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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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虞聲聲並不記得這位堂兄, 但看到對方時倒是的確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而虞天書對她似乎也是真的關心，雖然被人攔下, 也只是略有不悅之色，很快就拋之腦後，欣喜地望著她：“小魚這次回來待幾天？”
虞聲聲能感覺得到他的熱情不似之前虞二爺他們二人所扮那般虛偽。
她正想開口說話，就看到幾人身後走出來一個人。
阮之陵搖搖扇子，表情冷淡，陰陽怪氣道：“大小姐的家可真是難找。”
“……”虞聲聲都快忘了這個人了，現在一見才想起來昨天一直沒見過他。
“你怎麽大早上的過來了？”其他東南兩峰的弟子都在外面找東西吃, 家裏的早飯只準備了他們這幾個人的。
阮之陵嘴角抽抽, 冷哼一聲：“還不是拜大小姐所賜？多虧了虞兄，不然怕是我連虞家的門都找不到。”
昨天那個守大門的侍從說要帶他去虞府，結果繞來繞去將他丟在了郊外, 自己騎馬跑了，留他一個人在原地找不到路又無可奈何。他順著原路如無頭蒼蠅四處亂走，街邊的路人一問一個不吱聲。直到今早遇上回府的虞天書認出他身穿的道服，得知他同虞聲聲是一路的，才熱心地將他帶上回虞府。
但導致他流落街頭的罪魁禍首虞聲聲卻絲毫不關心他這一路有多曲折。
她忽略掉阮之陵的不爽, 轉而繼續回答虞天書的問題。
“本來應該今天走的, 但是……”她擡頭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陸望和路樺，“今日天氣不大好, 我們準備再留一天。”
另一邊早已猜到會如此的虞二爺心裏嘆了口氣，又聽見自己兒子高高興興的聲音：“那敢情好！不如多留幾天, 等我下蘄州的時候一路離開！”
“……”虞二夫人沖著他的背影恨了一眼, 換上假模假樣的笑容，走上前, “子成，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多留幾天，就別去耽誤人家的事了。”
虞天書不明所以：“這有什麽，妹妹才是好不容易回家，自然要多玩幾天才是。”
“……”
他全然沒管父母那點小心思，只想熱情地留住難得見上一面的妹妹。
倒是虞聲聲先婉拒：“我們留不了多久，還得去天門宗參加考核呢。”
她倒是想多留幾天。京都的繁華她都還沒看夠，這幾日天氣不好，她也只能待在家裏，外面冷冷清清的，沒有好玩的東西。
考核結束以後他們多半會直接回宗門，不在中途停留。
難得出來玩她自然也不想太快結束。
不過現在除了考核以外，還得打探清楚虞家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暗暗打探面前的虞二爺，對方像個沒事人似的，昨天的事情他一字未提，還吩咐侍從將準備好的早餐端上來。
一群人紛紛落座於大圓桌邊，在虞天書的滔滔不絕中吃完今日的早飯。
虞二爺夫婦倆將一點沒把父母放在心上的兒子領回二房住的大院，剩下虞聲聲幾人待在正廳望著延綿不絕的雨發楞。
“這雨要下到什麽時候？難道我們就一直待在京都？”話音剛落，一道驚雷炸開，嚇得虞聲聲將板凳往屋內挪了挪。
路樺站在門口，擡頭望著陰雲密布的天邊：“我已修書回宗門t，讓掌門同天門宗那邊商量一下，看是否能延期。只是天門宗還一直沒有給消息。”
實踐考核需要提前準備各種陣法和場地的布置，還有一些長老和弟子也要預先演練參與考核中。所以一般都是提前定好日子，盡量不耽誤時間。
但這幾日的天氣實在是太惡劣，無法禦劍而行，即便走著去也要走上幾天，這麽多人也不好找歇腳的地。而且從他們這條路過去，抵達天門宗之前還要經過無量城，那裏不接待外客，若是要休息還沒地方去。
“等宗門回信前，我們先留在京都，好查探清楚這府裏的事情。”路樺看了看手中沒有反應的傳音石。
既然如此，大家也就只好先落腳京都。只是可惜因為下雨，外面的街市也沒有往日那般熱鬧，鮮少有攤販冒著大雨在外面擺攤，連路過的客人也沒幾個。
弟子們待在虞府或者客棧修煉，為考核做好準備。而虞聲聲則閑來無事地坐在屋檐下，盯著水窪發呆。
耳邊是阿諾對著話本子照本宣科般的朗誦，聽得她昏昏欲睡。
花錢約的話本先生被大雨困在家裏，半天沒有動靜。於是阿諾自告奮勇，先將一些有意思的故事給虞聲聲解悶。
但專業的事情還是得專業的人來做。
生動有趣的故事在她一驚一乍的講述風格下顯得平平無奇。
阿諾自己也講得口幹舌燥的，實在是講不動，扔下話本，火速離開院子：“小姐，我去催催話本先生！”
少了阿諾以後，這裏就剩路樺和陸望二個沈默寡言的人，顯得更加安靜了。
路樺坐在長桌旁邊，品味著手裏的茶，看向無所事事的師妹，出言提醒道：“既然這麽無聊，小魚不如把劍拿出來……”
“……”虞聲聲反應極快，拉著陸望的手，頭也不回，“師兄，我跟陸望有點事！等會回來！”
她跑到自己的院落中才停下呼呼喘氣。
還好跑得快，不然又要被師兄給督促練劍了。
比起枯燥的劍法練習，她還是更願意無聊地幹坐著消磨時間。
她進到房間翻箱倒櫃，想找找有沒有什麽能夠解悶的玩意兒。
修仙世界雖然自由，但是對於她這樣一個享受過各種各樣娛樂活動的現代人來說實在是乏味得很。沒有手機沒有網絡，也沒有好玩的桌游……
咦？
虞聲聲摸到衣櫃最底下被厚厚的衣服遮蓋住的硬物。
是一個很大的木箱子。
她抱出來放在桌子上，打開蓋子一看，裏面裝著琳瑯滿目的游戲卡牌，是用樹葉或者宣紙粗糙制成的，分門別類地放著。
大部分都是她在現實世界裏玩過的桌游，還有一套被捆起來的書頁，展開看居然是劇本殺的故事情節，不過只寫了幾個人物的故事，還沒有完成。
木箱最底下有一張紙。
她掏出來看，上面是自己的筆跡，像是打草稿一樣圈圈畫畫。
列出來很多種玩過或聽過的游戲名字，一些打了勾，一些圈起來被劃掉或者用問號標註。後面緊跟著對它們的批註：
“四到五人……這個不記得規則了……需要主持人……太燒腦了，她們玩不懂……得找個男的……”
只言片語的記錄像是一個人在孤獨地與自己對話。
虞聲聲拿出一疊自制的撲克牌，上面按照大小和花色一筆筆畫出來，倒是像模像樣的。
“我們來玩這個吧。”她舉著牌對陸望說。
他們兩個人只適合玩撲克牌了。
其他游戲大多都要求人數，眼下湊不起來這麽多人，而且肯定還得重新給這些一竅不通的古人講覆雜的規則，實在是麻煩。
不如玩牌簡單又有趣。
“開火車，會玩嗎？”虞聲聲問出口便笑起來，“我就多餘問，我跟你講規則，很簡單的。”
這種不需要動腦子的娛樂活動的覆雜程度還輪不到多大的悟性，試了一把後就開始逐漸上手。
不過陸望比她想象中還要聰明，只說了一遍便能夠精準地辨認出每一張牌是什麽，即便牌上畫的梅花歪歪扭扭。
加上他運氣又實在不錯，總是能在她之前收走一大堆牌。最後虞聲聲只能攥著孤零零的牌認輸。
“太沒意思了。”玩了兩把，虞聲聲就興致缺缺地把牌扔桌上。
這種純解悶游戲一直輸下去實在是讓人煩躁。
還不如練劍有意思。至少她每次學會劍法還是能小有成就的。
陸望看她嘟著嘴，明顯不太開心。
“那換個游戲？”
虞聲聲趴下，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背上：“就我們兩個人能玩什麽？”
要是能再多幾個人就好了——
這麽想著，院外傳來阿諾的聲音。
“小姐！元姑娘和姜小姐來找你了！”
阿諾打著一把油紙傘，提著裙擺走進院子，身後跟著兩位撐傘的女子。
虞聲聲探頭一看。
兩位長相俏麗的姑娘一個穿著素凈，沒什麽裝飾物，一個裙裳雅致，淺紅色的外衫用金絲封袖，腰間掛著晶瑩剔透的白玉，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子女。
前者便是家住東郊那邊的元姑娘，她是京都赫赫有名的神醫收養的義女。後者則是京都一戶做著小生意的姜家的千金。
她們今早才聽說虞聲聲回府的消息，便不約而同匆匆趕過來與她見面。
“你回來竟也不告訴我們一聲。”元姑娘看上去清新淡雅，開口卻是低沈颯爽的聲線，嚇了虞聲聲一跳。
兩人嫻熟地坐下，一點也沒把自己當外人。
虞聲聲看了看她倆的舉止神態，再看看阿諾習以為常的表情。
看來這兩位跟自己應該是比較熟悉的朋友。
“你不知道，自從你上山後，那裴狗又整日蹲在我家門口。”姜小姐嘆了口氣，“還好元元上次用毒針嚇唬了下他，他這幾日才沒敢來。聽說你回來了，他今早坐馬車到郊外去躲著了，哈哈哈——”
虞聲聲露出茫然的神色：“裴狗是……”
姜小姐詫異，隨後解釋：“你忘了？就是以前老去騷擾我的那個裴員外家的兒子裴寄北，你還把馬蜂窩丟進他們院子裏，紮得他滿頭包，嚇得他後來再也不敢找我。”
惡毒女配這麽猛？
虞聲聲假裝回想起來一樣，用力點點頭。
“許久不見你，你看著一點沒……”元姑娘的目光溫柔地描摹著她的臉，話音頓了一下，“……健康了許多。”
“……”
謝謝你，高情商。
虞聲聲心裏咯噔一下，將手邊用來裝糕點的盤子往陸望那個方向推了推。
她天天在升雲宗吃了睡，每天最多的運動量就是從南峰到學堂的路，以及練劍時比劃那幾下。但一日三餐有阿諾變著花樣的美食，還有陸望是不是提供的加餐點心，和新鮮的水果。
不用稱重她都能感覺得到自己肯定長胖了不少。
虞聲聲捏了捏自己臉上的肉。
比以前更加Q彈了。
她開始思索起來，自己是不是不應該這麽放縱，只想著吃喝玩樂和睡覺。
“你們在玩牌？你走之後，我好久都沒玩過了。”元姑娘看見桌上的撲克牌，驚喜道。
一旁的姜小姐也熟練地拿起幾張撲克牌，露出懷念的神色。
虞聲聲看見她倆顯而易見的躍躍欲試，雙眼亮起來，露出期待的光亮，試探邀請：
“鬥地主，會玩嗎？”
……
沈伊如望著牌匾上的字，遲遲不挪步。
再往前走進去便是虞聲聲住的院子。
她站在門口從縫隙中看過去都能感覺得到這院子定是比虞聲聲在南峰住的聲訣閣還要寬敞許多。
可是要怎麽說呢……
沈伊如躊躇不定。
被留在虞府住下的弟子們擠在空餘的客房裏，每兩人用一間房，住宿上倒不是問題。只是大家作息習慣不同，加上住在她周圍幾個房間的東峰弟子要麽是不打算修煉的，在院子裏呆著聊天，要麽是搶先一步練劍。
事實上，她畢竟曾經也是沈家嬌貴的小姐，到了南峰雖然住的地方比不上虞聲聲那麽好，至少也是自己獨占一個小院子，安靜得很，也沒人能打擾她練劍。
而在這裏，院中小小的空地本就不富裕，還擠了好多人。這使她不僅沒有多餘的地方修煉，還吵得她根本沒法安心下來。
那些東峰的弟子她一個也不認識，加上她的性子本就不是會低聲下氣好好同人家請求的。而且那些弟子仗著有位元嬰期的師姐在院中坐鎮，t絲毫不打算禮讓，沒給她留一點地方練劍。
她想換到其他院子修習，卻又因為不熟悉這裏的地形，總是走錯，被虞家的下人提醒不能亂走，而且別的院子不是他們想去就能去的，要先請求府中主人的指示。
想來想去，只能來找虞聲聲問問能否給她找個可以練劍的地方。
只是……
她撚了撚衣角，猶豫不決。
上次自己借了帷帽給虞聲聲，她應該願意幫一下這個小忙吧。
可是要怎麽開口？
“誒那個虞師妹，給我找個地方練劍唄。”
不像求人幫忙的。
“虞師妹，你們家太小了，有沒有大點的院子，我想練劍。”
……更不像了。
她捏著嗓子：“虞師妹，請問你可不可以幫忙……”
做作的聲音讓沈伊如自己都受不了，趕緊住嘴搖頭，換了個正常的聲音，“我想自己練劍，原來那地方太吵了，你能不能給……”
她演習的話還沒說完，背後路過一個侍從，正想叫住她，嚇得沈伊如閉嘴，在尷尬中找不到方向，直接推門而入，進到院子裏。
前院一個人都沒有，只有一棵孤零零的樹飄落葉子，墜入地上的水窪中。
“哎呀，要不起！”
“哈哈哈，四個二，炸你！”
後院熱鬧的聲音傳入她耳朵。
她納悶又好奇地順著聲音的源頭走過去。
只見五個人圍坐在圓桌邊，有三個人手裏拿著什麽東西，一邊吆喝一邊講它甩到桌面上。
虞聲聲甩出四張後，仰天大笑，攥著手裏的一張三，狡黠地看向牌桌上的另外兩個人：“怎麽樣？我又要贏了！”
她正要將最後一張牌打出來結束這一局，右手邊的陸望卻出乎意料地放了兩張牌上去，蓋住了她的炸彈，輕飄飄的話更像威力十足的炸彈：“王炸。”
虞聲聲看著那牌面上畫的兩只長相奇特的大小鬼，心涼了半截。
姜小姐大笑：“小魚，你遇上豬隊友了吧！”
虞聲聲這才反應過來，怒目瞪著陸望和他手裏那一把牌：“不對啊，我又不是地主，我倆不是一夥的嗎！你炸我幹嘛！”
但陸望對於她的怒火沒有辯解，而是笑著將手裏剩下的牌全數落下：“飛機。”
他這才說道，“你教的，這樣多賺一些。我們贏了。”
虞聲聲開懷大笑，將孤獨的癟三牌甩出去，拉著陸望的胳膊左右搖晃，語氣裏藏不住的喜悅：“學得不錯，孺子可教也！”
坐在對面的姜小姐撇著嘴，認命地將懷裏揣著的銀票掏出來雙手奉上。
“以前玩不過你，現在你還多了個幫手，更玩不過了。”
一旁的元姑娘打抱不平：“你倆是一家的，不應該一起玩，不然不公平。”
虞聲聲數著錢，搖晃腦袋，反對道：“我又不是地主，農民本來就應該是一家。”
打了這幾把，她兜裏入賬不少，倒是圓滿了。
輸得一塌糊塗的兩人自然是不幹了，擺擺手，打起退堂鼓：“不來了不來了。再輸我這個月的零花都沒了。”
雖然每次和虞聲聲玩牌都是輸，但不妨礙她們次次來虞府都忍不住想要來一把。
虞聲聲作為贏錢最多的，自然也不好強留輸家，講究一個點到為止，“下次再來玩！”
她將桌上的牌混合在一起，往旁邊一推，陸望接過這份默契，主動開始洗牌，將撲克牌收起來。
“沈伊如？”虞聲聲擡頭看見了在院子門口不知道待了多久的沈伊如，沖她打了個招呼。
已經她被看見，不好再臨陣脫逃的沈伊如只好硬著頭皮上前。
姜小姐和元姑娘起身，再寒暄幾句便由阿諾帶著離開了。
只剩下三個人。
虞聲聲的目光從逐漸靠近的沈伊如身上移到陸望臉上，他扔低著頭整理手中的撲克牌，似乎一點都不關心到來的表妹。而沈伊如也沒有要和他打招呼的意思。
“虞師妹，我來就是想問一下有沒有大點的地方可以借我練劍的。”沈伊如呼了口氣，好在說出來的話還算平和的，應該沒有哪裏出錯。
看見她手中的劍，虞聲聲驚訝之餘又有些敬仰之色：“你下了山還要找地方練劍啊？”
沒看出來這沈表妹還挺好學的。路樺師兄若是見了一定很欣慰，不對……要是讓他看見，肯定會借此來敲打自己。
沈伊如掃了眼桌子上擺放的一堆卡牌，不屑道：“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只知道玩？”
她話一出口又開始暗自懊惱。
明明是來求幫忙的，偏偏這嘴就是管不住。
她面上不顯，仍舊僵著一張孤傲自居的臉，心底卻是翻江倒海，艱難地尋找著可以找補的話來掩蓋剛才的嘲諷。
但虞聲聲比她想象中還要沒心沒肺似的，似乎並沒有放在心上。
她擺擺手起身，將凳子挪進桌子底下，“那你就在這練唄。這除了我們幾個，沒誰會來，那些弟子吵不到你。”
“啊？那你……”沈伊如不敢相信地看了看，這後院堪比聲訣閣大小，寬敞得很，若是她一個人練劍那當真是再好不過的選擇。
但她沒有料到虞聲聲會這麽大方就將院子借給她用。
“反正我待會想出去。等到我回來睡覺前這反正都是空著的，借給你用還不浪費呢……你不會是想要練個通宵吧。”虞聲聲警覺。
“不會……”沈伊如捏了捏劍柄，雙目感激地看向虞聲聲，鄭重道，“謝謝。”
其實方才打完牌，虞聲聲想起昨夜她跟蹤虞二爺未果的事情，想著玩樂一番後還是得幹點正事。
所以她轉而對陸望說道：“昨夜我跟著二叔還什麽都沒打探到。不如今天我們再去探探？”
她還是覺得虞二爺身上有著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陸望點頭，跟著她一同離開，將這偌大的院子留給沈伊如一個人。
-
虞二爺院子中。
一穿著黃色布衣的小廝偷偷摸摸地竄進來，摸到虞二爺門前，敲響了房門：“二爺，是我。”
虞二爺將門打開，皺眉不耐煩道：“又怎麽了？”
剛剛跟兒子苦口婆心說了一通廢話，他現在心情煩躁得很。
小廝從懷中取出一封已經裝好的信，遞給他看：“二爺，那邊又送了封信過來，只是這大小姐都已經在府上了，還要送過去嗎？”
虞二爺看著信封，問：“是盯著寫的？”
“是。跟之前一樣，叫人在邊上瞧著，沒寫其他的，二爺要不拆開看看。”小廝如實答道。
“不必了。”虞二爺想了想，湊近附在他耳旁，“給她送過去，就說這是文曲城送來的，聽說她回府了便直接送到府上了。”
若是虞遲對她爹娘的去向有所懷疑，剛好借此也能打消。
小廝得令，揣著信麻利地溜出院子，趕到大小姐院門前。
他清了清嗓子，正正身形，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偷偷摸摸，擺出諂媚的笑容，敲了敲門：“大小姐？”
腳步聲靠近，他趕緊雙手捧上。
門一開，出現的卻不是大小姐，而是個陌生的女子，穿著升雲宗弟子的道服。
“虞師妹不在。何事？”
小廝探頭往裏面看，沒瞧著大小姐的身影，臉上的笑容頓時消散，冷冰冰道：“你不是升雲宗的弟子，怎麽在我們大小姐院子裏？”
沈伊如對他這截然不同的態度並不感到奇怪，她低眸瞧見他手上的信：
“她出去了，讓我在這。你是來送信的？”
南峰弟子們都知道虞家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派人將信送上山來。大家還時不時感嘆虞家果然對這個千金大小姐獨寵至極，不僅物質上總是愛屋及烏，給宗門送好多金銀財寶，還會關心女兒的現狀，時刻註意著大小姐在山上過得怎麽樣。
弟子們私下還會討論，他們信中都會問些什麽。
換作其他弟子的家人，一年半載有個慰問就差不多了。偶爾寄來的信最多問問修煉到什麽靈境，有沒有跟著長老們好好學習。
有位聽阿諾說起過家信的弟子透露過，虞家父母從來不問這些，只會關心大小姐吃飽睡好沒有，還會同她分享京都最近的新鮮事。
沒想到這都回府了，身邊都是家人的照料，而父母不過隔著幾座都城的距離也要送家信來。
若是她的家人……沈伊如抿唇，不願繼續想t下去。
“給我吧，我轉交給她。”
小廝猶豫了一下。
反正都是給大小姐看的，二爺也沒說必須交到她手裏。
而且他心知肚明，這家信不過就是做做樣子罷了。
他索性從了，將信交給沈伊如，囑咐一句：“這是大小姐的家信，可別弄丟了。”
小廝走後，沈伊如將院門關上，拿出一枚傳音石：“虞師妹？聽得到嗎？你家裏送了封信過來，你現在要回來看嗎？”
過了一小會兒，傳音石閃了閃，響起虞聲聲疑惑的聲音：“家裏送信？我爹娘嗎？你直接拆開看看吧，要是沒寫什麽特別重要的事就放在桌上，不用管。”
“我拆開嗎？”沈伊如不確定地問道。
“嗯嗯！你看看那信上開頭寫的是不是‘與小魚’三個字？”
傳音石暗下來。
沈伊如動手拆開信封，將折疊的信展開。
她還未看清信上的內容，一縷黑色的氣息鉆進她的額頭。
褐色的雙眸閃過一道詭異的紅光。與此同時，一條如同細蛇的黑氣從她僵硬的後背蜿蜒而上，掠過她的脖頸，爬上耳垂，再蒙住她的眼睛，讓她眼前的光景變幻不停。
她僵在原地，看見面前那一具具倒在血泊中的屍體，但沒有想象中的哀嚎聲，只能聽見耳邊有個陌生又勾人的聲音鼓動著她心底的那絲恨意：
“是他害死了他們……”
“阿如，你不報仇嗎？”
蠱惑人心的聲音在耳邊盤旋。
“阿如，為爹娘報仇——殺了他——”
“殺了你最恨的那個人——是誰？害死他們的人，是誰？”
一滴淚滑落。
她失神地回應：
“阿確哥哥，不對，不是他。”
“陸望。是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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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聲聲並不記得這位堂兄, 但看到對方時倒是的確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而虞天書對她似乎也是真的關心，雖然被人攔下, 也只是略有不悅之色，很快就拋之腦後，欣喜地望著她：“小魚這次回來待幾天？”
虞聲聲能感覺得到他的熱情不似之前虞二爺他們二人所扮那般虛偽。
她正想開口說話，就看到幾人身後走出來一個人。
阮之陵搖搖扇子，表情冷淡，陰陽怪氣道：“大小姐的家可真是難找。”
“……”虞聲聲都快忘了這個人了，現在一見才想起來昨天一直沒見過他。
“你怎麽大早上的過來了？”其他東南兩峰的弟子都在外面找東西吃, 家裏的早飯只準備了他們這幾個人的。
阮之陵嘴角抽抽, 冷哼一聲：“還不是拜大小姐所賜？多虧了虞兄，不然怕是我連虞家的門都找不到。”
昨天那個守大門的侍從說要帶他去虞府，結果繞來繞去將他丟在了郊外, 自己騎馬跑了，留他一個人在原地找不到路又無可奈何。他順著原路如無頭蒼蠅四處亂走，街邊的路人一問一個不吱聲。直到今早遇上回府的虞天書認出他身穿的道服，得知他同虞聲聲是一路的，才熱心地將他帶上回虞府。
但導致他流落街頭的罪魁禍首虞聲聲卻絲毫不關心他這一路有多曲折。
她忽略掉阮之陵的不爽, 轉而繼續回答虞天書的問題。
“本來應該今天走的, 但是……”她擡頭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陸望和路樺，“今日天氣不大好, 我們準備再留一天。”
另一邊早已猜到會如此的虞二爺心裏嘆了口氣，又聽見自己兒子高高興興的聲音：“那敢情好！不如多留幾天, 等我下蘄州的時候一路離開！”
“……”虞二夫人沖著他的背影恨了一眼, 換上假模假樣的笑容，走上前, “子成，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多留幾天，就別去耽誤人家的事了。”
虞天書不明所以：“這有什麽，妹妹才是好不容易回家，自然要多玩幾天才是。”
“……”
他全然沒管父母那點小心思，只想熱情地留住難得見上一面的妹妹。
倒是虞聲聲先婉拒：“我們留不了多久，還得去天門宗參加考核呢。”
她倒是想多留幾天。京都的繁華她都還沒看夠，這幾日天氣不好，她也只能待在家裏，外面冷冷清清的，沒有好玩的東西。
考核結束以後他們多半會直接回宗門，不在中途停留。
難得出來玩她自然也不想太快結束。
不過現在除了考核以外，還得打探清楚虞家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暗暗打探面前的虞二爺，對方像個沒事人似的，昨天的事情他一字未提，還吩咐侍從將準備好的早餐端上來。
一群人紛紛落座於大圓桌邊，在虞天書的滔滔不絕中吃完今日的早飯。
虞二爺夫婦倆將一點沒把父母放在心上的兒子領回二房住的大院，剩下虞聲聲幾人待在正廳望著延綿不絕的雨發楞。
“這雨要下到什麽時候？難道我們就一直待在京都？”話音剛落，一道驚雷炸開，嚇得虞聲聲將板凳往屋內挪了挪。
路樺站在門口，擡頭望著陰雲密布的天邊：“我已修書回宗門t，讓掌門同天門宗那邊商量一下，看是否能延期。只是天門宗還一直沒有給消息。”
實踐考核需要提前準備各種陣法和場地的布置，還有一些長老和弟子也要預先演練參與考核中。所以一般都是提前定好日子，盡量不耽誤時間。
但這幾日的天氣實在是太惡劣，無法禦劍而行，即便走著去也要走上幾天，這麽多人也不好找歇腳的地。而且從他們這條路過去，抵達天門宗之前還要經過無量城，那裏不接待外客，若是要休息還沒地方去。
“等宗門回信前，我們先留在京都，好查探清楚這府裏的事情。”路樺看了看手中沒有反應的傳音石。
既然如此，大家也就只好先落腳京都。只是可惜因為下雨，外面的街市也沒有往日那般熱鬧，鮮少有攤販冒著大雨在外面擺攤，連路過的客人也沒幾個。
弟子們待在虞府或者客棧修煉，為考核做好準備。而虞聲聲則閑來無事地坐在屋檐下，盯著水窪發呆。
耳邊是阿諾對著話本子照本宣科般的朗誦，聽得她昏昏欲睡。
花錢約的話本先生被大雨困在家裏，半天沒有動靜。於是阿諾自告奮勇，先將一些有意思的故事給虞聲聲解悶。
但專業的事情還是得專業的人來做。
生動有趣的故事在她一驚一乍的講述風格下顯得平平無奇。
阿諾自己也講得口幹舌燥的，實在是講不動，扔下話本，火速離開院子：“小姐，我去催催話本先生！”
少了阿諾以後，這裏就剩路樺和陸望二個沈默寡言的人，顯得更加安靜了。
路樺坐在長桌旁邊，品味著手裏的茶，看向無所事事的師妹，出言提醒道：“既然這麽無聊，小魚不如把劍拿出來……”
“……”虞聲聲反應極快，拉著陸望的手，頭也不回，“師兄，我跟陸望有點事！等會回來！”
她跑到自己的院落中才停下呼呼喘氣。
還好跑得快，不然又要被師兄給督促練劍了。
比起枯燥的劍法練習，她還是更願意無聊地幹坐著消磨時間。
她進到房間翻箱倒櫃，想找找有沒有什麽能夠解悶的玩意兒。
修仙世界雖然自由，但是對於她這樣一個享受過各種各樣娛樂活動的現代人來說實在是乏味得很。沒有手機沒有網絡，也沒有好玩的桌游……
咦？
虞聲聲摸到衣櫃最底下被厚厚的衣服遮蓋住的硬物。
是一個很大的木箱子。
她抱出來放在桌子上，打開蓋子一看，裏面裝著琳瑯滿目的游戲卡牌，是用樹葉或者宣紙粗糙制成的，分門別類地放著。
大部分都是她在現實世界裏玩過的桌游，還有一套被捆起來的書頁，展開看居然是劇本殺的故事情節，不過只寫了幾個人物的故事，還沒有完成。
木箱最底下有一張紙。
她掏出來看，上面是自己的筆跡，像是打草稿一樣圈圈畫畫。
列出來很多種玩過或聽過的游戲名字，一些打了勾，一些圈起來被劃掉或者用問號標註。後面緊跟著對它們的批註：
“四到五人……這個不記得規則了……需要主持人……太燒腦了，她們玩不懂……得找個男的……”
只言片語的記錄像是一個人在孤獨地與自己對話。
虞聲聲拿出一疊自制的撲克牌，上面按照大小和花色一筆筆畫出來，倒是像模像樣的。
“我們來玩這個吧。”她舉著牌對陸望說。
他們兩個人只適合玩撲克牌了。
其他游戲大多都要求人數，眼下湊不起來這麽多人，而且肯定還得重新給這些一竅不通的古人講覆雜的規則，實在是麻煩。
不如玩牌簡單又有趣。
“開火車，會玩嗎？”虞聲聲問出口便笑起來，“我就多餘問，我跟你講規則，很簡單的。”
這種不需要動腦子的娛樂活動的覆雜程度還輪不到多大的悟性，試了一把後就開始逐漸上手。
不過陸望比她想象中還要聰明，只說了一遍便能夠精準地辨認出每一張牌是什麽，即便牌上畫的梅花歪歪扭扭。
加上他運氣又實在不錯，總是能在她之前收走一大堆牌。最後虞聲聲只能攥著孤零零的牌認輸。
“太沒意思了。”玩了兩把，虞聲聲就興致缺缺地把牌扔桌上。
這種純解悶游戲一直輸下去實在是讓人煩躁。
還不如練劍有意思。至少她每次學會劍法還是能小有成就的。
陸望看她嘟著嘴，明顯不太開心。
“那換個游戲？”
虞聲聲趴下，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背上：“就我們兩個人能玩什麽？”
要是能再多幾個人就好了——
這麽想著，院外傳來阿諾的聲音。
“小姐！元姑娘和姜小姐來找你了！”
阿諾打著一把油紙傘，提著裙擺走進院子，身後跟著兩位撐傘的女子。
虞聲聲探頭一看。
兩位長相俏麗的姑娘一個穿著素凈，沒什麽裝飾物，一個裙裳雅致，淺紅色的外衫用金絲封袖，腰間掛著晶瑩剔透的白玉，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子女。
前者便是家住東郊那邊的元姑娘，她是京都赫赫有名的神醫收養的義女。後者則是京都一戶做著小生意的姜家的千金。
她們今早才聽說虞聲聲回府的消息，便不約而同匆匆趕過來與她見面。
“你回來竟也不告訴我們一聲。”元姑娘看上去清新淡雅，開口卻是低沈颯爽的聲線，嚇了虞聲聲一跳。
兩人嫻熟地坐下，一點也沒把自己當外人。
虞聲聲看了看她倆的舉止神態，再看看阿諾習以為常的表情。
看來這兩位跟自己應該是比較熟悉的朋友。
“你不知道，自從你上山後，那裴狗又整日蹲在我家門口。”姜小姐嘆了口氣，“還好元元上次用毒針嚇唬了下他，他這幾日才沒敢來。聽說你回來了，他今早坐馬車到郊外去躲著了，哈哈哈——”
虞聲聲露出茫然的神色：“裴狗是……”
姜小姐詫異，隨後解釋：“你忘了？就是以前老去騷擾我的那個裴員外家的兒子裴寄北，你還把馬蜂窩丟進他們院子裏，紮得他滿頭包，嚇得他後來再也不敢找我。”
惡毒女配這麽猛？
虞聲聲假裝回想起來一樣，用力點點頭。
“許久不見你，你看著一點沒……”元姑娘的目光溫柔地描摹著她的臉，話音頓了一下，“……健康了許多。”
“……”
謝謝你，高情商。
虞聲聲心裏咯噔一下，將手邊用來裝糕點的盤子往陸望那個方向推了推。
她天天在升雲宗吃了睡，每天最多的運動量就是從南峰到學堂的路，以及練劍時比劃那幾下。但一日三餐有阿諾變著花樣的美食，還有陸望是不是提供的加餐點心，和新鮮的水果。
不用稱重她都能感覺得到自己肯定長胖了不少。
虞聲聲捏了捏自己臉上的肉。
比以前更加Q彈了。
她開始思索起來，自己是不是不應該這麽放縱，只想著吃喝玩樂和睡覺。
“你們在玩牌？你走之後，我好久都沒玩過了。”元姑娘看見桌上的撲克牌，驚喜道。
一旁的姜小姐也熟練地拿起幾張撲克牌，露出懷念的神色。
虞聲聲看見她倆顯而易見的躍躍欲試，雙眼亮起來，露出期待的光亮，試探邀請：
“鬥地主，會玩嗎？”
……
沈伊如望著牌匾上的字，遲遲不挪步。
再往前走進去便是虞聲聲住的院子。
她站在門口從縫隙中看過去都能感覺得到這院子定是比虞聲聲在南峰住的聲訣閣還要寬敞許多。
可是要怎麽說呢……
沈伊如躊躇不定。
被留在虞府住下的弟子們擠在空餘的客房裏，每兩人用一間房，住宿上倒不是問題。只是大家作息習慣不同，加上住在她周圍幾個房間的東峰弟子要麽是不打算修煉的，在院子裏呆著聊天，要麽是搶先一步練劍。
事實上，她畢竟曾經也是沈家嬌貴的小姐，到了南峰雖然住的地方比不上虞聲聲那麽好，至少也是自己獨占一個小院子，安靜得很，也沒人能打擾她練劍。
而在這裏，院中小小的空地本就不富裕，還擠了好多人。這使她不僅沒有多餘的地方修煉，還吵得她根本沒法安心下來。
那些東峰的弟子她一個也不認識，加上她的性子本就不是會低聲下氣好好同人家請求的。而且那些弟子仗著有位元嬰期的師姐在院中坐鎮，t絲毫不打算禮讓，沒給她留一點地方練劍。
她想換到其他院子修習，卻又因為不熟悉這裏的地形，總是走錯，被虞家的下人提醒不能亂走，而且別的院子不是他們想去就能去的，要先請求府中主人的指示。
想來想去，只能來找虞聲聲問問能否給她找個可以練劍的地方。
只是……
她撚了撚衣角，猶豫不決。
上次自己借了帷帽給虞聲聲，她應該願意幫一下這個小忙吧。
可是要怎麽開口？
“誒那個虞師妹，給我找個地方練劍唄。”
不像求人幫忙的。
“虞師妹，你們家太小了，有沒有大點的院子，我想練劍。”
……更不像了。
她捏著嗓子：“虞師妹，請問你可不可以幫忙……”
做作的聲音讓沈伊如自己都受不了，趕緊住嘴搖頭，換了個正常的聲音，“我想自己練劍，原來那地方太吵了，你能不能給……”
她演習的話還沒說完，背後路過一個侍從，正想叫住她，嚇得沈伊如閉嘴，在尷尬中找不到方向，直接推門而入，進到院子裏。
前院一個人都沒有，只有一棵孤零零的樹飄落葉子，墜入地上的水窪中。
“哎呀，要不起！”
“哈哈哈，四個二，炸你！”
後院熱鬧的聲音傳入她耳朵。
她納悶又好奇地順著聲音的源頭走過去。
只見五個人圍坐在圓桌邊，有三個人手裏拿著什麽東西，一邊吆喝一邊講它甩到桌面上。
虞聲聲甩出四張後，仰天大笑，攥著手裏的一張三，狡黠地看向牌桌上的另外兩個人：“怎麽樣？我又要贏了！”
她正要將最後一張牌打出來結束這一局，右手邊的陸望卻出乎意料地放了兩張牌上去，蓋住了她的炸彈，輕飄飄的話更像威力十足的炸彈：“王炸。”
虞聲聲看著那牌面上畫的兩只長相奇特的大小鬼，心涼了半截。
姜小姐大笑：“小魚，你遇上豬隊友了吧！”
虞聲聲這才反應過來，怒目瞪著陸望和他手裏那一把牌：“不對啊，我又不是地主，我倆不是一夥的嗎！你炸我幹嘛！”
但陸望對於她的怒火沒有辯解，而是笑著將手裏剩下的牌全數落下：“飛機。”
他這才說道，“你教的，這樣多賺一些。我們贏了。”
虞聲聲開懷大笑，將孤獨的癟三牌甩出去，拉著陸望的胳膊左右搖晃，語氣裏藏不住的喜悅：“學得不錯，孺子可教也！”
坐在對面的姜小姐撇著嘴，認命地將懷裏揣著的銀票掏出來雙手奉上。
“以前玩不過你，現在你還多了個幫手，更玩不過了。”
一旁的元姑娘打抱不平：“你倆是一家的，不應該一起玩，不然不公平。”
虞聲聲數著錢，搖晃腦袋，反對道：“我又不是地主，農民本來就應該是一家。”
打了這幾把，她兜裏入賬不少，倒是圓滿了。
輸得一塌糊塗的兩人自然是不幹了，擺擺手，打起退堂鼓：“不來了不來了。再輸我這個月的零花都沒了。”
雖然每次和虞聲聲玩牌都是輸，但不妨礙她們次次來虞府都忍不住想要來一把。
虞聲聲作為贏錢最多的，自然也不好強留輸家，講究一個點到為止，“下次再來玩！”
她將桌上的牌混合在一起，往旁邊一推，陸望接過這份默契，主動開始洗牌，將撲克牌收起來。
“沈伊如？”虞聲聲擡頭看見了在院子門口不知道待了多久的沈伊如，沖她打了個招呼。
已經她被看見，不好再臨陣脫逃的沈伊如只好硬著頭皮上前。
姜小姐和元姑娘起身，再寒暄幾句便由阿諾帶著離開了。
只剩下三個人。
虞聲聲的目光從逐漸靠近的沈伊如身上移到陸望臉上，他扔低著頭整理手中的撲克牌，似乎一點都不關心到來的表妹。而沈伊如也沒有要和他打招呼的意思。
“虞師妹，我來就是想問一下有沒有大點的地方可以借我練劍的。”沈伊如呼了口氣，好在說出來的話還算平和的，應該沒有哪裏出錯。
看見她手中的劍，虞聲聲驚訝之餘又有些敬仰之色：“你下了山還要找地方練劍啊？”
沒看出來這沈表妹還挺好學的。路樺師兄若是見了一定很欣慰，不對……要是讓他看見，肯定會借此來敲打自己。
沈伊如掃了眼桌子上擺放的一堆卡牌，不屑道：“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只知道玩？”
她話一出口又開始暗自懊惱。
明明是來求幫忙的，偏偏這嘴就是管不住。
她面上不顯，仍舊僵著一張孤傲自居的臉，心底卻是翻江倒海，艱難地尋找著可以找補的話來掩蓋剛才的嘲諷。
但虞聲聲比她想象中還要沒心沒肺似的，似乎並沒有放在心上。
她擺擺手起身，將凳子挪進桌子底下，“那你就在這練唄。這除了我們幾個，沒誰會來，那些弟子吵不到你。”
“啊？那你……”沈伊如不敢相信地看了看，這後院堪比聲訣閣大小，寬敞得很，若是她一個人練劍那當真是再好不過的選擇。
但她沒有料到虞聲聲會這麽大方就將院子借給她用。
“反正我待會想出去。等到我回來睡覺前這反正都是空著的，借給你用還不浪費呢……你不會是想要練個通宵吧。”虞聲聲警覺。
“不會……”沈伊如捏了捏劍柄，雙目感激地看向虞聲聲，鄭重道，“謝謝。”
其實方才打完牌，虞聲聲想起昨夜她跟蹤虞二爺未果的事情，想著玩樂一番後還是得幹點正事。
所以她轉而對陸望說道：“昨夜我跟著二叔還什麽都沒打探到。不如今天我們再去探探？”
她還是覺得虞二爺身上有著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陸望點頭，跟著她一同離開，將這偌大的院子留給沈伊如一個人。
-
虞二爺院子中。
一穿著黃色布衣的小廝偷偷摸摸地竄進來，摸到虞二爺門前，敲響了房門：“二爺，是我。”
虞二爺將門打開，皺眉不耐煩道：“又怎麽了？”
剛剛跟兒子苦口婆心說了一通廢話，他現在心情煩躁得很。
小廝從懷中取出一封已經裝好的信，遞給他看：“二爺，那邊又送了封信過來，只是這大小姐都已經在府上了，還要送過去嗎？”
虞二爺看著信封，問：“是盯著寫的？”
“是。跟之前一樣，叫人在邊上瞧著，沒寫其他的，二爺要不拆開看看。”小廝如實答道。
“不必了。”虞二爺想了想，湊近附在他耳旁，“給她送過去，就說這是文曲城送來的，聽說她回府了便直接送到府上了。”
若是虞遲對她爹娘的去向有所懷疑，剛好借此也能打消。
小廝得令，揣著信麻利地溜出院子，趕到大小姐院門前。
他清了清嗓子，正正身形，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偷偷摸摸，擺出諂媚的笑容，敲了敲門：“大小姐？”
腳步聲靠近，他趕緊雙手捧上。
門一開，出現的卻不是大小姐，而是個陌生的女子，穿著升雲宗弟子的道服。
“虞師妹不在。何事？”
小廝探頭往裏面看，沒瞧著大小姐的身影，臉上的笑容頓時消散，冷冰冰道：“你不是升雲宗的弟子，怎麽在我們大小姐院子裏？”
沈伊如對他這截然不同的態度並不感到奇怪，她低眸瞧見他手上的信：
“她出去了，讓我在這。你是來送信的？”
南峰弟子們都知道虞家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派人將信送上山來。大家還時不時感嘆虞家果然對這個千金大小姐獨寵至極，不僅物質上總是愛屋及烏，給宗門送好多金銀財寶，還會關心女兒的現狀，時刻註意著大小姐在山上過得怎麽樣。
弟子們私下還會討論，他們信中都會問些什麽。
換作其他弟子的家人，一年半載有個慰問就差不多了。偶爾寄來的信最多問問修煉到什麽靈境，有沒有跟著長老們好好學習。
有位聽阿諾說起過家信的弟子透露過，虞家父母從來不問這些，只會關心大小姐吃飽睡好沒有，還會同她分享京都最近的新鮮事。
沒想到這都回府了，身邊都是家人的照料，而父母不過隔著幾座都城的距離也要送家信來。
若是她的家人……沈伊如抿唇，不願繼續想t下去。
“給我吧，我轉交給她。”
小廝猶豫了一下。
反正都是給大小姐看的，二爺也沒說必須交到她手裏。
而且他心知肚明，這家信不過就是做做樣子罷了。
他索性從了，將信交給沈伊如，囑咐一句：“這是大小姐的家信，可別弄丟了。”
小廝走後，沈伊如將院門關上，拿出一枚傳音石：“虞師妹？聽得到嗎？你家裏送了封信過來，你現在要回來看嗎？”
過了一小會兒，傳音石閃了閃，響起虞聲聲疑惑的聲音：“家裏送信？我爹娘嗎？你直接拆開看看吧，要是沒寫什麽特別重要的事就放在桌上，不用管。”
“我拆開嗎？”沈伊如不確定地問道。
“嗯嗯！你看看那信上開頭寫的是不是‘與小魚’三個字？”
傳音石暗下來。
沈伊如動手拆開信封，將折疊的信展開。
她還未看清信上的內容，一縷黑色的氣息鉆進她的額頭。
褐色的雙眸閃過一道詭異的紅光。與此同時，一條如同細蛇的黑氣從她僵硬的後背蜿蜒而上，掠過她的脖頸，爬上耳垂，再蒙住她的眼睛，讓她眼前的光景變幻不停。
她僵在原地，看見面前那一具具倒在血泊中的屍體，但沒有想象中的哀嚎聲，只能聽見耳邊有個陌生又勾人的聲音鼓動著她心底的那絲恨意：
“是他害死了他們……”
“阿如，你不報仇嗎？”
蠱惑人心的聲音在耳邊盤旋。
“阿如，為爹娘報仇——殺了他——”
“殺了你最恨的那個人——是誰？害死他們的人，是誰？”
一滴淚滑落。
她失神地回應：
“阿確哥哥，不對，不是他。”
“陸望。是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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