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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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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

許九思正給女兒拿著糕點盒子, 見她小口小口地吃著,兩腮鼓鼓的,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吃到好吃的東西,就像個小倉鼠一樣舍不得吃,唇角不由微微揚了一點, 輕聲道:“多著呢!要是喜歡吃,回頭爸爸再給你去華僑商店看看。”

“不用了, 爸,嘗嘗就好了。”這個年代的曲奇,不用想, 都知道是貴價糕點, 一盒怕是得好幾塊錢,她可舍不得。

秦羽笑道:“等下周末,咱們一家去西四商場那邊逛逛, 再拍張照,”轉身囑咐徐慶元道:“慶元也周六就過來, 咱們一早就去。”

徐慶元微微笑著應了。

許小華見奶奶一直沒回來,問爸爸道:“爸,門口是葉奶奶嗎?怎麽一直沒進來?”

許九思朝外看了一眼, 就見媽媽一只胳膊扶著門,倒像是怕對方進來一樣, 微微皺眉道:“好像不是,”朝外喊道:“媽,是誰啊?”

沈鳳儀看了一眼長子, 到底沒忍心把兒子攔在門外,嘆了一聲道:“進來吧!”又朝院子裏道:“九思, 你哥來了。”

聽是大伯,許小華不由朝爸爸看了眼,就見爸爸朝她笑道:“沒事,爸爸心裏有數。”

本來坐著的秦羽,站起身道:“我去廚房裏看看飯好了沒有。”她現在是不願意再和許懷安打交道的。

許懷安進來的時候,就見弟弟一臉溫和地看著侄女兒,客廳裏還散發著香甜的糕點味,顯然在他來之前,這裏的氣氛是平和、美滿的。

徐慶元朝許懷安點了點頭,喊了聲:“許伯伯!”

許懷安“哎”了一聲,把手裏帶著的糕點放下,朝弟弟道:“九思,什麽時候回來的?”

“昨天回來的。”

“這一年,在外頭都好嗎?”

許九思淡淡地點頭,“都好!”

一問一答,兩人卻是再沒旁的話,許懷安知道,弟弟這是還怪著自己。

沈鳳儀嘆了一聲,喊孫女和慶元道:“你倆跟我到廚房幫忙,晚飯再加兩個菜。”

等客廳裏就剩下兄弟倆,許懷安啞著嗓音問道:“九思,你還是不願意原諒大哥嗎?”

許九思搖搖頭,“這話不對,什麽原諒不原諒的,你是我大哥,這是不容更改的事實,但是小華也是我的女兒,大哥,小華和呦呦是不可能當姐妹的,我們都只是選擇了各自的孩子。”

頓了一下又道:“小華走丟了那麽多年,我有時候想想,都覺得不知道怎麽彌補,我更不可能以爸爸的身份去勉強她做什麽。”

又提醒他道:“大哥,你已經做了割舍。”

許懷安伸出雙手,抹了把臉,“九思,呦呦她現在不容易,我看著她長大的,我做不到對她的情況無動於衷。”

“大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就好,你覺得無愧於心就好,旁的都不重要。”

兄弟倆都沈默了會,許懷安輕聲問道:“這次回來,能待多久?”

許九思搖頭,“不清楚,可能十來天。”提到這個,許九思也有些悵惘,一年到頭,和女兒也就能處這麽小小的半t個月。

許懷安道:“小華是個懂事、能幹的,你在外頭倒不用操心,媽這邊,我還能照應著,你安心工作。”

這話,許九思卻是沒有應,許懷安擡頭看了一眼弟弟,“怎麽了?我說的不對嗎?”

“大哥,許呦呦不懂事?不能幹嗎?還比小華大幾歲,你放下心了嗎?小華今年才多大?我這個當父親的又教過她什麽?什麽都沒有教過,我怎麽可能會不擔心?”緩了一下,把女兒去出差在火車上遇到人販子的事兒,說了兩句。

末了道:“大哥,呦呦是你的心頭肉,小華也是我和她媽媽的心頭寶。”

許懷安臉上一時訕訕的。

廚房裏頭,沈鳳儀揚聲喊著,“九思,把桌子收拾下,吃飯了。”

許懷安卻是再待不下去,他知道自己到底是偏頗了,覺得呦呦的處境可憐,但是在弟弟一家看來,小華在農村裏生活那麽多年,家裏不僅沒養她,連日常為人處世、在外應急的註意事項,都沒教過她,遇到事全靠她一個人想法子,而這些常識,呦呦都不缺。

他竟然還說,小華懂事、能幹,讓九思不用擔心。

沈鳳儀從窗戶裏看到長子走了,微微嘆了一聲,轉身和孫女道:“端菜,吃飯吧!”

許小華問道:“奶奶,不留大伯嗎?”

沈鳳儀搖搖頭,“不用。”

飯桌上,沈鳳儀和二兒子說起,她舉報了曹雲霞的事,在二兒子開口之前道:“我知道九思你不讚成我做這種事,但是我老婆子實在是氣不過,曹雲霞欺人太甚了些,你哥這個榆木腦袋,到現在還護著許呦呦。”

老太太說到這裏,一點吃飯的胃口都沒有,又想到二兒子和慶元都在,到底忍了下來。

只是道:“趁我活著,我把話和你們交代清楚,如果以後許懷安因為許呦呦或者曹雲霞遭了什麽難,你們誰都不準管,不然我就是在地底下,都不瞑目。”

許九思喊了一聲:“媽!”

沈鳳儀搖搖頭道:“我就是這麽一說,我身體好著呢,再熬個十年沒問題。”眼淚卻是簌然而下,到底都是她十月懷胎生出來的孩子,嘴上說的再狠心,心裏也是不忍的。

但是如果她的九思和小花花因為曹雲霞母女倆,而遭上什麽噩運,她確實是死不瞑目。

許九思握住了母親的手,輕聲寬慰道:“媽,我知道了。”

飯後,徐慶元要回單位,許九思提出陪他走一段,剛好消消食,許小華直覺,爸爸是有事要和慶元哥說,朝兩人看了一眼。

許九思摸摸女兒的頭道:“很快就回來了。”

許小華點了點頭。

等出了許家門,許九思就開口道:“慶元,我聽你秦姨說,你好像遇到了什麽事?你秦姨讓小花花問你,你似乎沒說?”

“許叔,我想先看看自己能不能解決。”

許九思問道:“是什麽事?”許九思知道慶元學習能力和工作能力都很強,能讓他提著心的,也惟有家裏和政治背景這回事兒了。

徐慶元輕聲道:“單位想要將我外派,我們廠預備在東北那邊建分廠,大家都不是很願意過去,領導們找到了我,希望我能考慮。”

說是給他機會考慮,但是領導提到了他的家庭背景,以一副交心的口吻和他說,他應該比別的同志更要尋求進步。

“什麽時候?”

“大概三個月後。”

許九思沈吟了一會道:“我幫你說說吧!”

徐慶元搖頭道:“不用,許叔,這麽點小事,沒必要讓您出面,”頓了一下又道:“而且,即便這回您幫了我,回頭換了領導,有別的人再提這個話頭,難道還要您再費神嗎?”

徐慶元覺得,尋求外援並不是長久之計。他的弱點很明顯,有心人只要想針對他,都可以拿這個做筏子。

許九思又問道:“你爸爸那邊,現在怎麽樣?”

“一開始把他分到基建大隊,和泥脫坯,那活比較重,得了周圍神經炎,在醫院住了段時間,重新分派去割竹條了,倒是沒怎麽挨餓。”

他說的很平靜,許九思卻不覺紅了眼眶,“你爸爸不容易,”眼看到了公交站,許九思握著徐慶元的手道:“慶元,還是我給你打個招呼吧,你好好地留在京市,對你爸爸也是個安慰。”

徐慶元道:“許叔,我自己再爭取看看,如果需要幫忙,我一定會和你開口。”

許九思拍了拍他的肩膀,應了一聲:“好!”

許九思看著徐慶元上了車,才往家走,暗黑的路上,碰到了葉有謙,葉有謙立即從自行車上下來,“是九思吧?我聽我媽說,你昨天回來了。”

“是!有謙兄,好久不見,我聽小羽說,葉恒考上大學了,祝賀!”

“這還要謝謝你家小華,在那段時間鼓勵他、激勵他,這個孩子從……小時候就和我不親,我說的話,他向來是不理的,九思,你這個女兒找回來,給我家也幫了大忙。”

許九思尚不知道葉恒媽媽的遭遇,只以為葉有謙說的是小華對葉恒的幫助,笑道:“這是孩子們之間合了性子。”

葉有謙順口嘆道:“就是你們給小華的婚事,安排的太早了些,我家小恒一點機會都沒有。”

許九思笑道:“這事說起來,還是緣分問題,葉恒考了大學,不愁找不到好對象,有謙兄你也別太著急。”

葉恒搖頭道:“我不急,我不急。”他確實是不急,他不過是忽然意識到,守著那麽大一個秘密過了這麽些年的兒子,除了小華以外,怕是很難再對任何人敞開心扉了。

許九思並沒把葉有謙的話當回事,以為他不過是順口聊到這裏而已。

晚上臨睡前,夫妻倆倒討論起許呦呦產子的事來,秦羽道:“這姑娘也是求仁得仁,先前一直想著嫁給吳慶軍,到底是如願了,這回又生了孩子,吳家即便是前頭不滿意,這回怕是也會松口了。”

許九思點點頭,“不過,到底是有些可惜,這不該是她走的路。我希望小花花,不會走上這樣的路。”

秦羽笑道:“小花花肯定不會,你看她多有幹勁,我一直覺得,工作嘛,不分種類,她自己幹得起勁,有奔頭就好,說不準過個十幾二十年的,我們的女兒在食品界也有一點成績呢!”

又問丈夫道:“你晚上問了慶元吧?是什麽事啊?”

許九思就把慶元可能會被調離京市的事說了,秦羽嘆道:“這孩子大概是得罪人了,他能力出眾,稍微能容人的領導,也該看得出來,不會把他就這樣調走。”

許九思點頭,“我說給他出面找找人,他說想自己解決看看。”

秦羽點頭,“他說的也沒錯,咱們找人幫忙,也是治標不治本,就是這回把他留了下來,那下回人家又想個什麽法子為難他,咱們還能次次幫忙不成?”一時心裏也有些發愁起來,“這要是真被調走了,後面想調回來就難了。”

許九思提醒她道:“也不是不可以,他要是和小華成婚了,組織上就是照顧我們,也會把他調回京市的。”

他這樣一說,秦羽心裏也松緩了一點,“那就先讓他自己試試看看,年輕人嘛,多經歷些也是好的。咱們雖說現在能幫忙,以後就說不準了,日子總要他和小華自己摸索的。”

許九思點頭道:“是!我們做父母的,即便是心疼孩子,也只能在大方向上幫忙照看著,具體過日子,還是要靠他們自己。”

夫妻倆聊了一會,秦羽又問起丈夫的體檢來,“昨天單位是喊你去做體檢了吧?怎麽樣?”

“結果還沒出來呢,應該沒有什麽大問題,大概和往年差不多。”

秦羽叮囑道:“你一個人在外地,飲食上要多註意,身體好,才能更好地保證在崗位上多做貢獻,再者,媽媽、我和小花花也會擔心。”

許九思見妻子低著頭,眼眶微紅,忍不住伸手抱了一下妻子,“好,我向你保證,會按時吃飯。小羽,這些年,你也辛苦了。”

秦羽擡手抹了下眼角的濕意,“都過去了,現在女兒就在我身邊,每天都能看到,我覺得沒有什麽遺憾了,她還是個那麽好的孩子。”

“是,確實是個好孩子,我們自己養育,也未必能比現在的小花花更好。”又和妻子道:“我明天抽空去華僑商店看看,給小花花挑點好吃的,你沒看到t,她今天吃糕點的樣子,像個小倉鼠一樣。”

秦羽點頭,“行,你去看看,這孩子就是苦日子過慣了,平時節儉的很。”夫妻倆就合計起來,要給女兒買什麽吃的來,冬夜的月光帶著一點清冷,掛在窗外,幽幽地映著逐漸靜寂下來的小院。

**

衛沁雪到家的時候,爸爸並不在家,問了家裏的保姆,得知爸爸去外地出差了,衛沁雪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發呆。

保姆過來問道:“沁雪,你晚上想吃什麽,我給你做,今天臘八,你爸單位裏送了點排骨和小黃魚過來,我給你做點兒?”

“好,麻煩阿姨!”想了一下又道:“阿姨,你做好後,幫我放在飯盒裏,我去看看我媽!”

“好!”

爸媽離婚後,媽媽也從家裏搬了出去,在單位附近租了個小兩室的房子,離這裏倒不是很遠,三四站公交車。

她媽媽為了保持身材,晚上一向吃的少,現在一個人住,衛沁雪懷疑她媽媽大概也就吃點糕點,把晚飯對付了去。

柳思昭對女兒的來訪,明顯有點意外,“什麽時候從內蒙回來的?”

“前兩天。”

見女兒還帶了菜過來,皺眉道:“怎麽還帶這些過來,咱倆去飯店裏吃不好嗎?”

衛沁雪悶聲道:“不好,我就想吃些家常菜,我在部隊裏又不缺吃的。”

一句話說的柳思昭沈默了起來,“你爸看到你帶這些過來,沒說什麽嗎?”

“爸爸出差了。”

柳思昭撇了撇嘴道:“他倒是越來越忙。”

衛沁雪動手把飯菜熱了,柳思昭看著她忙前忙後的,有些感慨地道:“你以前在家,這些都不用做的。”

衛沁雪倒不覺得什麽,“在部隊裏,多少都要學一點,有時候去的地方情況差點,就得自己動手。”

“你這次去內蒙那邊,情況就不是很好吧?”

“嗯,不過那邊的戰士也確實辛苦,我還遇到了許小華的哥哥,半個月前那邊大雪封路,他們連都被派去鏟雪,人回來後,臉上都是凍瘡,聽說累了也就是在地上躺一會兒,飯菜有時候沒法及時送到,就從雪地裏搓一團雪先墊墊肚子。”

柳思昭皺眉道:“她哪來的哥哥,秦羽不久她一個女兒?”

“許衛華,她養父母那邊的,在那邊當工程兵,現在已經升連長了。”

柳思昭冷哼道:“一個連長,大概是農村娃能走的最遠的路了。和吳慶軍那個連長的含金量可沒法比。”

衛沁雪皺眉道:“媽,你怎麽還記著吳慶軍,人家愛人連娃都生了。”

又道:“又不是每個人當兵都想著升官發財的,許衛華就不是這種人,他是真正的人民子弟兵。咱們能過這麽安穩的日子,還不是像他這樣的戰士擋在了前面,你怎麽能這麽狹隘地評價一名戰士?”

柳思昭被女兒說的一楞,有些不高興地道:“你怎麽把你爸那套大道理學了去?”

“媽,我說的是事實。”

柳思昭叮囑女兒道:“反正你腦瓜子放聰明點,找對象也要挑個人尖子,別從那一堆大頭兵裏扒拉,扒拉不出來什麽好的不說,要是找一個心眼多的,想借著你爸往上爬,那可就夠惡心人的了。”

衛沁雪不想在這一天,還和她爭執,輕聲道:“知道了,媽!飯菜熱了,咱們吃飯吧!”

柳思昭端起碗,又問道:“你最近和許小華沒什麽聯系了吧?你媽可都因為她媽媽離婚了。”

“沒有,哦,對了,媽,你先前不是說小華的爸爸工作不怎麽樣嗎?我昨天看到他從一輛小汽車上下來,那車可不比我爸的專車差。”

柳思昭怔了一下,“是嗎?秦羽能有這麽好命?”

衛沁雪篤定地道:“嗯,那車看樣子像是專程送他的,可能還不想太引人註目,在離他家還有一點距離的時候,就下車了。看著他進了胡同,那車才走。”

因為丈夫的工作,柳思昭對這些向來就比較敏銳,喃喃地道:“這大概是涉密人員,怪不得秦羽當年連你爸都看不上,那麽低調地就結了婚,這些年也沒什麽聲響。”

衛沁雪勸她道:“媽,你也不要對秦姨有那麽大敵意,從頭到尾,都是我爸一個人單相思,和秦姨一點關系都沒有,人家好好地過著自己的日子呢!”

柳思昭淡淡地道:“是,她是好好地過著日子呢,我卻因為她,和你爸爸離婚了。”

“媽,你這是鉆牛角尖了。”

柳思昭皺眉道:“行了,你別管我的事,我自己心裏有數,你對自己多上點心就行,平時在單位裏,眼睛擦亮點,別誰和你交朋友,你都掏心掏肺的,人家還指不定想著怎麽從你身上扒拉好處呢!”

又道:“你沒把部隊裏的人往家裏帶過吧?”

衛沁雪夾菜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如實道:“帶過一個,有次回來取衣服,喊羅青青陪我一起了。”

“你這孩子,真是沒心沒肺的,人家一進你家,就知道你爸身居高位,以後處起來,對你能有幾分真心?”

這話說的衛沁雪也恍惚起來,她確實幫了羅青青不少忙,包括她弟弟先前要被勸退,也是她幫忙找人,然後才留下來的。

點頭道:“好的,媽媽,我知道了,不會有下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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