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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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第二天一早, 等著葉序買早飯的空隙，她遇到了以前的鄰居。
“小也？”
聽見有人叫她，江之也擡頭, 笑著打招呼：“何阿姨好。”
“還真是你啊, ”何雯看著她，開心道, “阿姨真是好久沒見你了, 又長高了。”
“嗯。您去買了菜？”她見她手上拎著個帆布袋子，兩根黃瓜露了頭。
“是啊, ”何雯說, “回來看你爺爺奶奶啊, 要不要待會到阿姨家裏坐坐。”
“今天恐怕來不及了, 待會兒還得回申城。”
“行, ”何雯也不勉強, 感慨道, “若是你媽媽還在, 你都快成我兒媳婦咯。”她看著這個小女孩長大，是真喜歡她。
.......
“您還記得啊。”小時候的玩笑了, 江之也問, “邵陽哥哥還好嗎？”
“在部隊裏呢，一年到頭回不來兩次。”
“是啊, 邵陽哥哥從小就有志向。”
“志向是有，”何雯說, “就是我盼著他早點成家呢。”
.......
又繞了回來。
江之也：“阿姨您先忙，我就先走了。”
何雯：“行, 去吧，路上小心。”
江之也：“拜拜！”
“你要給誰當媳婦？”他垮著臉問她。
“哎呀。”她拽了他的胳膊, 往外走，“那個是我以前的鄰居，我媽媽身體不好，經常麻煩人家，大人們瞎開玩笑的。”
“那為什麽不和我開這種玩笑。”
.......
江之也氣短，“我媽又不認識你。”
葉序嘆口氣，“你和那個男的關系很好。”
“還行啊，我小的時候經常和他一起上下學，他比我高兩個年級，有時也一起寫作業。”
“你媽媽喜歡他？”他語氣裏有委屈。
“你說邵陽哥哥？”江之也說，“好像是吧，我媽媽確實挺喜歡他的。”印象中的邵陽
話不多，卻是個很有擔當的人。
身旁沒了動靜，她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別氣了。要不你自己給她說？”
葉序停住腳步，“什麽意思？”
“我帶你去看我媽媽啊。”
墓園離這裏不遠，他們在門口買了束花。半上午的時間，掃墓的人很少，諾大的墓園裏多了幾分蕭瑟之感，陽光也驅散不了。
站在邊月的墓碑前，她一時之間說不出話。
“我覺得我要糾正一下。”她看著墓碑上的笑顏，“我媽媽認識你的。”
“小的時候，我們偶遇過一次我外婆，那時我還不知道那個是我外婆，你好像也在旁邊。”
葉序握緊她的手，面對著墓碑上的照片，鄭重道，“或許在她心目中，我的愛無法和你們相提並論，但我會一直陪著她的，很久很久。”
空氣悶熱潮濕，四面八方的熱浪撲過來。
江之也心緒翻湧，那點熱氣，湧到了她的眼睛裏。
人生一直在被迫分離，她當然也希望有個人陪她，很久很久。
“葉序。”她要哭t出來了，幹著嗓子說。
“不哭。”他擁住她，“我說到做到。”
“嗯。”她頭埋在他肩膀處，她相信的。他那樣說，她也難過，確實在人生排序中，他從來不是第一順位的需求。
從墓地回來，他們也該走了。
“小也，”江奶奶拉著她的手，欲言又止的。
“怎麽啦？”
老人不說話，含著淚來擁抱她，“你爸爸的事你不要太操心了，奶奶都知道的，你要過好自己的生活，知道嗎？”
“知道的。”她輕輕拍下她的背，感受到她身體的顫抖。
爸爸出了這樣的事，兩位老人比她更傷心。
“奶奶，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錢還夠用嗎？”
“夠用的，夠用的。”江奶奶抹了把眼淚，手上的繭刮在臉上，生疼。
江爺爺扶了下老伴：“你不用給那麽多錢，我們自己的工資足夠了。”
每個月卡上都會多一筆錢，以前是兒子給的，還能心安理得的拿著，現在是孫女給的，她一個人在大城市也難。
江照的事、公司的事還有她自己的事，他們都幫不上忙，只能靠她自己張羅著。
江之也笑了笑：“沒事，爸爸的公司還在運轉，你們放心吧。”
“我們一直都放心的。”江奶奶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霞光，“記住奶奶的話，過好自己的生活。”
“好，你們也是，多註意身體。”
葉序在後視鏡看著這一切，給她系好安全帶，又摸了摸她的頭。
江之也：“沒事，走吧。”
確實沒事的，這點等待，不算什麽。
葉序車開出去一段，又停在一個空曠的路口。
“怎麽啦？”她側過頭來。
他探身，什麽也不說，拉過她的後頸，吻了上去。
.....
不由分說地奪盡了呼吸，才放開她。
“葉序。”她抿唇笑了下，完全搞不懂這突然的操作。
“你可以換個稱呼了？”葉序見她終於笑了。
“？”
他好整以暇道：“你早上怎麽叫別人的？”
.......
江之也直言：“我叫不出口。”
“行，”他眸光一亮，“換個地方就能叫出口了。”
.....
“你有病是不是。”她氣急敗壞地掐住他的喉嚨。
他也不掙紮，偏了下脖子，一副想死在她手上的樣子。
“我去買個冰激淩。”她看見路邊有家麥當勞，想吃個甜的。
“我去買。”
“我自己去，”她按住他的手，先下了車。
葉序看著她的背影，拉了拉嘴角，總算有點精神了。
“餵。”他接電話時，眼皮跳了一下，手指搭在方向盤上，輕輕地敲。
“出了突發情況，暫時救過來了。”秦驍滅掉手上的煙，“我看了他的病歷，有診療記錄的時間是三年前，兩年前就轉移了，裏面的醫療條件應付不了。”
葉序沈默。
聽他不說話，秦驍又繼續，“必須要盡快出來。犯的也不算什麽大事，保外就醫難度不大，這事我去辦就行，用不著你操心。”
“只是....”秦驍踟躕。
“只是他本人不太願意。”
“不願意？”葉序皺了眉，“為什麽？”
“我也想知道啊。”秦驍又點了一根煙，下了手術臺就想抽煙，“我聽護士說，迷迷糊糊的在叫他女兒，不知道是不是和這有關。”
他看見江之也手上拿著兩個藍色的甜筒，笑著走了過來。
“強制就醫，我先掛了，晚點聯系。”
他開了車門，向她走去，順便讓自己喘口氣。
“在給誰打電話？”她仰著頭問他，表情這麽嚴肅的，像天要塌了一樣，她都看見了。
她把冰激淩遞到他嘴邊，他卻無動於衷。
“不吃嗎？”
她眼睛裏的笑容燦若夏夜的銀河，此刻卻令他摸不著銀河的邊際。
這一次，就算是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來，她也不會再笑了吧。
他收緊手臂抱住她，生怕她像手上的冰激淩一樣融化，化成一灘水，被烈日蒸發。
江之也：“怎麽啦？”和剛剛那個電話有關嗎？
“記住，爸爸愛你，我也愛你。”他有些情難自控。
“嗯，我知道的。”她手上拿著東西，沒辦法抱他，只能出聲回應他。
葉序將頭埋在她的頸窩裏，那裏熱氣騰騰的。
——
江之也見到江照，已經是兩天後了。
葉序陪著她，在主治醫生的辦公室裏。這家私立醫院是中美合資的抗癌中心，前年才建成，設施設備和醫師力量都是業內頂尖的，還有國外專家會診。
最重要的是，若是要轉院去國外，一應對接也會異常方便。江照在服刑期間，能轉到這兒來，條件相當好了。
辦公室內有兩個醫生，一位姓施，是這家醫院的醫生。另一位是秦驍，葉序的朋友。
他們投了個屏，講得很仔細。
原來爸爸已經做過兩次手術了。
她已經經歷過一次這樣的流程，再聽一遍，居然有一種毫不費力的感覺。
她最想問的問題，其實只有一個，那就是“爸爸還能活多久？”。她又不想當著葉序的面問，索性就算了。
剛剛他們字裏行間的回避，她也猜到了。
“沒了，謝謝。”江之也問，“我爸爸什麽時候能醒。”
施醫生看了下時間：“早上我們給他打了鎮痛針，估計還得兩個小時。”
“好，謝謝。”
江照病房的旁邊，有一個專門的休息區。相比醫院的嘈雜，這裏更像一個康養中心。
“你先去處理事情吧，我在這等一下。”她對葉序說。
葉序：“等叔叔醒了，我再走。”
“嗯，好。”她不再拉扯。
現在的她，內心異常平靜。人突然被重物砸下來，是會瞬間失去痛覺的，這是大腦的保護機制。
沒想到算命的會應驗這麽快，那錢還真沒白花。
爸爸既然知道自己的病情，那她大概也猜到他為什麽鋌而走險了。
是為了給她留筆錢嗎？她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打算問他，更不想去責怪他。
“喝點水。”葉序給她倒了杯溫水，還在裏面放了點糖。
她低頭抿了一口，食不知味。
她反握住他的手，“沒事，放心吧。”
當然不是真的沒事，而是，現在，確實沒事。
她打印了一本江照的病歷，現在正好有時間，靜下心來，一頁一頁地翻。翻著翻著，還真的看進去了。
病歷上寫得清清楚楚，沒什麽需要特別解讀的。想想看，從媽媽生病開始，爸爸就忙著賺錢，幾乎從沒好好休息過。媽媽去世後，又要供她念書，一刻也不停歇。
怪不得一直不讓她回來工作，是怕她發現嗎？給她講了那一大堆道理，她竟然信以為真。
其實她可以不去留學的，也可以不打網球的，吃什麽住哪裏也沒有那麽重要的。
“扣扣扣。”護士來敲門，打斷她的思緒，“江先生醒了。”
她看了眼時間，距離醫生說的兩個小時，還差十分鐘。
“爸爸。”她克制著喉間的哽咽，不敢伸手去觸。
他那麽脆弱，面色蒼黃，臉部和頸部都帶著浮腫。
“不哭。”江照眼神是清明的，擠了點笑容出來，“這麽多人在呢，你都多大了。”
“嗯。”她點點頭，把眼淚吞咽掉。
爸爸的話，她要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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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等著葉序買早飯的空隙，她遇到了以前的鄰居。
“小也？”
聽見有人叫她，江之也擡頭, 笑著打招呼：“何阿姨好。”
“還真是你啊, ”何雯看著她，開心道, “阿姨真是好久沒見你了, 又長高了。”
“嗯。您去買了菜？”她見她手上拎著個帆布袋子，兩根黃瓜露了頭。
“是啊, ”何雯說, “回來看你爺爺奶奶啊, 要不要待會到阿姨家裏坐坐。”
“今天恐怕來不及了, 待會兒還得回申城。”
“行, ”何雯也不勉強, 感慨道, “若是你媽媽還在, 你都快成我兒媳婦咯。”她看著這個小女孩長大，是真喜歡她。
.......
“您還記得啊。”小時候的玩笑了, 江之也問, “邵陽哥哥還好嗎？”
“在部隊裏呢，一年到頭回不來兩次。”
“是啊, 邵陽哥哥從小就有志向。”
“志向是有，”何雯說, “就是我盼著他早點成家呢。”
.......
又繞了回來。
江之也：“阿姨您先忙，我就先走了。”
何雯：“行, 去吧，路上小心。”
江之也：“拜拜！”
“你要給誰當媳婦？”他垮著臉問她。
“哎呀。”她拽了他的胳膊, 往外走，“那個是我以前的鄰居，我媽媽身體不好，經常麻煩人家，大人們瞎開玩笑的。”
“那為什麽不和我開這種玩笑。”
.......
江之也氣短，“我媽又不認識你。”
葉序嘆口氣，“你和那個男的關系很好。”
“還行啊，我小的時候經常和他一起上下學，他比我高兩個年級，有時也一起寫作業。”
“你媽媽喜歡他？”他語氣裏有委屈。
“你說邵陽哥哥？”江之也說，“好像是吧，我媽媽確實挺喜歡他的。”印象中的邵陽
話不多，卻是個很有擔當的人。
身旁沒了動靜，她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別氣了。要不你自己給她說？”
葉序停住腳步，“什麽意思？”
“我帶你去看我媽媽啊。”
墓園離這裏不遠，他們在門口買了束花。半上午的時間，掃墓的人很少，諾大的墓園裏多了幾分蕭瑟之感，陽光也驅散不了。
站在邊月的墓碑前，她一時之間說不出話。
“我覺得我要糾正一下。”她看著墓碑上的笑顏，“我媽媽認識你的。”
“小的時候，我們偶遇過一次我外婆，那時我還不知道那個是我外婆，你好像也在旁邊。”
葉序握緊她的手，面對著墓碑上的照片，鄭重道，“或許在她心目中，我的愛無法和你們相提並論，但我會一直陪著她的，很久很久。”
空氣悶熱潮濕，四面八方的熱浪撲過來。
江之也心緒翻湧，那點熱氣，湧到了她的眼睛裏。
人生一直在被迫分離，她當然也希望有個人陪她，很久很久。
“葉序。”她要哭t出來了，幹著嗓子說。
“不哭。”他擁住她，“我說到做到。”
“嗯。”她頭埋在他肩膀處，她相信的。他那樣說，她也難過，確實在人生排序中，他從來不是第一順位的需求。
從墓地回來，他們也該走了。
“小也，”江奶奶拉著她的手，欲言又止的。
“怎麽啦？”
老人不說話，含著淚來擁抱她，“你爸爸的事你不要太操心了，奶奶都知道的，你要過好自己的生活，知道嗎？”
“知道的。”她輕輕拍下她的背，感受到她身體的顫抖。
爸爸出了這樣的事，兩位老人比她更傷心。
“奶奶，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錢還夠用嗎？”
“夠用的，夠用的。”江奶奶抹了把眼淚，手上的繭刮在臉上，生疼。
江爺爺扶了下老伴：“你不用給那麽多錢，我們自己的工資足夠了。”
每個月卡上都會多一筆錢，以前是兒子給的，還能心安理得的拿著，現在是孫女給的，她一個人在大城市也難。
江照的事、公司的事還有她自己的事，他們都幫不上忙，只能靠她自己張羅著。
江之也笑了笑：“沒事，爸爸的公司還在運轉，你們放心吧。”
“我們一直都放心的。”江奶奶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霞光，“記住奶奶的話，過好自己的生活。”
“好，你們也是，多註意身體。”
葉序在後視鏡看著這一切，給她系好安全帶，又摸了摸她的頭。
江之也：“沒事，走吧。”
確實沒事的，這點等待，不算什麽。
葉序車開出去一段，又停在一個空曠的路口。
“怎麽啦？”她側過頭來。
他探身，什麽也不說，拉過她的後頸，吻了上去。
.....
不由分說地奪盡了呼吸，才放開她。
“葉序。”她抿唇笑了下，完全搞不懂這突然的操作。
“你可以換個稱呼了？”葉序見她終於笑了。
“？”
他好整以暇道：“你早上怎麽叫別人的？”
.......
江之也直言：“我叫不出口。”
“行，”他眸光一亮，“換個地方就能叫出口了。”
.....
“你有病是不是。”她氣急敗壞地掐住他的喉嚨。
他也不掙紮，偏了下脖子，一副想死在她手上的樣子。
“我去買個冰激淩。”她看見路邊有家麥當勞，想吃個甜的。
“我去買。”
“我自己去，”她按住他的手，先下了車。
葉序看著她的背影，拉了拉嘴角，總算有點精神了。
“餵。”他接電話時，眼皮跳了一下，手指搭在方向盤上，輕輕地敲。
“出了突發情況，暫時救過來了。”秦驍滅掉手上的煙，“我看了他的病歷，有診療記錄的時間是三年前，兩年前就轉移了，裏面的醫療條件應付不了。”
葉序沈默。
聽他不說話，秦驍又繼續，“必須要盡快出來。犯的也不算什麽大事，保外就醫難度不大，這事我去辦就行，用不著你操心。”
“只是....”秦驍踟躕。
“只是他本人不太願意。”
“不願意？”葉序皺了眉，“為什麽？”
“我也想知道啊。”秦驍又點了一根煙，下了手術臺就想抽煙，“我聽護士說，迷迷糊糊的在叫他女兒，不知道是不是和這有關。”
他看見江之也手上拿著兩個藍色的甜筒，笑著走了過來。
“強制就醫，我先掛了，晚點聯系。”
他開了車門，向她走去，順便讓自己喘口氣。
“在給誰打電話？”她仰著頭問他，表情這麽嚴肅的，像天要塌了一樣，她都看見了。
她把冰激淩遞到他嘴邊，他卻無動於衷。
“不吃嗎？”
她眼睛裏的笑容燦若夏夜的銀河，此刻卻令他摸不著銀河的邊際。
這一次，就算是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來，她也不會再笑了吧。
他收緊手臂抱住她，生怕她像手上的冰激淩一樣融化，化成一灘水，被烈日蒸發。
江之也：“怎麽啦？”和剛剛那個電話有關嗎？
“記住，爸爸愛你，我也愛你。”他有些情難自控。
“嗯，我知道的。”她手上拿著東西，沒辦法抱他，只能出聲回應他。
葉序將頭埋在她的頸窩裏，那裏熱氣騰騰的。
——
江之也見到江照，已經是兩天後了。
葉序陪著她，在主治醫生的辦公室裏。這家私立醫院是中美合資的抗癌中心，前年才建成，設施設備和醫師力量都是業內頂尖的，還有國外專家會診。
最重要的是，若是要轉院去國外，一應對接也會異常方便。江照在服刑期間，能轉到這兒來，條件相當好了。
辦公室內有兩個醫生，一位姓施，是這家醫院的醫生。另一位是秦驍，葉序的朋友。
他們投了個屏，講得很仔細。
原來爸爸已經做過兩次手術了。
她已經經歷過一次這樣的流程，再聽一遍，居然有一種毫不費力的感覺。
她最想問的問題，其實只有一個，那就是“爸爸還能活多久？”。她又不想當著葉序的面問，索性就算了。
剛剛他們字裏行間的回避，她也猜到了。
“沒了，謝謝。”江之也問，“我爸爸什麽時候能醒。”
施醫生看了下時間：“早上我們給他打了鎮痛針，估計還得兩個小時。”
“好，謝謝。”
江照病房的旁邊，有一個專門的休息區。相比醫院的嘈雜，這裏更像一個康養中心。
“你先去處理事情吧，我在這等一下。”她對葉序說。
葉序：“等叔叔醒了，我再走。”
“嗯，好。”她不再拉扯。
現在的她，內心異常平靜。人突然被重物砸下來，是會瞬間失去痛覺的，這是大腦的保護機制。
沒想到算命的會應驗這麽快，那錢還真沒白花。
爸爸既然知道自己的病情，那她大概也猜到他為什麽鋌而走險了。
是為了給她留筆錢嗎？她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打算問他，更不想去責怪他。
“喝點水。”葉序給她倒了杯溫水，還在裏面放了點糖。
她低頭抿了一口，食不知味。
她反握住他的手，“沒事，放心吧。”
當然不是真的沒事，而是，現在，確實沒事。
她打印了一本江照的病歷，現在正好有時間，靜下心來，一頁一頁地翻。翻著翻著，還真的看進去了。
病歷上寫得清清楚楚，沒什麽需要特別解讀的。想想看，從媽媽生病開始，爸爸就忙著賺錢，幾乎從沒好好休息過。媽媽去世後，又要供她念書，一刻也不停歇。
怪不得一直不讓她回來工作，是怕她發現嗎？給她講了那一大堆道理，她竟然信以為真。
其實她可以不去留學的，也可以不打網球的，吃什麽住哪裏也沒有那麽重要的。
“扣扣扣。”護士來敲門，打斷她的思緒，“江先生醒了。”
她看了眼時間，距離醫生說的兩個小時，還差十分鐘。
“爸爸。”她克制著喉間的哽咽，不敢伸手去觸。
他那麽脆弱，面色蒼黃，臉部和頸部都帶著浮腫。
“不哭。”江照眼神是清明的，擠了點笑容出來，“這麽多人在呢，你都多大了。”
“嗯。”她點點頭，把眼淚吞咽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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