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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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項目中期匯報結束後, 董事會提出了新的盡調建議。戰投部許總親自組織整組人開會,會議持續了接近四個小時,會後又單獨把江之也留了下來。

話裏話外說了一大通, 總結起來就兩個字“拖延”。她聽是聽懂了,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辦到。

高層人事調整不是孤立的,都在等著她這個項目盡調結果成立新中心。結果不出來, 蔣幻大概就不會走。

她不知道什麽原因讓她一定要走, 隱隱約約感覺得到這會是厲正的一次洗牌。

只要不把她洗進去,別的都無所謂。

這麽大的事, 居然和她關聯了起來, 她無奈搖了搖頭。各方都想當槍使, 而她因為一個不可明說的身份被推到了輿論中心。

今天的會議她全程旁聽, 傻子也能感知到, 公司激進派和保守派的矛盾不可調和。

或者說, 厲家內部的矛盾, 不可調和。

電視臺訪談節目的錄制告一段落, 畫廊又恢覆了往日的平靜。虞導打電話說請她吃飯,她拒絕了, 確實抽不開時間, 唯一的一個晚上,要給甄茜踐行。

她回家換了身衣服去包玉凝的酒吧, 酒吧被包場,沒想到程洲洋也在。

她到時, 裏面的人已經玩開了。甄茜舉著酒杯過來招呼她,踉踉蹌蹌的。

“你總算來了。”甄茜過來挽著她的手臂, 臉紅紅的,長大了就很少這樣膩歪, 像是回到高中時一起去學校附近吃冰的日子。

“抱歉。”她選了個位置坐下,“有點事情來晚了。”

包玉凝舉著視頻電話,抽了個矮凳坐在她們面前。王曼欣教書的學校正值期末,請不了假。

長大了才明白,各有各的無奈,缺席的那個是最無奈的。

甄茜伏在她的肩頭支支吾吾的,一頓比劃,酒吧裏太吵,她一句也沒聽清。

她肩膀慫了下,對甄茜說,“出去醒醒酒?”

甄茜手垂過來,“那你起駕。”

“好的,甄娘娘。”

包玉凝要招呼客人,叮囑了她們兩句,沒跟著出去。

甄茜一出門,精神倍增,腿也不瘸了,話也理得清了。她們慢慢走,來到上次一起去過的24小時便利店。

“酸奶?還是咖啡?”她問甄茜。

“給我來瓶荔枝味的氣泡水。”甄茜大手一揮。

“沒問題。”

“和學校那個味道一樣嗎?”甄茜問,那麽多次看著她喝,她都沒買過一瓶,這會兒倒是懷念了。

江之也:“大差不差吧,”都是荔枝味的,確實沒多大差別,只不過那個對她有特殊意義,濾鏡加成。

“是不是,”甄茜把瓶子重重立在桌面上,仰天嘆了一句,“永遠回不到從前了?”

“當然,時間是一直向前走的。”

甄茜:“可哪兒才是前啊。”

知識越學越多,人生卻越來越窄。

江之也喝了口水,白她一眼,“不要和一個學數學的討論哲學問題。”

“哈哈哈。”兩人相視一笑。

甄茜問:“誒,你沒想過這個問題嗎?”

“說想過也想過,說不想也不想,我要是總把自己困在從前,估計一秒都不想看見明天的太陽。”

甄茜服氣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是我矯情了,怎麽說也是你更慘點。”

........

“對了,江之也。”

“?”

“你要是不嫌棄,以後我給你當媽吧。”

......

江之也一口汽水差點噴她臉上,“做夢呢你。”

“我媽什麽顏值啊,你敢說這種話?”

甄茜大笑出聲,互損這件事,都沒在嘴軟的。

笑了一會兒,江之也還是準備問問她,“今晚沒請宋蔚。”

“沒請。”甄茜坐直了身體,“他明天來送我。”

“哦,那挺好。 ”正好她明天出差,送不了她。

“你不問問為什麽?”

“為什麽?”江之也配合她。

甄茜豎起一根手指,“因為一個人只能有一次餞別的機會,懂嗎?”

.......

江之也:“不懂。”

“不懂還這麽理直氣壯。”

兩人走回酒吧時,外面站了一群醒酒的人,熙熙攘攘。看見今晚的主角,紛紛迎了上來。江之也沒再進去,轉頭看見一直望著她的程洲洋。

“high,學長。”她打招呼。

程洲洋走過來,今晚他的目光有些許不同。可能是酒精作祟,有一點太柔了,像一塊海綿蛋糕,還帶著膩。

“聽說你要去總臺了?”江之也聽包玉凝說過此事,“恭喜你啊。”

“謝謝。”他回答得很淡。

江之也電話很合時宜地響起來,是葉序。他去國外出差,遷就她的時間,總是一起床就給她打電話。

程洲洋看見她嘴角的笑,多問了一句,“這麽晚了,還有工作?”

“不是,”她立刻否認,“是男朋友。”

江之也去角落裏接電話,程洲洋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

“男朋友”三個字是很明確的回答,從表情到言語,沒有一丁點可以曲解的地方。

她眼眸裏含著笑,說話的聲音不大,眉宇間是難得一見的柔情。她是一個禮貌的人,卻不會對誰都熱情。

就算是笑,也會夾雜著疏離。而剛剛,顯然不是。

“江之也。”隔著一段距離,程洲洋大聲叫她。

“我待會打給你。”她捂住聽筒,小聲說。

“不準掛電話。”葉序一字一句說,他聽見了,是個男人的聲音。

.......

“好吧,”她妥協,“但你別出聲。”

她拿著電話走過去,“找我有事?”

程洲洋漾了點笑意,“如果分手了,希望你可以想起我,期待與你再一次重逢。”說完,揮了揮手,瀟灑地走了。

他不知道對方是誰,只是直覺,她既然喜歡上了,就大概是真的喜歡吧。

這是一個渺茫的希望,但也不想再多一個遺憾了。

江之也對著那個背影怔楞了幾秒,才察覺手上持續發熱的手機還掛著機。

........

都讓他掛電話了,一大早的給自己添堵。

“你剛剛說到哪了?”她若無其事扯開話題。

“該你說了。”葉序看了眼外面的晨光,好晦氣的早晨。

“哦。”江之也踢了顆腳邊的小石子,目光追隨,“咕嚕咕嚕”滾了好幾圈,憋出一句,“早安啊。”

.......

“給我說早安,給別的男人說晚安是吧。”他把杯子滑向飲水機,接了杯冰水,弄出重重t的響。

江之也跟他無聲對峙,隨後“哈哈哈”笑出了聲。

“你在哪學的這些陰陽怪氣的話,茜茜教你的嗎?”

“哪需要人教,我們都是被你氣的。”

江之也收斂自己的笑聲,心平氣和的說,“我應該帶個小本子,把你這些語錄都記下來,裝訂成冊。 ”

葉序:“然後每晚看一遍,自我反省?”這樣的話,也不是不行。

“不是。”她忍住笑,“我覺得以後可以送給你媽媽,讓她看看她兒子是個多麽幼稚的家夥。”

葉序迎著晨曦看了眼空空的玻璃杯,淡淡地說,“你要真那樣做,我就認了。”

江之也笑而不語,“你快起床吧。”

“你呢?”

“我回家啊。”已經快淩晨了,確實該回家了。

“好,那你到家給我打電話。 ”

........

到家都幾點了還打電話,“我給你發消息吧,你專心工作。 ”

葉序:“也行,要圖文並茂的那種。”

江之也:“.......”

要求還真多。

——

兩個星期以來,不曾下過一滴雨。

葉序從國外回來,她又開始出差,一連大半個月,都沒見著面。空氣裏充斥著燃燒過的氣息,悶悶的。

她晚上的飛機回申城,葉序又去了G市出差。

將將錯過。

她東西收拾好,等著車子來接。

無所事事的,給他發了條消息:【在忙嗎?】

【不忙。】

她直接打了電話過去。

“要去機場了?”葉序問。

她很少給他打電話,尤其是這樣的時間點。

“嗯。”江之也躺在酒店的陽臺上,聲音懶懶的,“你什麽時候回來。”

“明天晚上。”明天的會,他必須要參加。投資了個研發中心,正式簽署戰略協議。

她“哦”了一聲,沒再說話。突然打給他,找不到話題了。

“那你先忙吧。”她仰脖坐起來,再過二十分鐘,車就來了。她可以隨便做點什麽打發時間。

“誒,”葉序聽出她要掛電話,剛剛他分神是在思考。想問問她今天周五,要不要來找他,順便可以一起在G市逛逛,這裏的海很漂亮。

又想到她肯定也很疲憊,還是算了。

“嗯,落地給我消息。”

“好。”她以為他要說點什麽的。

走出機艙,已經是十一點了。

夜晚的機場,飛機起降聲嗡嗡的。她隔著窗,看見跑道上的指引燈,行人匆匆,機場是不分白天黑夜的。

她在洗手間外等著同事,這些腳步聲催促著她,盡快決定。

江之也說:“抱歉,我可能有點事,暫時不回去了。”

“不回去?”周緹看了看天色,“住機場啊?”

“不是,要去下一個地方,”

她揮揮手,推著行李去了出發大廳。

落地G市時,已經淩晨2點了。

G市在下雨,沿著出租車玻璃窗滴答滴答,她的心潮濕又平靜。

落地時給他發了條消息:【醒來的話,打電話給我。】

她在同一個酒店要了一間房,連續坐了兩趟飛機,說不疲憊是假的,尤其當看到床的那一刻。

葉序醒來時,是淩晨四點,房間裏一片漆黑。他昨晚喝了點酒,最近又在倒時差,會這個時間點醒來,一點不奇怪。

外面在下雨,他怕影響航班,撈過手機看了一眼。

淩晨兩點的消息,他倏然清醒。

電話連續響了兩輪,還是沒人接。他再也坐不住了,直接從床上下來。

回想了一圈,有點茫然,除了聯系她本人,他居然不知道還可以聯系誰。他斂下目光,心裏空蕩蕩的。

他掌心握住自己的腕骨,堅硬而冰涼。

江之也從浴室出來,看見隨手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快要震動到地毯上,她快走了一步接起來。

“餵?”

還好,她的聲音很清醒。

她看了眼電話,問他,“葉序?”

他第一時間沒發出聲音,喉嚨幹幹的,“你在哪裏。”

“你猜猜看啊。”她去拿櫃子裏的吹風,語調俏皮。

這一刻福至心靈,卻又不敢相信。

“你在G市?”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聲音黯啞。

“不止,”她輕笑一聲,“我大概住在你樓下。”

他腳步有點不聽使喚了,“哪個房間。”

洗了個澡又聽見他的聲音,一天的疲憊盡消。“我待會來找你吧。”

“為什麽要待會兒。”他看著窗外那一點天光,語氣很平,太不真實了。

“因為我要吹頭發!”她一字一句大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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