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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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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1 章

初遇周如海, 謝銘瑄便因為巢市疫情的事情對他成見頗深,更別提親歷此事的不死者了,幾乎每一位不死者都因屍腐病失去了家人, 他們對周家軍的恨意深入骨髓, 但從他們進入金城的第一天, 他們就知道,憑他們的力量不可能動搖周家軍這個在金城生根發芽的龐然大物,所以他們只能等,等一個一擊必殺的契機。

謝銘瑄來到金城時,他們當然也想過, 深不可測的謝小姐也許能帶領他們報仇,但後來她與軍方來往甚密,之後更是和周如海結了婚, 形成了穩固的政治聯盟,他們便放棄了這個念頭,畢竟她幫他們的已經夠多了, 他們沒有立場要求她再做別的事情,但今天,她竟主動提出要和軍方決裂, 這讓羅毅怎能不激動。

謝銘瑄沈默半晌:“原來你們都憎恨周家。”

“怎麽能不恨啊!”羅毅咬牙道, “我的妻子和女兒都死於屍腐病,渾身長滿紅創,在煎熬和痛苦中結束生命, 屍體發出陣陣惡臭, 被黑霧一般的蚊蟲包圍……我親手燒了她們。”

“當初聽說你去周家軍任職, 我還以為,你已經放下仇恨了。”

“我去軍方, 就是為了打入他們內部,讓不死者像一張網一樣,滲入到金城的每一個角落,我們只有三百多人,但星星之火,亦可燎原。”

“好!”謝銘瑄目光如炬,“既然如此,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下個月,是我的婚禮,它會是金城基地成立以來最大的盛會,我將邀請附屬基地的將軍和城主回金慶賀,新港的李天磊我自有安排,北都的將軍是陳軍興,原先是你麾下的一位不死者,遠程通信說不清楚,而且有被攔截的風險,你差人去一趟北都,讓他帶著最忠誠士兵回來,到時候,可能會和周家軍硬碰硬。”

羅毅自信道:“您放心,周家雖然實力雄厚,但軍中積弊不少,上層軍官中飽私囊,下層士兵苦不堪言,我與陳軍興經營日久,接濟過不少在備受打壓的士兵,組起一支反抗軍不算難事。”

看來為了這一天,他已經暗自籌謀很久了,謝銘瑄點了點頭,輕聲道:“去吧,有事兒可以找火吻,別直接跟我聯絡,免得周家人起疑。”

“城主放心,我心中有數。”

待羅毅離開後,謝銘瑄在廂房裏獨自坐了一會兒。

從此刻開始,命運的齒輪悄然轉動,再也沒有回頭的餘地,不是周家亡,就是她死。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周如海,她站在賞金大廳門口,他騎著重型機車在中心大街呼嘯而過,卷起滾滾煙塵,他回過頭來,張揚明亮的雙眼透過墨鏡,看向她的方向。她是他的故人,他為這驚鴻一瞥感到欣喜,而她卻只覺得汗毛直豎。

那時她問曼珠:“我記得城內不允許開車,更不能騎重機。”

曼珠諷刺一笑:“規矩是定給老百姓的,他可是周如海。”

此後種種,似乎從那一刻,便都已經註定了。

謝銘瑄腳步一轉,去主屋看望盈盈。

她躺在床上,雙目緊閉,小臉慘白,看樣子是睡著了。

卞夫人坐在一旁的沙發上,見到城主進來,連忙起身問好,謝銘瑄輕聲問道:“盈盈怎麽樣了?”

卞夫人嘆了口氣道:“現在有生生不息異能,身上的傷痛都能治愈,難醫的是心病。”

“心病?”

“都是這個社會強加給她的錯誤觀念,”卞夫人嘆了口氣道,“發生那樣的事情固然令人惡心,但可悲的是,盈盈覺得是自己的錯,開始自暴自棄,再加上她知道於浩出了事,更是憂思過重,連口飯都餵不進去。”

謝銘瑄不解道:“她有什麽錯呢?”

“她覺得自己不該在慶功宴上演唱那首《難忘今宵》,如果她沒有出風頭,就不會被周行盯上。”

“離譜!”謝銘瑄沈著臉道,“t壞人想要作惡,哪裏需要那麽多理由,周行就是個變態,不拘是什麽場合,他只要見到盈盈,便一定會動歪心思!”

想了想又道:“如果我也像她這麽想,把周行作惡的原因全部攬到自己身上,認為他強 | 奸盈盈就是為了報覆我關了他的醉夢酒吧,那我就不用活了。”

“城主,”卞夫人解釋道,“您的心智不是常人能及的,但盈盈本就是個無憂無慮的小姑娘,她受到了非人的虐待和傷害,一時之間走不出來,這在心理學的臨床案例中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謝銘瑄眉頭緊鎖,卞夫人說得當然有理,但她看著盈盈自暴自棄,心中還是氣悶不已,她為了她決定發動政變,可她不恨周行,居然在這裏怪自己在慶功宴上出風頭!

“啊……”

盈盈發出一聲輕微的嘆息,謝銘瑄連忙朝臥室看去,她似乎是醒了,把手放在額頭上,一下下地敲著。

謝銘瑄連忙走過去道:“盈盈,你怎麽樣了?頭疼嗎?”

“城主?”盈盈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她,“城主,真的是你……”

謝銘瑄點了點頭:“我來看你,你好像很驚訝?”

“我……我哥哥……”

謝銘瑄當然知道她在掛念什麽,在床邊坐下,柔聲道:“放心吧,你哥沒事兒,我讓火吻姐姐看著他,不然他又要去做傻事兒。”

“城主,”火吻小心翼翼道,“你生我們的氣嗎?我聽說,為了我的事情,政府大會上鬧得很難看……”

“我為什麽要生你們的氣呢?”謝銘瑄無奈道,“盈盈,你必須明白一件事,做錯事的不是你們,是周行,是包庇他的周家。”

“可是我……”盈盈痛苦地嗚咽道,“我好臟,我覺得自己好臟……”

謝銘瑄完全不理解她的想法,但看她哭得梨花帶雨,心中也不是滋味兒,沈聲道:“你不臟,身體洗個澡便幹凈了,你的靈魂也沒有被任何人染指,不要這樣想自己。”

“可是我有的時候會想,我不是一個善良的人,也許就是因為我當初……那樣說過春鶯姑娘,所以才會遭受這樣的報應……”

謝銘瑄回憶了片刻,終於想起盈盈說的是幾個月前的慶功宴,聊起春鶯,盈盈鄙夷地說出了四個字:自甘下賤。

說來也是命運弄人,當時的盈盈是那樣鄙夷和周行混在一起的春鶯,然而沒幾個月,她便幾乎和春鶯遭受了一樣的苦難,只是春鶯已經是個見慣風月的成年人了,她有足夠的韌性面對生活的劫難,在無法改變現狀時,努力讓自己過得更好,但盈盈還沒有生長出這樣的能力。

“盈盈,對我來說,你就像我的妹妹一樣,”謝銘瑄握住她的手,“所以今天,我不是以城主的身份,而是以姐姐的身份告訴你,無論你遭遇過什麽,你都是我們大家的妹妹,對我們來說,你永遠都是你自己,不會因為你遭遇了這件事,而有任何改變,我不認為春鶯自甘下賤,更不認為你臟了,你們都是受害者,周行才是那個壞人,我現在的確沒有辦法立即把這個壞人殺了給你洩憤,但我希望你相信我,總有一天,我會把你的公道還給你!”

“我相信你,瑄瑄姐姐,我跟著你這麽久了,你想做的事情,就沒有做不成的,所以我當然相信你。”

“既然相信我,那就振作起來。”謝銘瑄頓了頓道,“希望我們都有好運。”

當晚回到城主府後,謝銘瑄簡單洗漱了一番,換上睡衣,爬上床準備睡覺,忽聽耳邊傳來一句:“盈盈怎麽樣了?”

她嚇了一跳,看向周如海:“我還以為你已經睡了!”

“睡不著。”

“怎麽了?”

“我不知道該怎麽說,”周如海翻了個身,面向她,“盈盈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雖然你沒說,但我知道,這件事你造成了很大的傷害。”

謝銘瑄沈默了半晌:“對她的傷害更大。”

“是,當然。”周如海面露掙紮,“我能為她做些什麽呢?”

看來他是被自己愧疚折磨得睡不著覺,他就是這樣一個人,重情重義,但也因為重情重義,時常陷入優柔寡斷之中。這件事看似誤解,但如果她是周如海,她一定會選擇壯士斷腕,親自殺了周行,但他是周如海,他做不到。

謝銘瑄沈默半晌道:“管好周行,就是你能做得最好的事情了。”

“我會的。”周如海沈默了一會兒,問道,“瑄瑄,你恨我嗎?”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謝銘瑄笑了笑道:“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我們得向前看。”

“你說得對。”周如海又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道,“我最近總是覺得很難過,金城像一個牢籠一樣,把我困在裏面,一樁接一樁的爛事兒接踵而至,我卻什麽都做不了。”

謝銘瑄想了想道:“你想出門透透氣嗎?”

周如海轉過頭道:“我想跟你一起去,可你太忙了。”

“最近手邊的事情都告一段落了,婚禮也交給火吻籌備了,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陪你出趟門。”

周如海驚喜道:“真的嗎?”

“嗯。”謝銘瑄抿著嘴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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