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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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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6 章

謝銘瑄曾經無比盼望有一天, 她能解除淩薇的強制洗腦,拯救那個丟失自我的朋友,可她沒料到, 這一天會以這樣的方式到來。

在經歷了這一切之後, 即便解除強制洗腦, 她還能變回曾經的淩薇嗎?她身上的罪孽,又該如何清洗?

謝銘瑄蹲下身子,伸出右手,撫在方曉柔的額頭上。

對方睜開眼睛,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又無力地閉上了。

“……這樣折磨我……有意思嗎?”

謝銘瑄目露出哀傷,低聲呢喃:“薇薇,你在哪兒……”

這一刻的軟弱很快被她壓抑, 謝銘瑄收起自己的情緒,合上雙眼,全心沈入意識海中。

金色女王雙眉微蹙, 捏著手中藍色的意識體小球,球體散發著淡藍色的熒光,與這世上大多數人的意識體別無二致, 但仔細端詳才能發現, 熒光之下,意識體堅硬的內核處,密布著一層致密的藍色絲網。

這就是李雪金的精神盾牌了, 他本人是水系異能者, 水元素是他的力量之源, 所以精神盾牌呈現出的顏色是藍色,幾乎和意識體小球本身的顏色融為一體, 在破除盾牌時,稍有不慎便會破壞掉內部的意識體,讓她精神消亡。

用現代醫學的方式解讀,精神消亡相當於腦死亡,如果有妥善的護理,人的身體或許還能維持基本的機能,但意識已經消散,餘生只能當個植物人了。

謝銘瑄額頭上冷汗直冒,她壓抑著顫抖的欲望,抽絲剝繭般將包裹在意識體之上的精神盾牌一點一點地剝離開來,光是這個過程就花了她一個多小時。

隨著隨後一根藍色絲線剝離,意識體的抽痛讓方曉柔低低呻吟了一聲,謝銘瑄則是長舒了一口氣,她終於將李雪金留下的精神盾牌徹底破除,然而這才只是開始。

剝離了精神盾牌,意味著她終於可以自由地探查方曉柔的意識體。

正常人類的意識體,表面看上去是一個光滑透亮的藍色小球,而方曉柔的意識體,則混進了許多駁雜的色彩,深藍,淺藍,灰色,交織在一起,雜亂無章,混亂不堪。

金色女王面容鄭重,北都之戰後,在五萬周家軍信仰之力的滋養下,她的意識體已經無比強大,絲毫不遜於李雪金和周向明,但解除想要強制洗腦,仍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淩薇……你醒醒……”

金色絲線穿入駁雜地藍色小球中,穿針引線般,一點一點地將意識體中,那些被篡改的,混亂的雜色清理出去——

2023年4月,淩薇躺在金城客棧的大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她已經三天沒吃過東西,但她壓根提不起一丁點的心氣兒站起來覓食,災變日已經過去十天左右,外面的世界已經天翻地覆,唯有她還躲在這裏,逃避這突如其來的天災。

淩薇不是個軟弱的人,但她實在無法消化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

前些日子她剛結束自己的實習,她媽興致勃勃地提議去金城旅行,她正好閑著,四月又是金城春暖花開,是最適宜游玩的時候,二人收拾了行李,坐上飛機便從最南邊的濱市飛了過來,那時的她絕想不到,這趟旅行,會徹底顛覆她的人生。

災變日當天,她們在金城逛了一天,買了大包小包的土特產,準備帶回濱市分給親戚們,卻不想剛回到客棧,異變突生。

正值旅游旺季,城內的客棧都是滿客狀態,天罰過後,這些游客頃刻之間變成了一具具喪屍,張著血盆大口,見人就咬。

而其中,撲向她的那一具,正是她最親密的母親。

淩薇不知所措地往後躲,最後整個人被逼到角落,縮成一團。

“媽……媽媽……別咬我……”

從小父母離異,她和媽媽相依為命,淩薇從沒懷疑過,這世上最愛她的人就是母親,如果是從前,看到她這樣無助,母親一定會站在她身前保護她,可如今,它什麽都聽不進去,像只餓了幾百年的兇獸一般,撲到她身上,對著她白皙的脖頸,張嘴便要咬下去。

“啊——”

淩薇閉上眼睛,崩潰得大叫出聲,她以為自己就要這樣無聲無息地死在這座陌生城市的客棧裏了——如果讓後來的她選,她寧願當時自己死在那裏。

然而事不遂人願,她沒有死,也沒有變成喪屍,等她睜開眼睛,想弄清楚發生了什麽,就看到那只由母親變成的喪屍,眉心直直地插著一根晶瑩剔透的冰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她茫然無措地看著徹底失去生機的母親,當然,那早已不是她的母親,可那時的她如何能接受這個現實?她只能抱著那具喪屍,一遍一遍地說著:“媽,你怎麽了,你怎麽了……”

她打開房門,客棧的走廊裏也是一具具喪屍,散發著腐臭的氣味,它們聞到人類的味道,沖著她的房門便撲了過來。

淩薇終於意識到,這個世界已經徹底天翻地覆,她眼疾手快地將門合上,把門鎖轉了兩圈,又拉上了安全鎖,隨後靠著房門,無力地癱坐下去。

喪屍不停地撞門,發出陣陣嘶吼,她應該感到害怕,可她卻似乎失去了一切的情緒,只是無聲地坐在房間裏,腦子裏一片空白。

三天後,有人敲響了她的房門。

“淩小姐?你們還活著嗎?”

淩薇這才如夢初醒,警惕道:“什麽人?”

“你還活著,太好了!”門口的人激動道,“我是客棧的老板,昨天忽然爆發了喪屍病毒,還好政府及時把城門關了,派治安隊幫大家清理喪屍,現在客棧裏已經安全了。”

淩薇這時也聽出了他的聲音,當時客棧是用她的名字預定的,辦理入住時候她和老板說過話的,對方是個三十來歲的清瘦男人,喜歡穿絲綢衣服,手上總是拿著串佛珠把玩,說起金城的人文風物滔滔不絕。

她看了看無聲躺在地板上的“母親”,問道:“變成喪屍的人,還能變回去嗎?”

“當然不能,變成喪屍就是死啦!”老板撚著手中的佛珠,再次敲了敲房門,“什麽情況啊,你開門嘛!”

淩薇躊躇片刻,低聲道:“我想自己待著。”

“那你要登記一下的,政府現在要統計活著的人數,外面已經安全啦,你把自己關在屋裏是幹什麽呀!”

“反正我還活著,你幫我登記一下吧。”

“要你自己簽字的呀!”

淩薇咬了咬下唇,起身打開了房門,老板站在門外,穿得倒還算整潔,不過臉色蒼白,黑眼圈烏青,顯然這幾日也是過得擔驚受怕——不過再怎麽樣,也比蓬頭垢面的淩薇瞧著體面多了。

她道:“在哪裏簽字?”

老板往屋裏看了眼,驚呼一聲,大聲道:“有喪屍!怎麽有喪屍?”

淩薇面無表情:“是我媽媽。”

老板這時也反應了過來,如果是活著的喪屍,此t刻早就蹦起來咬人了,它直挺挺地躺在那裏,就證明它已經死了。

他有些憐憫地看了淩薇一眼,親手殺死變成喪屍的家人,難怪這小姑娘一副自閉的樣子,但這樣的事情在災變之後其實並不罕見,說句難聽的,他已經麻木了。

“喪屍不能放在房間裏,要集中焚燒的!”

“不行!”淩薇立即道,“我不會讓你們燒我媽媽的!”

“它不是你媽媽了,它是喪屍啊,而且還是一只死喪屍!”

潛意識裏,她其實明白,老板說得是對的,但那時她壓根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反身將門關上,拉上安全鎖抵住了房門。

“反正我不會讓你們燒她的!”

“哎,你這小姑娘怎麽不講道理,”老板拍門,“你鎖門幹嗎?這是我的客棧哎,你放只喪屍在這裏,一點都不考慮別人啊!”

淩薇將屋內的櫃子搬到門口,頂住房門,沒再理會門口的聲音。

像是被一股巨大的虛空擊中,上學,兼職,旅行,曾經的一切似乎都已經失去了意義,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更不知道要怎麽面對這個世界,似乎能做的只有逃避。

在客棧的房間裏,和一具屍體待在一起,困了就睡,餓了就吃災變前買的土特產,渾渾噩噩地不知過了多少天,食物被她吃完了,她便餓著,或許潛意識裏,她是希望自己能餓死在這裏的,這樣她就不用面對這個糟糕的世界。

期間老板來了幾次,或者叫罵,或者催她去登記,她權當聽不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然而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4月17日,金城內已經恢覆了基本的社會秩序,老板忍無可忍,叫來治安隊,暴力破開房門,將淩薇拉了出來。

幾日前她還是個唇紅齒白的嬌俏美人兒,是個男人都會對她心軟,可如今她多日未進食,面黃肌瘦,渾身綿軟,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酸臭味兒。

老板捂著口鼻,指著房內的喪屍道:“警察同志,喪屍就在那兒!”

治安隊的人檢查了一番,喪屍額頭上有個血窟窿,確認已經徹底死亡,於是抓起它就要帶走,癱坐在地上的淩薇卻像是打了雞血一般,蹦起來道:“別碰我媽!你們別碰我媽!”

她的頭發不知多久沒梳過,炸得像只鬥雞,原本黑亮柔順的發絲粘連在一起,瞧著臟兮兮的,治安隊的人嫌惡地推開她:“屍體不及時處理很可能會引發瘟疫,如果真發生了這種事,槍斃你十次都不夠。”

說罷他們將喪屍裝進一只編織袋裏,大步走向門外。

淩薇雙腿發軟,使不出一點力氣,她楞了片刻,還是掙紮著追了出去。

“我知道錯了,自己燒,我自己燒還不行嗎?你們放下我媽,你們別帶她走!”

這些日子她待在暗無天日的房間裏,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此刻卻是聲淚俱下——似乎走出這扇門,她便不得不接受母親消亡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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