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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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一抹藍色身影駐足在長廊盡頭, 斜靠著柱子，遙望外面那一汪清澈見底的池水。
手中的羽扇搖搖晃晃, 送來一陣清風，撩起耳邊的碎發。
阮之陵半闔著眼，心裏想著事的同時也註意到往這邊過來的腳步聲。
“師兄，南峰那邊路樺帶著弟子離開了。”前來傳遞消息的東峰弟子抱拳致禮，隨後壓低聲音，“我們要不要匯報給長老們？”
阮之陵沒回應他的問題，用扇子抵住下顎, 聲音冷冰冰的：“南峰弟子都去了？”
路樺要離開, 他並不意外。昨日大吵一架，看他那樣子便知道他會另做打算。南峰有千崍仙尊坐鎮，自然是不用太在意宗門長老們下的命令。
豈料對方的回答卻有些讓人意外：“沒有。只帶了兩個人。”
阮之陵睜開眼, 眉頭一挑。
“就是那位之前大鬧北峰藥堂的虞大小姐和整天跟著她的那個……叫陸望的。”
千崍仙尊的三個弟子都不聽命令，倒是有趣。
“雨下得這麽大，那兩人能禦劍？”
阮之陵將手伸出來，手指探出屋檐，雨點打在指尖綻開。
“剛看到他們是坐著轎子走的……”東峰弟子做出不屑的表情, “也就那虞家小姐嬌弱, 還特意尋了匹好馬，連走路都不走了。”
坐轎子……倒像是虞聲聲的風格。
阮之陵垂眸，淺笑了一下。
本以為路樺要麽會獨自離開, 要麽帶著南峰弟子直接一起前往天門宗，未曾想竟然會只有他們三人前去。
“莫非是收到了宗門的新指令？那若是長老們問起……”戒律堂的幾位長老還留在虞府, 定是會知曉這幾人離開的事情。若是違背宗門命令, 定會被問責，只擔心還會怪罪到他們知情不報的頭上。
阮之陵勾唇, 嘴角笑意玩味：“我可沒看到他們離開。”
他展開扇子，搖了搖，輕聲道：“你看到了嗎？”
……
東峰弟子垂頭：“沒有。”
—
走出繁華的京都，一路上人丁稀少，沿著寬敞的大道走了不t久便到了無量城。
天色陰沈，下了一路的雨終於有了變小的苗頭，前往無量城內的百姓紛紛收起傘，用手擋住額頭往前奔走，有些人則撐著傘駐足在大門關卡處，望著那陌生的轎子從眼前走過。
“到無量城了。”路樺低了低頭上戴著蓑笠，撩開車簾，沖裏面的人喊道。
陸望聞言，拍了拍正在熟睡的虞聲聲。
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這就到了？不是挺快的？”
她伸了個懶腰便立馬打開車窗的簾子，瞧見外面的景色。
天色黑沈沈的，不知道是受下雨的影響還是已經到了晚上，讓人不好分辨現在是幾時。
“已經酉時了，我們坐轎子才算快些。”陸望自然看出她的疑惑，貼心答道。
他們是天不亮就收拾出門，虞聲聲踏出門就困，好在有轎子，一路上還能補個覺，睡得也還算踏實。雨路濕滑，路樺也不敢讓轎子走得太快，所以行程的時間看起來不短，但若是單純走路花費時間定是會更多的。
虞聲聲也數不清自己一路上睡了幾次覺，倒是已經提神醒腦了。
“那我們要停下吃點東西嗎？”她摸了摸肚子。
陸望將放在一旁的食盒打開，給她遞了塊糕點。
“我想嘗嘗無量城的美食呢。”她撇嘴，手上卻是很誠實地接了過來，一口咬下，但一點也不滿足。
外頭騎馬的路樺表示否定：“無量城人少，也沒什麽好吃的，不過倒是可以去找個地方歇腳，等一會兒再啟程。”
說著，便停了下來。
虞聲聲走出來，看了看轎子停下的地方：“等會兒就走？不在這睡一晚嗎？”
面前是一家裝修精致的客棧，大門敞開了一條縫，應該是還未打烊的。頂上的牌匾寫著“全福客棧”，看著有些年頭，只是裏面透出來的光卻很微弱，遠遠望去還以為裏面一個人也沒有。
幾人從轎子上下來，由路樺牽著馬。
“進去問問，讓掌櫃幫我們先把轎子看著。”
他站在原地，虞聲聲和陸望兩人往前走，推開大門。
“你好，請問有人……”
輕靈的聲音響起卻戛然而止，陡然轉成驚嚇聲。
她還沒將眼前的場景消化完，眼睛就被一雙手蒙住，替她遮擋了那血腥的場面。陸望第一時間捂住她的眼睛，讓她受驚的情緒得以平覆。
門外的路樺聽到動靜，趕緊三步並作兩步走，跑過來，著急的問話還沒說出口，便被客棧大堂的這一幕嚇得停住腳步。
大堂內的油燈幾乎要枯盡，只剩下那一點點微弱的光，映出大堂內的一切。
裏面的桌椅板凳全都淩亂散開，東倒西歪的，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密密麻麻的人，身穿不同材質、不同樣式的衣服，唯一相同的是都沾染上了紅得發黑的血跡。
仔細一看，才能瞧見這些男男女女的慘狀。一些張大雙眼，驚恐的模樣還未散去就停留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還有一些閉著眼，又或者直接被剜去了眼，只剩下兩個黑色窟窿，直勾勾地看著註視者。
虞聲聲抓住陸望的手，慢慢挪開，忍著心裏的不適，看清面前的場景。
許多人還算是完整的。
但有些殘缺的身子不知道丟失的胳膊和腿在哪裏，堆疊在一起，混亂地浴在血灘之中。
她緊緊抓著手，指甲不經意地用力掐進肉裏。
密密麻麻的屍體死得慘烈，擺放在大堂裏，散發著讓人作嘔的氣味。他們四肢僵硬著，保持著死前的狀態。
在角落裏還有一對緊緊抱住懷中嬰兒的夫婦，他們的後背被刺穿一個巨大的窟窿，黑漆漆的見不到底，流出裏面的臟器，裹著嬰兒青紫的臉。
虞聲聲捂著嘴，控制不住的生理性淚水湧出眼眶，喉嚨發緊，疼得厲害。
她感覺不到掐肉的疼痛，才反應過來自己掐的是陸望的手。
陸望反握住她，指腹輕輕摩挲了幾下她的手背，安撫著她的情緒。
路樺緊皺著眉頭，蹲下探了探死者的脈搏。
“……他們是被妖魔殺死的。”他內心完全不能平靜下來，手觸碰到屍體那冰涼的手腕時還顫抖好幾下。
“你們是幹什麽的？”
身後突然出現的呵斥聲嚇得三人趕緊轉身。
一位老人不知何時出現在這裏，雙手背在身後，黑色的胡須綴在下巴，又長又粗，鬢發斑白，眼角好幾層細紋，使得眼睛顯得瞇起，但絲毫不影響他眼神的鋒利。
“我們……”
解釋的話還沒有說出口，老人的目光從他們身上的衣服和腰間的玉佩往上移到他們的臉。
“升雲宗的？”他冷哼一聲，“這裏不歡迎你們。趕緊滾。”
老人看上去對他們的身份十分反感。
“這些人是被妖……”
“滾！老人擡起手，大聲怒喝，引得其他人從四周走過來，“你們這些修士畏畏縮縮，需要你們的時候又在何處？！如今虛情假意又有何用？！”
眾人將他們圍住，一個個的臉上皆是憤怒與鄙夷，目光含著對他們的憤恨。
“這些人說到底都是你們給害死的！”
“對！滾出去！”
“滾出無量城！”
一頭霧水的三個人不知所雲，但被他們堪比滔天恨意的態度嚇得不敢上前再多解釋。
“這其中一定有所誤會，到底發生了什麽？”路樺到底是大師兄，面對這些呵斥也佁然不動。
老人的目光透過他們，看著裏面那些瞧不清臉的死者，漸漸變得悲涼：“幾日前，魔族大軍屠城，殺我無量城百姓……堆放在這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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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藍色身影駐足在長廊盡頭, 斜靠著柱子，遙望外面那一汪清澈見底的池水。
手中的羽扇搖搖晃晃, 送來一陣清風，撩起耳邊的碎發。
阮之陵半闔著眼，心裏想著事的同時也註意到往這邊過來的腳步聲。
“師兄，南峰那邊路樺帶著弟子離開了。”前來傳遞消息的東峰弟子抱拳致禮，隨後壓低聲音，“我們要不要匯報給長老們？”
阮之陵沒回應他的問題，用扇子抵住下顎, 聲音冷冰冰的：“南峰弟子都去了？”
路樺要離開, 他並不意外。昨日大吵一架，看他那樣子便知道他會另做打算。南峰有千崍仙尊坐鎮，自然是不用太在意宗門長老們下的命令。
豈料對方的回答卻有些讓人意外：“沒有。只帶了兩個人。”
阮之陵睜開眼, 眉頭一挑。
“就是那位之前大鬧北峰藥堂的虞大小姐和整天跟著她的那個……叫陸望的。”
千崍仙尊的三個弟子都不聽命令，倒是有趣。
“雨下得這麽大，那兩人能禦劍？”
阮之陵將手伸出來，手指探出屋檐，雨點打在指尖綻開。
“剛看到他們是坐著轎子走的……”東峰弟子做出不屑的表情, “也就那虞家小姐嬌弱, 還特意尋了匹好馬，連走路都不走了。”
坐轎子……倒像是虞聲聲的風格。
阮之陵垂眸，淺笑了一下。
本以為路樺要麽會獨自離開, 要麽帶著南峰弟子直接一起前往天門宗，未曾想竟然會只有他們三人前去。
“莫非是收到了宗門的新指令？那若是長老們問起……”戒律堂的幾位長老還留在虞府, 定是會知曉這幾人離開的事情。若是違背宗門命令, 定會被問責，只擔心還會怪罪到他們知情不報的頭上。
阮之陵勾唇, 嘴角笑意玩味：“我可沒看到他們離開。”
他展開扇子，搖了搖，輕聲道：“你看到了嗎？”
……
東峰弟子垂頭：“沒有。”
—
走出繁華的京都，一路上人丁稀少，沿著寬敞的大道走了不t久便到了無量城。
天色陰沈，下了一路的雨終於有了變小的苗頭，前往無量城內的百姓紛紛收起傘，用手擋住額頭往前奔走，有些人則撐著傘駐足在大門關卡處，望著那陌生的轎子從眼前走過。
“到無量城了。”路樺低了低頭上戴著蓑笠，撩開車簾，沖裏面的人喊道。
陸望聞言，拍了拍正在熟睡的虞聲聲。
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這就到了？不是挺快的？”
她伸了個懶腰便立馬打開車窗的簾子，瞧見外面的景色。
天色黑沈沈的，不知道是受下雨的影響還是已經到了晚上，讓人不好分辨現在是幾時。
“已經酉時了，我們坐轎子才算快些。”陸望自然看出她的疑惑，貼心答道。
他們是天不亮就收拾出門，虞聲聲踏出門就困，好在有轎子，一路上還能補個覺，睡得也還算踏實。雨路濕滑，路樺也不敢讓轎子走得太快，所以行程的時間看起來不短，但若是單純走路花費時間定是會更多的。
虞聲聲也數不清自己一路上睡了幾次覺，倒是已經提神醒腦了。
“那我們要停下吃點東西嗎？”她摸了摸肚子。
陸望將放在一旁的食盒打開，給她遞了塊糕點。
“我想嘗嘗無量城的美食呢。”她撇嘴，手上卻是很誠實地接了過來，一口咬下，但一點也不滿足。
外頭騎馬的路樺表示否定：“無量城人少，也沒什麽好吃的，不過倒是可以去找個地方歇腳，等一會兒再啟程。”
說著，便停了下來。
虞聲聲走出來，看了看轎子停下的地方：“等會兒就走？不在這睡一晚嗎？”
面前是一家裝修精致的客棧，大門敞開了一條縫，應該是還未打烊的。頂上的牌匾寫著“全福客棧”，看著有些年頭，只是裏面透出來的光卻很微弱，遠遠望去還以為裏面一個人也沒有。
幾人從轎子上下來，由路樺牽著馬。
“進去問問，讓掌櫃幫我們先把轎子看著。”
他站在原地，虞聲聲和陸望兩人往前走，推開大門。
“你好，請問有人……”
輕靈的聲音響起卻戛然而止，陡然轉成驚嚇聲。
她還沒將眼前的場景消化完，眼睛就被一雙手蒙住，替她遮擋了那血腥的場面。陸望第一時間捂住她的眼睛，讓她受驚的情緒得以平覆。
門外的路樺聽到動靜，趕緊三步並作兩步走，跑過來，著急的問話還沒說出口，便被客棧大堂的這一幕嚇得停住腳步。
大堂內的油燈幾乎要枯盡，只剩下那一點點微弱的光，映出大堂內的一切。
裏面的桌椅板凳全都淩亂散開，東倒西歪的，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密密麻麻的人，身穿不同材質、不同樣式的衣服，唯一相同的是都沾染上了紅得發黑的血跡。
仔細一看，才能瞧見這些男男女女的慘狀。一些張大雙眼，驚恐的模樣還未散去就停留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還有一些閉著眼，又或者直接被剜去了眼，只剩下兩個黑色窟窿，直勾勾地看著註視者。
虞聲聲抓住陸望的手，慢慢挪開，忍著心裏的不適，看清面前的場景。
許多人還算是完整的。
但有些殘缺的身子不知道丟失的胳膊和腿在哪裏，堆疊在一起，混亂地浴在血灘之中。
她緊緊抓著手，指甲不經意地用力掐進肉裏。
密密麻麻的屍體死得慘烈，擺放在大堂裏，散發著讓人作嘔的氣味。他們四肢僵硬著，保持著死前的狀態。
在角落裏還有一對緊緊抱住懷中嬰兒的夫婦，他們的後背被刺穿一個巨大的窟窿，黑漆漆的見不到底，流出裏面的臟器，裹著嬰兒青紫的臉。
虞聲聲捂著嘴，控制不住的生理性淚水湧出眼眶，喉嚨發緊，疼得厲害。
她感覺不到掐肉的疼痛，才反應過來自己掐的是陸望的手。
陸望反握住她，指腹輕輕摩挲了幾下她的手背，安撫著她的情緒。
路樺緊皺著眉頭，蹲下探了探死者的脈搏。
“……他們是被妖魔殺死的。”他內心完全不能平靜下來，手觸碰到屍體那冰涼的手腕時還顫抖好幾下。
“你們是幹什麽的？”
身後突然出現的呵斥聲嚇得三人趕緊轉身。
一位老人不知何時出現在這裏，雙手背在身後，黑色的胡須綴在下巴，又長又粗，鬢發斑白，眼角好幾層細紋，使得眼睛顯得瞇起，但絲毫不影響他眼神的鋒利。
“我們……”
解釋的話還沒有說出口，老人的目光從他們身上的衣服和腰間的玉佩往上移到他們的臉。
“升雲宗的？”他冷哼一聲，“這裏不歡迎你們。趕緊滾。”
老人看上去對他們的身份十分反感。
“這些人是被妖……”
“滾！老人擡起手，大聲怒喝，引得其他人從四周走過來，“你們這些修士畏畏縮縮，需要你們的時候又在何處？！如今虛情假意又有何用？！”
眾人將他們圍住，一個個的臉上皆是憤怒與鄙夷，目光含著對他們的憤恨。
“這些人說到底都是你們給害死的！”
“對！滾出去！”
“滾出無量城！”
一頭霧水的三個人不知所雲，但被他們堪比滔天恨意的態度嚇得不敢上前再多解釋。
“這其中一定有所誤會，到底發生了什麽？”路樺到底是大師兄，面對這些呵斥也佁然不動。
老人的目光透過他們，看著裏面那些瞧不清臉的死者，漸漸變得悲涼：“幾日前，魔族大軍屠城，殺我無量城百姓……堆放在這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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