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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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虞聲聲打死也不信她那份考卷填錯那麽多題還能拿到上等。

一定是教習們打分的時候發洪水了。

等到修習四班的弟子們都離開後, 她才癱下來對著陸望哀嚎。

“這下可好,逃不掉了。明日下山歷練要怎麽樣才能拿到不合格?”

陸望收起榜單, 給她出主意:“實踐考核其實也不難,只要你什麽都不做,自然拿不到分數。”

在天門宗考核的內容大概就是讓他們到某個地方,然後變幻一些不同的考驗,比如救助受傷的修士,或者殺死低階妖獸,諸如此類。

若是她到時候啥也不做, 就可以蒙混過關, 被判為不合格。

“也只能這樣了。”

在修仙門派裏當個鹹魚可真難。

窗外暖日落下,只留下一道光暈浮在天際。暖黃色的光透過縫隙灑落在陸望臉上,映出他眼眸的顏色, 忽地閃爍了一下,但很快就消失了。他感覺到體內的某種力量在流動,吞噬著他的理智。

陸望雙手攥緊,青筋暴起,掩藏在衣服裏, 只有他自己能感覺得到。腦海中混沌四起, 他身形不穩,晃了一下,壓著聲音, 強裝鎮定道:“我先回去了。”

明日一早他們便要啟程下山,今晚還得收拾行李, 早些歇息。所以虞聲聲也沒懷疑他早早離開有什麽不對勁。

陸望前腳剛走, 桌上的傳音石就亮了一下,傳來路樺的聲音:

“師妹, 來昭陽殿書房一趟。師父有事同你說。”

虞聲聲握著傳音石,點點頭:“好,馬上來。”

-

昭陽殿書房內。

千崍仙尊正垂眸看著棋盤,手中掐著黑子,思索一會兒後輕輕落在一處。

“師父,此去天門宗剛好路過京都,小魚應該想念父母,我打算讓她在家多待幾日,只是……”路樺落下白子,眉宇間閃過猶豫,“不知道魔族何時會抵達京都?若是與它們撞上,恐怕會有危險。”

“昨日傳來消息,魔族大軍停在無量城前便折返了,應該是最近不會有什麽動作。”

無量城是到達京都的路線中最近的一個地方,魔族既然已經到了無量城,那它們奔著升雲宗而來的目的也不似作假了。只是——

路樺一聽,頓作驚訝,又開始思慮:“可是他們大費周章集齊魔軍,怎麽會無功而返?莫不只是障眼法?”

黑子圍住了心不在焉的白子,將其統統吃下。千崍仙尊將吃掉的白子一顆顆撿起,“鎖妖塔裏關著的那幾只妖被人放走了。”

“什麽!?”

“它們或許帶著什麽消息離開,讓魔軍決定暫時返回。又或者它們已經拿到了想要的東西。否則,你我都知,魔軍早已沖上升雲宗……”

路樺看著白子被收走,註意力卻全然不在那上面:“難不成是我們宗門內有……可惡,難道只能眼睜睜等著魔軍上來大開殺戒,卻什麽也做不了嗎?難道又要……”

他攥起拳頭重重地捶了下自己的腿,眼裏的懊悔被淚珠裹挾,溢出眼眶。

千崍仙尊皺了下眉頭:“該你。”

路樺抹了一把眼淚,乖乖夾起一顆白子放在棋盤上。

“本座自然不會坐以待斃。”千崍仙尊滿意地點頭,“但現在我們對魔族還一無所知,最好的辦法就是等。”

“等?那要等到什麽時候?”

提起這些事,路樺就覺得難受。他劍眉緊擰,心口處的煩悶久久不散。每晚入睡他都會回想起那些痛苦的過去,再也不願經歷一次。

可現實告訴他,即便再來一次,他們似乎也沒有辦法扭轉結局。

“掌門似乎不願意陸望下山。”黑子落在白子左側,與其他黑子連成一條線,“但他已參加結業考核,自然是不能違反規矩的。本座在想,或許他和魔族之間有何瓜葛。”

他擡眼,眸中的淩冽震得路樺背後一涼。

“師尊是想讓我此次下山盯著他?”眼前的局勢依舊是他處於下風,白子又被吞沒,只剩下最後連成一條線的四顆。

“都說魔族進軍是為了集齊那魔主的魔魂,倘若陸望真的知曉魔魂下落……”

“噔噔噔——”敲門聲打斷了他的話。

虞聲聲雙手推開門,探出腦袋,往裏面看,對著相對而坐的兩人打了個招呼:“師兄,師父,有事找我?”

兩人眼神交換,默契地結束之前的話題。

路樺起身,推著她坐下,然後自己又重新搬來一個小木凳坐下。

“明日下山可做好了準備?”千崍仙尊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模樣,低頭數著自己手心裏的黑子,狀似不經意地問。

虞聲聲覺得疑惑。

明明是他特意把自己找來的,怎麽還是這副模樣?

“正要準備就被叫過來了。所以是什麽事,我還急著回去睡覺呢。”她盤腿而坐,手肘撐在膝蓋上,手心托著自己的臉,面露著急之色。

千崍仙尊這才擡眼看她。

面前的丫頭還如以往那般天真爛漫,殊不知現在的形式有多危險。

他從袖子裏取出一個香囊,遞給她:“這裏面是一件重要的東西,下山去若是遇到危險便將此物打開。你師兄雖然同行,但也並非能時時刻刻保護你。”

虞聲聲乖巧接過,好奇地打量。

“沈霜劍上我又加了一道法印,你用著威力會更大。記得學過的那些劍法,好好保護自己。”

接著,他又招招手,讓路樺將沈霜劍取來。

“師父,不就是去天門宗考核嗎?難道會遇到危險嗎?”

千崍仙尊眼皮一跳,“以防萬一罷了。”

虞聲聲將兩樣東西都放進儲物袋裏收好。

她總覺得這兩人有時候怪怪的,好像與她並不算多親密,但又能感覺到他們不自覺的關心。尤其是千崍仙尊,看起來不好親近,但同她說話時又沒有那般疏離,她的每一句話他好像也有放在心上。

“讓你上次看的那些秘籍,可看完了?”

“……”虞聲聲心虛低頭,“差、差不多了。”

“你一向好學,要記得休息。”千崍仙尊擡起手,又落下一子。

好學?我?

虞聲聲在心裏反問,瞟了路樺師兄一眼,對方竟然也表示讚同,點了點頭。

看來他們對自己有很深的誤解。

沈默良久,虞聲聲如坐針氈,也不好意思先提起自己離開,眼神飄忽,四下打量,等著他們先開口。

“來一局?”千崍仙尊輕輕敲了下棋盤。

虞聲聲看過去,棋盤上黑子最多,白子倒是已經有四顆連成一條線。

她拿起一顆白子,果斷地放在目標地點,五顆白子連成,她揚起笑臉:“我贏了!多謝師兄,多謝師父,那我先回去了。”

“……”

“你又……”

對方已經拔腿就跑,根本不知道自己下錯了路數。

千崍仙尊無奈地看著她,在她推門出去的最後一刻喚了一聲:“小魚。”

虞聲聲停住,看向他,在他的臉上好像看到了淡淡的憂心,好像她高中住校期間,每次周末返校離家時爸媽會露出的神色。

叮囑她好好學習,遠離學校裏的壞孩子,別被帶壞。

“少和陸望接觸。”

大概陸望在他們眼中就是那所謂的壞孩子。

她抿唇,敷衍地應了一聲,便跑走了。

背後只剩下師尊和師兄的目光。

千崍仙尊搖搖頭,伸手將棋盤上那連成直線的五顆白子收走放進棋盒裏,棋子相撞的清脆聲響仿若他一直懸著的心,重重落下一瞬,又提起。

-

天還未亮,外面陰沈沈的,幾朵烏雲掛在頭頂遮住了日光,空氣裏也透著些許煩悶的氣息,讓人忍不住猜測何時會有大雨降臨。

虞聲聲早早被拉起來,坐在梳妝臺前自己動手紮著辮子。

阿諾在她背後收拾著要帶的東西。

“這些衣服小姐在家的時候都會穿,得帶上。還有這個耳環……”她挑挑揀揀,恨不得將所有東西都帶上。

“我們就去天門宗參加考核,中途在京都停留最多不過一天t。一來一回的,總共五六天,若是回來時天氣沒有這麽糟糕還可以禦劍。用不來帶那麽多東西。”

虞聲聲扒拉了下首飾盒裏的簪子,挑了一支銀色的插進發髻裏,簡單地將自己打扮好,還不忘回頭提醒阿諾。

“再說了,回家還能拿點新的呢。”

她走上前將阿諾挑出來的幾件衣服全都放回去,騰出儲物袋裏的空間。

要知道她可是準備多裝些錢帶回來的,衣服占了地方可不好。

“那這些信呢?要不要帶回去?”阿諾將家裏送來的書信疊成一厚厚摞,問道。

“帶回去幹嘛,讓爹娘自己看看寫了些什麽?”

阿諾只好轉身想將書信放回櫃子裏,但她擡腳時沒註意到腳邊的凳子,被絆了一下,手裏的信灑落出去,掉了一地。

她趕緊慌慌張張地蹲下撿信,想要挨著原先的順序一張張放好:“哎呀,信上沒寫日子,弄混了可怎麽辦。”

虞聲聲蹲下同她一起撿,無所謂道:“順序打亂就亂著唄,反正看的是內容,不是日期。”

但阿諾還是堅持,嘴裏嘀咕著,“不行,小姐以前吩咐好的,一定要按順序放。”

撿信過程中,她瞥見手裏兩封信的擡頭,對比過後,楞了一會兒,慌忙叫住虞聲聲:“小姐!這、這好像不太對!?”

她將手裏的兩封信並排放在一起,又拿了幾張過來,指著第一排的稱呼:“你看這,老爺以前是寫對小姐的愛稱,但這幾封卻是寫的這個。”

虞聲聲看過去。

之前的所有書信擡頭都是“與小魚”三個字,而阿諾所說不對勁的那兩封都是“與家女”,再看信的內容似乎也有些區別。

前者除了慰問她在宗門中過得可好以外,還會分享京都以及虞家的新鮮事,儼然是愛女心切的父親同女兒用家書寄相思。可後者僅僅只有日常的慰問,幾筆帶過身體安康這種套話便沒了。

虞聲聲記得很清楚,這封“與家女”正是她之前看過的信。

當時只覺得看起來一切如常,但兩相對比後才感覺似乎並不簡單。

“可是字跡看起來是相同的。”她仔細比對,納悶道。

阿諾憂心道:“小姐,家裏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她看上去格外擔心虞家的情況,原本下山的輕松愉悅全都拋之腦後,心裏的弦繃緊,整個人提心吊膽起來。

虞聲聲握著她的手,柔聲細語寬慰她,卻顯得果斷而堅定:“那就回去看看到底怎麽了。”

她將書信塞進儲物袋裏一並帶上。

狂風乍起,吹動林間風聲作響,拂過眾人的衣擺。升雲宗內參加考核的三十多位弟子跟著各峰的領隊,打開結界,快步下山,向著此行的目的地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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