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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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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 章

小華到菜市的時候, 蕎蕎還在忙著,見小華來,笑道:“這兩天大家都準備年夜飯, 買東西的人多,你等我會,我收拾一下, 就能走了。”

小華幫她一塊兒收拾了,“這些瓶瓶罐罐還挺重的, 也就幸虧我們在大嶺山學校裏鍛煉過,不然你這活也不好做。”

蕎蕎笑道:“是,現在回頭看看, 當時也不知道是怎麽熬下來的。”又道:“你說這個, 我想起來了,前些時候郭明超給我寫信,說方小萍離開學校, 回去嫁人了,她婆家給她在杭城安排了個工作。”

許小華有些訝異地道:“那她婆家還挺厲害的。”

李蕎蕎點頭, “應該是,她當時汙蔑你偷她香皂的時候,也就想著在曲水縣買個臨時工的工作, 誰承想,最後能去杭城呢!”

提起這事, 許小華還有些唏噓,1963年的冬月,她還在為四五毛錢的香皂而苦惱。

問蕎蕎道:“崔敏還在那邊吧?”

“在, 孟芫也在,她們應該是熬完四年等畢業分配的。”

許小華點點頭, 和蕎蕎道:“你今天晚上去我家住吧?我年後估計得和我媽媽去一趟杭城,看看舅舅和舅媽,本來他們準備過來的,但是我舅媽的母親又臥病在床,他們來不了。”

蕎蕎笑道:“好啊,我最近腌了一些鹹鴨蛋,一會帶點過去給奶奶和秦姨嘗嘗。”又問小華道:“你這次回不回家?”

“不回,我哥年後會過來住半個月。”

李蕎蕎把檔口收拾好,就準備和小華回家,兩人出菜市的時候,恰好看到了鄭楠,自行車龍頭上掛著好些蔬菜和肉,李蕎蕎笑問道:“鄭同志這是給年夜飯準備的嗎?”

看到李蕎蕎和許小華,鄭楠還有些意外,微微笑道:“是!”

小華問道:“楠姐,買齊了沒有,這個點,許多菜都沒有了,你要是不方便買,早上來和蕎蕎說聲,讓她給你買好放著,你下班來拿,”又補充道:“蕎蕎在這邊上班,負責醬菜那個窗口。”

鄭楠溫聲道:“都齊了,謝謝你們,我還趕時間,先走了哈!”

等她走了,蕎蕎隨口道:“鄭同志家是不是都很忙啊?這個點,都沒有什麽新鮮菜了。”

小華望著她的背影,輕聲道:“應該是給章家買的。”

蕎蕎楞了一下,“章厲生嗎?”

小華點頭,鄭楠家不在這個方向,平時下班都不會朝這邊來,再者,她聽慶元哥說過,鄭楠家條件比較好,該是有保姆的,年夜飯的菜該是早早就挑新鮮的準備了。

好半晌,蕎蕎才道了一句:“章同志家今年能過個好年了。”

這一句話,讓小華心裏微微一動,鄭楠是真心喜歡章厲生的,像只撲火的飛蛾一樣,那章厲生呢?他又是以什麽樣的心態來對待鄭楠和她的東西的?

**

年三十這天,小華和蕎蕎一早起來幫忙洗菜、剁肉餡、做丸子,葉奶奶和吳奶奶過來嘮嗑的時候,見兩小姑娘忙得熱火朝天的,都羨慕不已。

沈鳳儀笑道:“趕明兒你們家娶了孫媳婦,也一樣熱鬧。”

葉黃氏搖頭道:“那真未必,不是每個小姑娘都這麽能幹的,像我家葉容和葉安就不怎麽會,現在課業緊,放學回來都做作業去了,偶爾有點閑暇的時候,也舍不得把她們拘在廚房裏,讓她們玩兒去了。”

沈鳳儀點點頭道:“可不是,自家孩子自家心疼,小華和蕎蕎以前也是沒辦法,上t初中那會兒,兩個人就自己做吃的,”望了眼廚房裏的小姑娘,輕聲道:“我聽蕎蕎和我說,那時候倆人吃了不少苦,一學期都是腌菜紅薯,偶爾吃點雜糧米。”

吳奶奶道:“你家小華確實是吃了不少苦,倒也磨礪了品性。”

沈鳳儀擺擺手道:“但凡能選,我可不稀罕她吃苦來磨礪品性。”

葉黃氏問道:“今兒個老大回來吃飯吧?和曹雲霞那邊徹底沒來往了吧?”

沈鳳儀點頭,“馬上我們家老大要請大家吃喜糖了。”懷安和辛楠預備年後就去領證,她對辛楠倒滿意得很,想著早晚也要介紹給鄰居們認識的。

大家聽了都驚訝不已,“這就定了?哪家的姑娘啊?”

沈鳳儀道:“是他們單位的,也算我們南省的老鄉,父母都不在了,有個兄弟,早些年鬧的也不怎麽來往,他倆商量了下,這次也就不辦酒了,就一家人一塊吃個飯。”

實在是辛楠母親以前也戴過帽子,大操大辦的話,怕惹了別人的眼。

兩位老太太都忙說起恭喜的話。

葉黃氏還想問問許呦呦,但是想到老姐姐不喜歡這孩子,這大過年的,她也不想觸老姐姐的眉頭,就掩下沒提了。

下午三點的時候,許懷安帶著童辛楠過來,兩個人拎了好多東西,童辛楠明顯還略微修飾了下面容,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幾歲。

沈鳳儀拉了童辛楠的手去客廳裏,沒理會長子。

許懷安知道自己不受母親和弟媳的待見,自去書房裏找書看了。不進去還好,這一進去,許懷安就發現不對勁來,忙出來問母親道:“媽,書房裏的那些小擺件呢?怎麽一件也沒有了?”

翡翠蝦、羊脂玉白菜、青銅龜、玉制小茶壺、古銅鏡等等,全都不見了,他第一反應是家裏進了賊。

沈鳳儀覷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你現在才知道?不是你搬家的時候,趁著大夥兒不註意,一並帶走的嗎?”

許懷安急道:“媽,我沒有,不是我。家裏是不是進賊了啊?”

沈鳳儀冷眼看著他,本來今兒個不想生氣的,但是被長子這一問,心頭的火氣又冒了出來,擺了擺手道:“你別問我,你去問許呦呦,你不知道,她總該知道的。”

許懷安這時候才明白過來,是給曹雲霞收拾走的,忍不住道了一句:“別的都好說,那一個小烏龜青銅器、羊脂玉的白菜擺件都是父親鐘愛的,我怎麽也不會拿走的。”

沈鳳儀有些不耐煩地道:“行了,別說了,你這時候知道心疼了?”她當時還是大意了,沒想到曹雲霞能這麽不要臉,後來又想著,就是拿走了,東西也在老大家裏,他是斷不會賣出去的。

沒想到這倆人會離婚,等她想起來追究的時候,曹雲霞又被賊偷了,什麽都沒有了。

一旁的童辛楠見氣氛僵了起來,緩聲道:“嬸子,懷安,你們先別急,如果是賊偷的,只要他出手了,東西還是有可能找到的。”

沈鳳儀望著長子,到底沒忍住,淡淡地道:“這是他的教訓。”

許小華和蕎蕎在院子裏洗菜,聽到客廳裏的動靜,忍不住擡頭朝裏頭看了一眼,就見大伯垂著頭,有些喪氣的樣子。

她有些理解奶奶的氣憤,對大伯同情不起來,她想,她把奶奶帶到春市去,大概對奶奶和大伯都好。

晚上五點前後,白雲胡同裏的鞭炮聲陸陸續續響起來,寒冷的空氣中彌漫著煙硝味和飯菜的香味,童辛楠要進廚房幫忙,秦羽攔住她道:“你頭一回來,可不準動手,明年這時候,我不攔你。”

童辛楠的臉瞬時就紅了,溫聲笑道:“好!”

許家的年夜飯準備得很豐盛,冷盤、熱盤加上湯羹、甜品,湊了十個菜,沈鳳儀笑道:“今年是人最齊的一次,就是慶元不在,希望明年咱們能更齊一點,新的一年裏,希望小花花和蕎蕎工作順利、節節攀升,希望九思和小羽事事如意、平安健康,希望懷安和辛楠組建美滿幸福的家庭。”

小華笑道:“希望奶奶身體康樂,能夠多去一些地方轉轉,多嘗點好吃的。”

蕎蕎跟著道:“奶奶,小花花這是拐著彎地說,想早些把你帶到春市去呢!”

沈鳳儀望著孫女道:“奶奶願意,小花花什麽時候接奶奶,奶奶就什麽時候過去。”

一旁的許懷安楞了一下,“媽,你和小華要去春市嗎?待多久啊?”

沈鳳儀回道:“至少一年,也可能以後就在那邊定居了,慶元已經被調到春市建設新廠了,小花花馬上也要去那邊參加輕工業部組織的進修班。”

許懷安皺眉道:“慶元怎麽會去春市?”雖然他和家裏關系不睦,也知道全家人都希望慶元留在京市的,母親年紀大了,自是希望小倆口以後能在跟前的。

許九思道:“大概受他父親的影響,在單位裏遭受了一些排擠,昨天的火車。”

許懷安張了張嘴,有些不可置信地問道:“九思,你就這麽讓他走了?”

許九思望向了他,沒有說話。

許懷安頓覺胸腔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滾,好半晌才問道:“媽,你真要去春市嗎?”

沈鳳儀點頭,到底沒忍心,緩了聲道:“懷安,你別想那些有的沒的,到了我這個年齡,還有孫女搶著要,而不是被當皮球踢,已然是福氣了。”

許懷安喊了聲:“媽,按理都是長子奉孝的。”

沈鳳儀道:“你每個月不是都給我生活費嗎?這就夠了,我想和小花花住,她也願意我跟著。”

許懷安說不出話來。

沈鳳儀沒有安慰他什麽,而是和大家道:“快動筷子吧,一會兒菜都冷了,”舀了一勺子豆腐瘦肉湯給蕎蕎,又舀了一勺子給小花花,笑呵呵地道:“趁著熱乎,快吃吧!”

這一頓飯,除了許懷安心裏有些沈重,大家都吃得很高興,童辛楠要走的時候,沈鳳儀塞了一個紅包到她手裏,“過年了,討個吉利!”

童辛楠客氣了兩句,也就收下了。

夜裏,大家都睡下了,秦羽才和許九思道:“大哥今天心裏估計有些不好收,他一直堅信不疑,要給母親養老的。”

許九思點頭,“是,現在聽說媽要去春市,大概心裏有些受不了。今天大哥說的那些小擺件,確實是父親鐘愛的,小羽,你以後也幫忙留意下,看有沒有流通到市面上來。”

秦羽搖頭道:“哪有那麽容易,是不是被賊偷了,還說不準,就是被賊偷了,那賊但凡有點腦子,也不會即刻就拿出來套現,怎麽也得藏個幾年,或者是拿到外地去。”

許九思點頭,“你說的是。”

秦羽嘆道:“睡吧,事情發生都發生了,再焦心也沒有意義,回頭我多留心一些。”所謂的留心,也不過是多去黑市轉轉,看看有沒有人拿出來賣。

秦羽對找回是不抱多大希望的,眼下這般說,不過是為了寬慰丈夫而已。很快拋了這個話題,轉而說起她要帶女兒去杭城的事來。

窗外烏黑一片,夫妻倆絮絮地聊著,讓夜也顯得靜謐了些。

**

空軍大院裏,許呦呦和吳慶軍從大禮堂看完匯演出來,還覺得有些意猶未盡,和丈夫道:“沁雪的功力比先前還好了,今天晚上她演的白毛女,都把我看哭了。”

吳慶軍點頭,“她旁邊那個姑娘跳得也不錯。”

許呦呦笑道:“你怎麽到現在還沒把人家名字記住?那是羅青青,前頭沁雪找咱們給一個後勤兵幫忙,你還記得吧?那個後勤兵就是羅青青的弟弟。”

吳慶軍接話道:“那她和衛沁雪關系不錯,這種事,衛沁雪都願意幫忙。”

“是,沁雪人好,怕我坐月子悶,有時候還來陪我聊天。”頓了一下,又道:“沁雪人單純,有什麽說什麽,羅青青就不行,有時候和她聊天,我還得註意措辭,怕她多想,處起來還挺累的。人是長得不俗的,身材纖濃有度,舞臺上的風采並不遜於沁雪。”

吳慶軍不以為意地道:“處得好就多來往,處不好就算了,等你上班去了,和這大院裏的人自然就來往的少些。”

今晚的夜空,雲層很厚,幾乎看不見月亮,許呦呦猛吸了一口冷空氣,覺得胸腔肺都像舒暢了一些,和丈夫道:“我悶在家裏許久,都快悶出病來了。”

吳慶軍安慰了兩句,笑道:t“我看朱姐不錯,年後你就安心去上班吧!”

許呦呦點頭,生一個孩子,讓她的事業都按了暫停鍵,是得早些回去上班。兩個人到家的時候,小娃娃已經在朱姐的懷裏睡著了。

許呦呦問了幾句小娃娃喝奶的情況,就讓朱姐先回去了。然後和吳慶軍道:“慶軍,爸爸還沒見過小石頭呢,明天我們帶小石頭去見見外公吧?”

吳慶軍怔了下,笑道:“改天吧,明天大家都來串門兒,咱們不好叫人撲了空。”岳父上次說的,以後不必來往的話,他還沒有告訴妻子,怕呦呦受不了,月子裏更容易瞎想。

現在面對妻子的提議,只能找話來搪塞過去。

許呦呦瞥了一眼丈夫,有些不高興地道:“我生小石頭的時候,爸爸還給了我一百來塊錢,我們小石頭,除了爸爸媽媽,就和外公最親了,應該給外公拜個年的。”

這是隱晦地說,他的父母一點表示都沒有。對這一點,吳慶軍也很頭疼,沒想到小石頭都生下來了,爸媽和姐姐還是不松口。

見妻子臉上有些不高興,知道是誤會了他的意思,忙道:“爸爸明天應該在奶奶那邊,也不一定在家,這個天還冷得很,我不想你和小石頭凍到了。”

許呦呦聽他這樣說,才作罷了,她現在已經完全放棄和許家那邊來往了。

“那我們十五去?”

吳慶軍點頭,心裏有些無奈地想著,能推一天是一天,至少先把這個年過掉,至於年後怎麽樣,只能到時候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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