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0 章

關燈
第 130 章

在她的設想中, 那原本應該是蜻蜓點水的一個吻,就像在去金城的路上,她和梁英哲確認關系時那樣, 但……也許是因為這段感情已經被擱置和壓抑了太久, 他們如饑似渴地親吻著對方, 經歷過上一段戀情,謝銘瑄以為自己在這種事兒上已經駕輕就熟,但事實是,她前所未有的慌亂。

她從不知道自己會這樣渴望和一個人親密,什麽駕輕就熟, 什麽游刃有餘,全都沒有意義了,她就像……就像一只屈從於本能的動物。

“等, 等一下……”恍然間,謝銘瑄猛然發現,不知何時, 二人已經進了屋子,她坐在議事廳的簡易桌子上,羽絨服裏的速幹衣拉鏈已經被拉開。

她連忙推開了周如海!

對方雙頰泛紅, 甚至眼眶都微微發紅, 眉宇間早看不出平日裏不可一世的倨傲,此時他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深陷情愛的男人罷了。

他喘著粗氣問:“怎麽了?”

謝銘瑄也仍陷在剛才的餘韻之中, 和他對視了兩秒, 才倏地將衣服拉鏈拉上, 磕磕絆絆道:“不,不能這樣。”

周如海笑了笑, 用鼻尖蹭了蹭她,低聲問道:“為什麽?”

“哪有剛確定關系就做這種事的!”

“可我已經等了很久了……”他撅著嘴,抱怨著,“瑄瑄,你知道嗎,災變前,我在視頻裏看過你無數次,那時我還不知道自己會喜歡你,可從我第一次在現實中見到你,我就有種預感,總有一天,站在你身邊的人會是我。”

謝銘瑄捏了捏他鼻子:“這麽自信?”

“那個醫生……”他的表情十分不屑,“他配不上你!”

她挑眉道:“他配不上,你就配得上?”

“我努力嘛,”他用腦袋枕在她肩上,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帶著些撒嬌的意味,“努力成為謝城主背後的男人。”

謝銘瑄撲哧一笑,北地的3月明明寒風刺骨,她卻覺得像喝了一杯紅棗姜茶,五臟六腑都劃過了一陣存在感極強的暖流。那種感覺該怎麽說呢,她想,雖然上一段感情很失敗,但此刻她面前的這個人和梁英哲截然不同,當初她感覺自己和梁英哲就像在拔河,彼此都有自己想去的目的地,但周如海和她在往同一個方向走,最重要的是,他理解她想要的是什麽。

似乎就在那一刻,她重新對愛情這件事燃起信心,也許她只是沒有遇到對的人,她再次鼓起勇氣相信自己能去愛一個人,能夠擁有這種情感。

“這麽乖?”她捏著他的下巴,將他從自己肩膀上拽起來,端詳著他那張棱角分明的俊逸臉龐,嘖嘖稱奇,“沒想到啊,我們鐵面無情的少帥大人,談起戀愛來,竟然是這副模樣。”

“稀罕你嘛,所以當然跟對著別人的時候不同。”

“花言巧語。”

周如海睜大了眼睛,一副十分委屈的模樣,握著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前,年輕有力的心臟怦怦地跳動著。

他說:“真心的。”

謝銘瑄心中湧入一股難言的感受,她咬著下嘴唇,似笑非笑地看著面前的男人。她剛剛才答應他的追求,但其實她已經很熟悉他了,他們一起經歷過黑風村的鴉群,南城的驚變,鬥獸場的困局,一直到今天的北都之困,他的強悍一度讓謝銘瑄感到忌憚,那時她從沒想過,他們有一天會以這樣的關系相互依偎在苦寒的北都。

權力場上的波譎雲詭也好,戰爭中的不測風雲也罷,她都自問算無遺策,可唯獨感情,猜不透悟不明,讓人只能感嘆命運的神奇。

她應該討厭這種自己難以掌控的事情,但事實是,她很開心,這種名為愛情的感覺,像火苗一樣,從她心中一簇簇地升起,令她無從抵抗,只能順從自己的內心。

她拽起周如海的軍裝衣領,將他拉至自己面前,再次吻了上去。

翌日。

城北剛剛興建的小城之中還是沒來得及規劃別的建築物,只有主帥的別院突兀地矗立在城中心。

周如海禦空飛行至此,腳步輕點,輕盈地落在了周行的別院之中。

甫一落地,便聽到院內傳來咿咿呀呀的女人唱腔,聲音很是耳熟。

“……人生能得幾回醉,不歡更何待①……”

他皺了皺眉,伸手直接推開了房門,一股熱浪撲面而來——屋內開著大功率取暖器,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氣裏,將室內烘烤得猶如炎夏。

“……今宵離別後,何日君再來②……”

纖細白皙的女人赤腳站在地板上,穿著件粉綠色的吊帶印花睡裙,扭動著柔軟的腰肢唱著歌,一顰一笑都t是誘人的風情,她像一顆熟透的蜜桃,任何一個男人都抗拒不了她的誘惑,至少此刻半倚在床榻上的周老板是抗拒不了的。

周如海的目光在她身上頓了頓,認出來是傳說中的春鶯,災變前是個歌星,災變後在金城也頗受權貴們的追捧,周行包了她的事情,他之前便略有耳聞,不過這還是第一次打照面。

“臥槽……”冷風灌進來,周老板凍得打了個激靈,張嘴就要罵,是哪個不長眼的,竟然不敲門直接進他的房間,然而當他看清周如海那張冷若冰霜的臉時,頓時把一肚子的臟話咽了下去,訕訕地叫了聲,“哥。”

周如海冷笑了一聲:“你來這兒幹什麽的?”

“爸說你被圍困了,北都需要人,我,我就來了。”

他說得怯生生的,像個捏不爛踩不憋的狗皮膏藥,周如海有些發不下去脾氣了,將身後的門關上,低聲道:“你既不是異能者,也沒有領兵經驗,你來有什麽用?”

身為周家的兒子卻沒有進化出異能這事兒,對周行來說一直是個痛處,要是別人當面這麽說他,他早就翻臉了,可這是他哥,他只能臉色發青地憋著,沖著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女人使了個眼色,低聲道:“裏屋去。”

春鶯驚訝地瞧了怒氣未消的周如海一眼,她還是第一次見這小霸王如此吃癟,聽聞少帥和周行是親兄弟,但看著卻是半點不像。周行五官生得極好——或者說太好了,有些男生女像的意味,氣質陰柔,總讓人感覺他背後藏著把匕首,隨時準備掏出來暗算別人,周如海卻眉目舒朗,高挺的鼻梁,有神的雙眼,即便冷著臉,都給人一種一身正氣的感覺。

她抿唇一笑,從一旁的椅子上抽了塊披肩將自己清涼的上半身裹了起來,低眉順眼地轉身離開了。

周行這才走上去,拉了拉他哥的胳膊,低聲道:“爸不是考慮到,我手上有折疊膠囊,能帶些物資來嘛,而且他擔心你犯倔,說什麽不肯走,讓我一定要勸你,謝銘瑄能解北都之圍當然好,可若是不能,你一定要回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周如海嗤笑一聲,甩開他的手:“所以你到這來,沒想好好打仗,是來勸我放棄的?”

“我沒勸你放棄啊!”周行一拍手,急道,“咱要是能把將士們都帶回去,當然是盡量帶回去,可要是不行,也得給自己準備後路啊!難道真要留在北都餵喪屍嗎?”

他臉上的表情是真真實實的關切,周如海清楚,周行雖然和他不是一個媽生的,他也並不待見他,沒給過他什麽好臉,但他是真為自己好,可他的好,就像……就像他老子那樣,帶著理所當然的明哲保身。

他忽然想起當初從巢市撤離前,他幾乎和周向明決裂,只是為了能留下來照顧他媽和他姐,可周向明說什麽都不同意,他堅持說他媽和他姐已經沒救了,如果再傳染了他,那周家就徹底散了。

他不在乎周家怎麽樣,他只想去看看他媽和他姐,哪怕只是陪她們走最後一段路,可周向明把他關了起來,因為他劇烈反抗,甚至不惜對他進行了精神控制。

他對那段時間的記憶是很模糊的,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上路離開巢市的,也不知道他母親和姐姐是怎麽死的,那段意識並不屬於他自己,所以他只能記起一些零散的片段。

印象最深的是父親對他說:“小海,原諒我,巢市完了,這世界都要完了,我們現在只有彼此了,你不能出事,我不能再失去最後的親人了。”

“你還有周行……我要姐姐,我要媽媽……”

“你媽媽和姐姐已經沒有呼吸了,我跟你一樣難過,但我不能像你一樣任性,”周向明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經目露決絕,“小行自小沒長在我身邊,在我心裏,你是我唯一的兒子,我絕不會讓你被屍腐病感染……忘記吧,小海,忘記吧,你現在要去金城,跟著爸往金城走,忘了你的媽媽和姐姐,忘記了你就不會難過了。”

舊日模糊的記憶刺得他心口生疼,周如海長舒一口氣,看著面前周行認真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道不同,則不相為謀。如果爸今天有能耐自己來北都,再用精神控制把我帶走,那我無話可說,也反抗不了,可惜來的是你,你說服不了我。”

周行愁得揪自己的頭發,苦口婆心道:“我也不是要你現在掉頭就走,謝銘瑄要是真有辦法能解決喪屍潮,我當然樂意讓我們的士兵都回去,可是哥,你知道北都現在有多少喪屍嗎?”

“多少?你測算過?”

“科研院的晶能飛行儀測算出的結果是,至少七百萬,”周行無奈道,“現在北都天幹物燥,風這麽大,還不能用火攻,靠金系異能者一刀一刀砍,砍到明年也砍不完!”

“如果能把將士們帶回去,砍到明年又怎麽樣?”

“我們哪有那麽多物資砍到明年!”

“所以你現在就是要在別院裏聽女人給你唱曲兒是吧?”

“我……”周行囁嚅道,“也不是,我想把將士們帶回去的,我這不是沒能力嗎,我出去能怎麽樣呢,我既不是軍人,也不是異能者,站在城墻上,我也殺不了那些喪屍啊!”

“我沒有讓你殺喪屍,我想問的是,”周如海頓了頓,捏起他的衣領,“一大早謝銘瑄就通知了去城南開會,你為什麽不去?”

當然是為了給她一個下馬威,周行眼神飄忽:“城外全是喪屍,我這兒也沒有閑著的風系異能者,我去不了。”

“我不就是那個閑著的風系異能者嗎?”周如海冷笑一聲,拽著他前襟的衣服就把人往外拉,“跟我走!”

“哥,哥,”周行苦笑,“我去,我去還不行嗎,可這麽冷的天,你好歹讓我穿件外套啊!”

註:①②出自《何日君再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