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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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金城臘月, 滴水成冰,寒意森森,凍得人骨頭都硬了, 做什麽都興致缺缺。

天剛蒙蒙亮, 火吻從床上爬起來, 連妝都懶得畫,仗著自己天生麗質,胡亂洗了把臉,套上件寬松的黑色長款羽絨服,像裹著一條被子似的, 一臉萎靡地出了房門。

鯰魚小隊的幾個人,卯卯領了東耳城副首領的活兒,因為正首領是她親爹, 基本上想幾點去就幾點去;梁英哲領了南城醫院院長的活兒,不過還在草創階段,這個機構迄今也就十來個醫生, 每天十點左右過去就行;馮叔和謝銘瑄更不用多說,辦公地點就在城主府裏,出個房門就到了, 只有她要九點起來去對付特訓武館那一幫嗷嗷逮虐的小兔崽子!

真沒天理, 哪有要她一個身嬌體軟的大美女幹去幹粗活的道理?

火吻半瞇著眼睛,滿腹牢騷地往門口走去,壓根兒沒看路, 差點迎面撞上盈盈。

“啊!”

“火吻姐姐!”十來歲的小姑娘, 眼睛亮晶晶的, 雙頰凍得微紅,雙臂抱著一沓剛印刷出來的報紙, 還隱隱散發著油墨的味道,“你怎麽了?”

“是盈盈啊……”火吻打了個哈欠,沮喪道,“不好意思,我實在太困了。”

盈盈大名叫於盈,今年十六歲,是於浩的妹妹,於父於母死後一直和他相依為命,原先是上高一的,災變後無學可上,她就跟著於浩在東耳城內幹些跑腿的雜活兒。

小姑娘勤快得很,在耳城時就常常幫她們打掃院子,後來鯰魚小隊搬來城主府,她也時常過來串門兒,幹些跑腿送東西之類的雜事兒,後來謝銘瑄直接給她開了份工資,讓那個她負責分發南城每日的報紙,倒是讓小姑娘更積極了,天天親自來送城主府的報刊。

今日她面色有些古怪,看著火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火吻姐姐,今兒這報紙……”

“怎麽了?”火吻從她懷裏隨手抽了一張,打開道,“有什麽新鮮事兒……OMG!”

上面的內容不光把她嚇得徹底清醒了,還把她許久未說的母語給逼了出來。

她和盈盈對視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覆雜的情緒。

激動,興奮,八卦,糾結,恐慌。

一言難盡。

“所以,”盈盈猶豫,“這個要拿給城主看嗎?”

“當然要!”

盈盈慫道:“……我有點兒不敢。”

火吻嘿嘿一笑,在她臉蛋兒上捏了一把,豪氣幹雲道:“不怕,我來!”

說罷她身姿矯健地跳進了高高的門檻,三步並作五步進了正房,半點兒看不出早起萎靡不振的影子。

“瑄瑄!瑄瑄!”

謝銘瑄正坐在沙發上穿靴子,梁英哲則坐在一旁,體貼地幫她擦拭保養她的峨眉刺,以確保它的鋒利和光潔。

聽到火吻叫魂一般的聲音,謝銘瑄淡道:“都幾點了你還不t出發去武館?”

“你起來了?”火吻有些驚訝地看著她,“今天怎麽這麽早?”

謝銘瑄沒好氣道:“李雪金讓我去趟政府大樓,這小人現在不甘心我進了最高會議,沒事兒找事兒地惡心我。”

“哦……”

“你有事兒?”

“有點兒……”火吻嘗試著措辭,“但也不是我有事兒,是你有事兒!”

“什麽事兒你說啊,吞吞吐吐的,不像你啊。”

火吻看了看謝銘瑄,又看了看梁英哲,張了幾次嘴,還是沒能說出來,原地晃了兩下,直接把手裏卷成圓筒狀的報紙遞了過去。

“你自己看吧!”

謝銘瑄疑惑地接了過來,嘀咕道:“神神秘秘的……”

然而等她展開報紙,看到金城日報的頭版頭條,臉色頓時沈了下去,即便是以她如今一城之主的從容和淡定,也忍不住罵了句臟話。

那已經不能叫頭版頭條了,整個版面上只有一張照片,正是昨晚在鬥獸場的對抗室裏,周如海把她禁錮在墻面上,對著她耳語時的照片。

微弱的紅光下,一男一女依偎在一起,他微微勾唇,眉眼含笑,她興味盎然,劍眉微挑。雙方之間有種緊張的對抗感,但同時暧昧的氣氛也在瘋狂滋生,看上去真是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最離譜的是它的配文:“金城少帥與南城新主深夜鬥獸場密會。”

“李、雪、金。”謝銘瑄咬著牙,笑得有些滲人,“很好。”

她還以為這位指揮員有什麽手段難為她,沒想到就是這些下三濫的東西,他不會以為這種桃色的花邊新聞會影響南城和軍方的關系吧?

反正她不在乎,她想周如海也不會在乎。

但顯然,有個人是在乎的。

“瑄瑄,”梁英哲皺眉看著被謝銘瑄仍在茶幾上的報紙,臉色是極為少見地陰沈,“這照片是怎麽回事兒?”

這事兒她自認光明磊落,但她確實欠梁英哲一個解釋。謝銘瑄深吸了一口氣,壓住心中的火氣,盡量用耐心的語氣說:“這不是真的。”

“我知道,”梁英哲這點信心還是有的,他也清楚謝銘瑄不是那種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人,她要是變了心,她選擇的肯定不是出軌,而是先把自己甩了,但這並不妨礙他看著這一幕心裏堵得慌,語氣不善地重覆道,“我是問照片是怎麽回事兒。”

梁英哲是個有很多優點的人,如果要謝銘瑄選其中一個她最愛的點去說,那一定是溫柔。她習慣了他的溫柔體貼,事事順從,所以此刻梁英哲質問的語氣讓她有些不爽,但她很快克制了自己的情緒,解釋道:“為了感謝周如海在晚宴上幫我,昨天中午我請他吃了頓飯,吃完飯回來時,我在街上看到淩薇了,這是我第一次有機會單獨和她談談,所以我沒多想,直接追了上去……”

“……我知道這看起來很暧昧,如果是我可能也會誤會,但這確實是我們在對抗室裏打架的畫面,李雪金把它放出來就是想惡心我。”謝銘瑄忽然覺得這解釋有些無力,頓了頓道,“要不你換個角度想,即便我和他真有什麽,我也不至於在鬥獸場的監控下面發情吧?”

梁英哲只是略帶探究地看著她,一言不發。

謝銘瑄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她覺得自己現在就像個偷完腥的渣男,暴躁,不耐煩,虛張聲勢。

可這種事兒,似乎總是如此,當事人越想解釋,就越顯得心虛。她無奈地嘆了口氣,深深看著梁英哲道:“英哲,你相信我嗎?”

梁英哲沈默了半晌,忽而微微一笑,那雙柔和的柳葉眼恢覆了往常微微彎曲的弧度:“我相信你。”

“那就好。”謝銘瑄松了口氣,傾身抱了他一下,“還好你相信我,不然我真要煩死了。”

她低頭看了看表,把桌上的峨眉刺穿到靴筒裏,快速道:“真得走了,正好我去政府大樓,好好會會李雪金,我非得給他點顏色看看。”

走過火吻身旁,她順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叮囑道:“馬上遲到了,趕緊去武館,別在這兒啰唆。”

“知道了。”

待謝銘瑄出了城主府,火吻小心翼翼看著梁英哲,她在心裏忍不住佩服謝銘瑄的遲鈍。

即便連她這種平時和梁英哲不對付的人都看出來他在生氣,謝銘瑄竟然真以為這事兒已經過去,就這麽急匆匆地奔赴工作去了。

“梁醫生,你沒事兒吧?”

“沒事兒啊,”梁英哲勾了勾嘴角,“我能有什麽事兒?”

火吻欲言又止:“你看起來不太好……你是不是有點生氣啊?”

“事情已經發生,她也已經解釋了,”梁英哲看向門口,雙目失焦,“我生氣又能怎麽樣呢?”

——

謝銘瑄這邊後院兒起火,煩得想撕了李雪金,深夜密會新聞的另一個當事人卻十分悠哉。

周如海坐在餐桌旁,一手端著杯摩卡,一手拿著金城日報,欣賞著橫跨整個版面的合照,眼角眉梢說不出的得意。

“照得真不錯,”他滿意地放下報紙,和對面的周行道,“吃完飯想辦法去買個幾千份今天的報紙,我要收藏。”

周行無奈道:“哥,你不覺得,李雪金在故意惡心我們嗎?”

“你被惡心到了嗎?”周如海又拿起報紙,端詳了片刻,“反正我沒有。”

“好吧,我去給你買,”周行想了想道,“可謝城主那兒,應該會挺麻煩吧?你保她進了最高會議,我們現在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周如海自信道:“我相信她能處理好,她不是那種柔弱的女孩兒。”

周行無話可說,聳了聳肩,一口將桌上的咖啡灌完,起身出了門。

而謝銘瑄,當然也不負眾望。她帶著於浩和張軍亮,進了政府大樓後,氣勢洶洶地直奔報社。

報社的文職人員壓根兒攔不住她,被她的土匪做派嚇得花容失色,幾個人縮在一起抱團取暖。謝銘瑄搜了一圈兒,發現社長不在。看來是心虛,提前躲了起來,不過他能躲到哪兒呢?

謝銘瑄冷笑了一聲,轉身上了電梯,直奔頂層。

推開李雪金的辦公室門,就見他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著個微微發抖的男人。

張軍亮在她耳邊低聲道:“城主,就是他。”

她擡眼看去,對方四五十歲的模樣,戴著黑框眼鏡,微微謝頂,大腹便便,眼眶有沒睡好的浮腫。

看來昨晚沒少忙活。

“啪——”

毫無征兆的,謝大城主一把將手中的報紙拍在社長臉上,厲聲道:“你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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