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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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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8 章

鶴歸樓位於主城東南, 原是金城的一家老字號酒樓,據說已經有百年歷史了,室內裝修也是古色古香, 富麗堂皇, 但災變後, 原先老板屍變,這座建築就成了無主之地,被臨時政府收回公用,後來又被一名巢市老板買下重新開業,菜品風格也隨之一變, 原先金城重口味的菜品幾乎都被改成了清淡精細的巢派風味,口碑因此褒貶不一。

金城土著幾乎對它恨之入骨,但巢市等南方地區外來人口對它極為推崇, 把在鶴歸樓吃飯當作身份的象征,這裏也因此一座難求。

謝城主自然是沒有這個煩惱,以她那張臉最近在金城的知名度, 即便是輕車簡從低調出行,一進門也被服務員認了出來,滿臉堆笑地將她領到三樓不對外開放的包廂中。

“城主和少帥今天吃點什麽?”

謝銘瑄一邊脫外套, 一邊瞥了一眼周如海:“我可記得, 上次我請客,有些人獅子大開口,點了一本菜單。”

“那今天讓你吃回來, ”周如海失笑, 合上菜單遞給服務員道, “都上一遍吧。”

反正有空間,吃不完兜著走, 也不怕放壞。

服務員應了聲好,腰肢一轉出了包廂,周如海起身走到謝銘瑄身後,幫她一下下地捏著肩膀。

“法案頒布,這下你能稍微歇歇了吧?有空陪我出城打獵去?”

謝銘瑄靠在椅背上,雙目微合,低聲道:“歇什麽啊?貧民窟的那些棚屋搖搖欲墜,前天刮風,還塌了幾座,好幾個人壓在底下險些喪命,這事兒不能再拖了,我得盡快解決。”

“幾萬人的住房問題,哪裏是一時半會兒能解決的,你也別把自己逼得太緊。”他頓了頓,又道,“要不把他們遷去北都?那邊地廣人稀的,房價要便宜不少。”

“北都是比金城的房價低些,但一來,他們的工作都在金城,去了北都能不能糊口還是兩說,二來即便是北都的房子,也不是貧民窟的人能買得起的……況且,幾萬人的遷徙,路費誰出呢,政府財政現在可出不起這個錢。”

“要不,我從周家軍給你撥點預算?”

“可別,”謝銘瑄睜開眼睛,擡手道,“我自己會解決!”

開玩笑,要是讓周向明知道,她把政府的家當成這個窮酸樣子,還得靠軍方接濟才能維持下去,那她也不用幹了,收拾鋪蓋回家相夫教子得了。

周如海無奈道:“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財政空空如也,你自己怎麽解決?”

“那你別管,山人自有妙計。”謝銘瑄閉目道,“別偷懶,左邊來點兒……”

周如海無奈地搖了搖頭,安心伺候城主大人。

不一會兒,飯菜一一被端了上來。鶴歸樓是有點真本事的,農科院今年剛種出來的辣椒、西葫蘆、櫻桃蘿蔔、雞毛菜竟已經被他們搬上了餐桌,甚至餐後還有山楂、菠蘿、奇異果和草莓擺的果盤。

這些東西目前還未量產,只在上層權貴間流行,市場上這是頭一份,比什麽鮑魚雁翅之類的金貴多了。

蔬菜清爽利口,謝銘瑄也是真餓了,和周如海兩個人,幾乎把滿滿一大桌的席面吃了個精光,都沒什麽好帶走的了。

飯後周如海叫了服務員來結賬,卻見對方抿了抿唇,嫣然一笑,看向謝銘瑄道:“謝城主和少帥能來用餐,是我們鶴歸樓的榮幸t,我們老板說了,這頓飯算在她賬上就行。”

哪怕是成本價,這頓飯也不便宜,二人對視一眼,不知對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周如海道:“不用這樣,正常結賬就行。”

“這可不行,”服務員忙道,“我們老板說,謝城主是她的故人,這錢是萬萬不能收的,如果您方便的話,移步與她敘敘舊,那就再好不過了。”

“故人?”謝銘瑄眉頭微皺,一時想不出來,自己的哪位故人,有這樣的本事,能在金城開起鶴歸樓這樣的酒樓。

周如海:“哪位故人?我們都到了鶴歸樓的地盤,直接過來不就行了,這麽藏頭露尾是什麽意思?”

“少帥息怒,”服務員連忙解釋道,“不是咱們老板藏頭露尾,實在是她身份特殊,不方便拋頭露面。”

“不方便拋頭露面還做什麽生意?”周如海不悅道,“城主忙得很,趕緊把賬結了,我們要走了。”

“這……”

謝銘瑄伸出手來,在周如海手背上拍了一下,笑道:“無妨,我去見見這位故人吧,對方如此大費周折,想必是有要緊的事。”

“可是……”周如海一臉擔憂地看著她。

謝銘瑄低聲耳語道:“我知道你擔心我的安全,放心吧,酒樓就這麽大,樓下還有金焰衛候著,沒人傷得了我。”

周如海這才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謝銘瑄伸手在他後腦勺上摸了兩下以示安撫,起身跟著服務員出了門。

穿過曲折的回廊,來到一處位於轉角處的雅間,門旁上書“百卉含英”四字。

推開門後,服務員微微頷首:“城主請!”

謝銘瑄右手搭在腰間的十三節鞭上,擡腳跨入了門內。

屋內設有半開放的隔斷,隔斷後掛著深紫色的紗簾,裏面影影綽綽,看不清情景,只隱隱看到紗簾後似乎坐著個女人。

謝銘瑄眉頭微皺:“閣下還不露面嗎?”

只見那人快走兩步,“唰”的一聲,動作利落地拉開了紗簾。

“城主。”

那人穿著件黑色絲絨連衣裙,脖頸上戴著一圈指甲蓋大的珍珠項鏈,頸間有細密的紋路,暴露出來人年紀不小,但面上保養得極好,瞧著也就三十多歲的模樣。

竟真是位故人,謝銘瑄失笑道:“鄧姐?真是好久不見了,沒想到你也在金城,還幹起了老本行。”

鄧姐面有難色:“這鶴歸樓,我大概也開不下去了。”

“怎麽了?”謝銘瑄上下打量著她,“你有事兒求我?”

她面露掙紮,不知從何處說起,半晌後,咬了咬牙,心一橫,竟然“噗通”一聲,直直跪在了謝銘瑄面前。

“城主,”她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我實在沒招了才出此下策的,求求您救救我……不,您救救小燁吧!我就這一個兒子,我不能沒有他!”

在謝銘瑄的印象中,這個女人像一頭矯健的母豹子——這種形容當然不是說她的體型和身手,而是她的性格,她不擇手段,唯利是圖,但她總是精力十足,能在男人的世界裏,闖出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無論是災變前,還是災變後。

眼前這個匍匐在地,梨花帶雨的女人,她似乎並不熟悉。

謝銘瑄沈聲道:“起來說話。”

鄧姐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恭恭敬敬地將謝銘瑄讓進裏間的主位處坐下,這才講起了自己的故事……

去年七月,她以嫁給陳老爺子陳雷作為代價,離開巢市,跟著軍方長途跋涉,來到了金城。與喪屍環繞的巢市不同,金城的管理十分成熟,每日固定派出探險隊清掃附近的喪屍和變異動物,城池四周被城墻包圍,又有四座小城相互呼應,即便來了喪屍潮,也會被很快圍剿幹凈。

那時她為自己的決定慶幸不已,她和謝銘瑄沒辦法比,小燁身體單薄,又沒有異能,如果留在巢市,他們遲早會被喪屍潮無聲無息地吞沒,能有如今在金城生活的日子,她應該知足。

可惜她的性格,終究是閑不住的,要她每天伺候陳老爺子吃喝拉撒,她認了,這是她為了保命不得不付出的代價,可要她成日裏待著宅院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她實在是憋得慌。

恰好跟著老爺子外出聚餐過幾回後,她發覺金城基地氣派宏偉,但吃食卻簡單粗陋,對比災變前卷生卷死的巢市餐飲業,這簡直就是一片清澈透明的藍海市場,她太想重操舊業了。

餐飲這行她幹了半輩子,已經融進了她骨血裏了。

老爺子原先是不同意的,他不喜歡自己的女人在外面拋頭露面,但她鄧瑜英何許人也,軟磨硬泡,伏低做小,將一把年紀的陳雷哄得心花怒放,大手一揮,給了她一筆錢,讓她買下鶴歸樓。

陳老爺子只提了一點要求,將酒樓買下來,當個資產玩玩可以,但絕不許出去拋頭露面,讓別人都知道這酒樓是他老婆開的,他丟不起這個人。

鄧姐自然是點頭應是,雷厲風行地將鶴歸樓重新開業,她精通營銷之道,開業便客似雲來。這事兒做得十分隱秘,除了陳老爺子,連陳家人都瞞著,她本人更是從不在鶴歸樓露面,偶爾有事兒,也是讓小燁去傳達一下她的意思。

鄧姐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平衡,白天在陳家操持家務,照顧陳老爺子的起居,晚上點燈熬油,處理鶴歸樓的種種事務,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卻終究還是被陳家的兒子發現了。

陳雷老婆死得早,只留下了一個兒子,他這兒子著實爭氣,可以說陳家之所以能在軍中有如此地位,全是這位的功勞。

他便是陳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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