還對我存有一絲的感情,你就發發慈悲,給我一刀,讓我死得痛快一點!”

他每次都會求她,讓她殺了他。

看著他這副癲狂的模樣,她總會想到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騎著重機從中心大街呼嘯而過,那時他裘馬輕狂,少年得志,是整個金城最耀眼的少年將軍,是無數少女的夢中情人,他健康,強大,桀驁不馴。

然而此刻,他蒼白無力,是她的階下囚。

她毀了他的人生,這無可辯駁,但她成全不了他,只要他還活著,她心底的希望就沒有死,她就還能騙自己,她沒有失去自己最愛的人。

所以他恨她也好,討厭她,惡心她也罷,她都不在乎了,但她受不了他一心求死的模樣。

“如果我說,你沒有失去所有的親人呢?”

周如海擡眼道:“什麽意思?”

謝銘瑄像是抽了風似的,轉身從地牢離開,徑直回了自己的寢殿。

重重幔帳之中,希悅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呼呼大睡。謝銘瑄一把將她抱起,希悅懵懵懂懂地轉醒。

“希悅乖,”謝銘瑄拍著她的後背,柔聲道,“我帶你去見爸爸。”

希悅自然是一無所知,揉了揉眼睛,趴在她肩膀上,似乎又要睡去。謝銘瑄哄了兩聲,抱著孩子走進了地牢。

她去而覆返,周如海瞇起了眼睛,待看清她手中抱著的嬰兒時,他疑惑道:“這是?”

謝銘瑄笑得有些滲人:“她是我們的孩子啊,半歲了,是個女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