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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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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9 章

會議因為突如其來的戰報中斷, 馮叔揮了揮手,把謝銘瑄叫去了樓下的辦公室。

一進屋,他反手便將門鎖住, 為防隔墻有耳, 又拉著謝銘瑄進了裏屋的隔間。

見他如此鄭重其事, 謝銘瑄低聲道:“怎麽了?”

“你還好意思問我怎麽了?”馮叔瞪她,“剛才當著那麽多人,你在發哪門子瘋?”

“我……”馮叔極少用這麽嚴厲的口吻跟她說話,謝銘瑄楞了一下,訥訥道, “我只是怕他出事。”

“新港的作戰計劃是你和周家軍反覆論證過的,三萬大軍清掃喪屍綽綽有餘,現在不過是一丁點風吹草動, 你就如此心浮氣躁,你的城府都到哪兒去了!”

“戰場瞬息萬變,作戰計劃做得再周詳, 都不可能完全預測到具體情況,能力再強的人,都有馬失前蹄的時候, ”謝銘瑄閉了閉眼, 顫聲道,“當初我爸是何等深厚的武學造詣,不一樣喪命在剛變異的小喪屍手上, 馮叔……失去至親的痛苦, 我不想再經歷一次!”

她覺得有些委屈, 這是她心底最深處的脆弱,別人不理解她沒關系, 但馮叔跟她一起走過這麽多風風雨雨,應該是理解她的。

馮平不為所動,沈聲道:“你爸當年馬失前蹄,是因為那是災變初期,我們對喪屍沒有足夠的了解,但現在已經是災變後一年多了,少帥有豐富的對喪屍和變異動物的作戰經驗,你既然用了他,就不該懷疑他的能力!”

謝銘瑄深吸了一口氣,道:“用人不疑,疑人勿用,這個道理我懂,但是馮叔……周如海是個沒什麽野心,習慣安穩生活的人,如果不是我提出擴張,他不會主動去清掃新港,如果他因此喪命,那我永遠都不會原諒我自己,也無法面對周元帥。”

“你覺得他是為了你去的?”馮平嗤笑一聲道,“就算他是為了你去的,但是瑄瑄,如果不是新港和濱市有利可圖,周向明會出人出錢去打新港嗎?他不比你在乎自己兒子嗎?他怎麽沒想到親自支援新港的主意?因為人家在同意新港城興建計劃的時候,早就把風險考慮清楚了!你呢?作為金城之主,你還在這兒女情長,用感情在決斷戰爭!”

謝銘瑄被他說得啞口無言,半晌才道:“馮叔,難道我不該有感情嗎?”

“如果我把你當做女兒看,我當然希望你能好好感受人世間的情與愛,但如果把你當做城主看,我必須提醒你,你在做一件蠢事情!如果我不提醒你,以你今時今日的地位,沒有任何一個人敢提醒你!”

“可這個城主,我也是靠和周如海結婚才當上的,”謝銘瑄仍舊難以接受,憋屈道,“現在我連去救他都不行嗎?”

去年她什麽都不是,都可以為了救周如海孤身入北都,直面千萬喪屍潮,現在她成為金城之主,掌管整座生存基地,卻連去救自己心愛的人的自由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身陷險境,這讓她怎麽接受?

“英雄不問出處,無論你是怎麽當上的城主,如今你已是金城之主,就該凡事以金城為重,這是你自己的選擇,因為信任你,無數的人已經上了你的船,你就該為他們負責,該為整個金城負責,不教每一個信任你的人失望。”馮平深深看著她,沈聲道,“說句難聽的,無論少帥是死是活,對金城的影響都不會太大,但如果你在新港出了意外,那你在金城做的一切,法案、婦女聯合會、廉租房、學校……這些都會跟著你身死道消,如果你覺得這些比起你的愛情都無足輕重,那你大可以現在就點兵發出,直奔新港!”

謝銘瑄陷入了長久的沈默,馮平說得沒錯,自從她成為金城之主,大刀闊斧地改革後,已經沒有人敢對她說這樣的話了。因為她一直是對的,下屬習慣了,她也習慣了。

然而真相有時又那樣叫人難以面對,她很想做一個有情有義的愛人,但現實是,她必須做一個盡職盡責的城主。

見她不說話,馮平有些忐忑,謝銘瑄這一路走得太順了,以至於成為城主之後,她一直沒意識到自己面臨的處境,依舊抱著一種近乎幼稚的樂觀在看待自己身邊的人事,這遲早會給她帶來巨大的隱患,所以這些話他已經憋在心裏很久了,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說,如今一股腦地全倒出來,恐怕她一時難以接受。

“怎麽不說話?你是怎麽想的?”

謝銘瑄閉了閉眼:“我在祈求上天,讓他平安歸來。”

人生無非是選擇而已,如果今天她仍舊是自由聯盟的土匪頭子,那她大可以立即點兵出城,不顧一切地去當一個亡命之徒,但當初她選擇用結婚交換城主之位,不費吹灰之力得到了金城的管理權,如今是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保留奢望,奢望世事兩全。

二人達成共識後,返回頂層的會議室內。

金城人口已經趨近飽和,今日本來要商議正式關閉城門,停止接收幸存者的事情,如今戰事如火,也顧不得再討論此事。

會議中斷後,政府的人幾乎都離開了,周向明坐在一旁的沙發上,面前放著一杯香茗,瞧著倒不像剛才那樣著急了。

謝銘瑄立刻問道:“爸,有新消息了?如海是不是脫困了?”

“還沒,”周向明淡淡看了她一眼,“鄭佳傳來消息,他進新港大學營救小海了,他承諾一定會把小海帶出來,一半天內就會有消息。”

謝銘瑄松了一口氣,自從知道周如海被困的消息,她一直覺得腳步虛浮,仿佛飄在空中,此時心緒稍安,才覺得膝蓋發軟,踉蹌了兩步,趕緊扶著沙發坐了下去:“鄭上將異能了得,一定能把如海帶出險境。”

這是客套話,鄭佳的異能不像周如海那麽得天獨厚,但他和周如海是多年的好友,他說的話,周少帥還是能聽進去的。

“但願吧。”

周元帥心裏也沒底,但他已經做了萬全的準備,出發前那個犟種也答應了他要以自己的性命為重,為今之計只有一個等字了。

他擡眉看向謝銘瑄,若有所思道:“瑄瑄,你讓李天磊給你傳遞的消息?”

“是,”謝銘瑄低眉道,“我怕如海報喜不報憂,出了事兒瞞著不告訴我,所以托李上將及時把一線的情況傳回來。”

如今看來,她對周如海的猜測還是很犀利的,這次被困新港大學,李天磊和鄭佳都及時傳回來了消息,他那邊楞是一個字兒沒發回來。

周向明饒有興味道:“你覺得李天磊是個可用之人?”

在他看來,從他派李天磊去北都那一刻,他早就是一枚棄子了,雖然他的異能是頂尖的,但他已經不可能死心塌地給周家賣命了,或者說他從來就沒有死心塌地過,他這樣的少年天才,周向明見得太多了,年少得志,自視甚高,誰都不放在眼裏,甚至不把周家人放在眼裏,這樣的性情,他之所以還沒有一腳將之踢出周家軍,無非是因為他不想這樣一個超級異能者被別人得到。

謝銘瑄謹慎道:“人都是可用的,只是看用在哪裏罷了。”

周向明楞怔片刻後哈哈大笑:“瑄瑄,我真希望你是我的親女兒。”

周元帥是有過女兒的,她叫周如月,是他的第一個孩子。

如月和如海一樣,都是他的驕傲,只是如月感染了屍腐病,死在了巢市,他曾為此肝腸寸斷,但時過境遷,如今想起來,只記得周如月和她母親一樣,是個性情柔弱,善良單純的女孩子,女兒家柔順些本是好事,只是她不像他,無法讓他感覺到生命和基因被傳承的那種微妙的滿足感。

周如月太善良,周如海太重情,周行又太小家子氣,如果要說最像他,他的三個親生孩子,竟都比不過謝銘瑄這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兒媳婦兒像他,她矯健,聰明,理智,有野心,有格局,幾乎是一個年輕的,女版的他。

她抿唇一笑:“我嫁給如海,我就是您的親女兒。”

她還這樣的能說會道。周向明滿意地拍了拍她的手:“瑄瑄,今天你主動提出去營救小海,我很感動,上次在北都你就是這麽做的,今天亦然,我知道我的眼光不會錯,無論是選你當兒媳婦兒,還是讓你執掌金城政府,都是我最明智的決定。”

她已經被馮叔說服t放棄營救計劃,謝銘瑄有些心虛,雙眸微斂。

周向明繼續道:“不過你到底是城主,眼下金城離不開你,如果不是走投無路,我們還是相信小海的能力,給他提供一個穩定的大後方,這才是我們如今應該做的。”

這話說得,少了幾分試探,多了些推心置腹的意味,雖說是一時沖動提出要親自去支援周如海,但是歪打正著,倒是讓周老爺子對她生出了不小的好感和信任。

謝銘瑄眨了眨眼:“是,我都聽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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