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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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是誰的?是誰塞給我們家老黎的, 要不要臉啊?要不要臉啊?”大姐幾乎是咆哮式地吼了出來,胸脯劇烈地起伏著,顯然是氣得不輕。

許小華蹲下來, 把小布包撿了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一看, 裏面還真裝著她的平安符。

她一動,大家都朝她看過來, 包括來質問的大姐和鐘玲。

前者眼神冷漠,後者有些緊張。

許小華望著大姐道:“同志,這是我從京市過來的時候, 我姐姐送給我的, 我一直放在宿舍裏,怎麽會出現在你手裏?”

大姐已然積攢了一肚子的怒火,準備誰承認了, 就沖過去把那女人的臉給抓爛,可是這個姑娘看起來太小了, 望人的時候一雙眼睛清澈晶瑩,她實在沒法把這姑娘和老黎的姘頭聯系在一起。

忍著怒氣道:“我看你年紀小,提醒你一句, 別貿貿然地管別人的禍事,這是那不要臉的娼婦塞給我男人的。”她家男人有點輕佻, 她是知道的,幸好他有賊心沒賊膽,這麽些年來她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這兩天看他捯飭自己, 又是新衣服新皮鞋,又是刮胡子的, 她就知道有情況了,還調侃了兩句,起初老黎說是因為單位安排他給這次過來學習的人上課,代表著單位的形象。

後來見他晚上回來的晚,追問之下,得知是帶著來學習的人去跳舞、看電影了,她雖然不高興,到底沒多說什麽,只是提醒了老黎兩句見好就收。

但是昨兒個晚上,是兒子的生日,她和兒子在家裏等著老黎回來吃飯,六點不回,七點不回,八點也不回,飯菜冷了又熱,熱了又冷,兒子餓得都開始鬧情緒,問她,“媽媽,爸爸到底記不記得今天是我的生日啊?”

她哄兒子說,可能單位有事,爸爸走不開。陪著孩子先吃了飯,然後就跑出來找人。

好嘛,星光廣場沒影子,文化宮也沒影子,她跑到廠裏來,廠裏看大門的大爺說,老黎六點不到就騎著自行車走了。

她憋了一肚子氣,但是沒找到人,也只能轉頭回家去。到夜裏十二點,老黎才帶著一身酒氣回來,她想問兩句,老黎倒頭就睡,她倒在外衣口袋裏發現了這個小布包。

一看就是女同志的東西!

當天夜裏,她把男人綁了,拿掃帚胡亂打了一通,第二天一早,兒子去上學了,老黎和她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要離婚!”

她氣得胸口都要爆炸,她這麽些年來伺候老的,照顧小的,對他外面的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他竟然好意思提離婚!

立即就猜出來,外頭那個女的,怕不是和他玩玩那麽簡單,而是想要動真格的。

現在對著許小華,也有些撒氣地道:“既然你撿了,你肯定是知道這是誰的東西,你說!你要是不說,我就當是你的!回頭我鬧到廠裏領導那裏去,沒臉的可是你!”

許小華把小布包上的灰拍了拍,好聲好氣地道:“大姐,這確實是我的東西,我來春市之前,我姐姐特地塞給我,保平安的,我本來一直放在身上的,可能昨天早上出門,忘記帶了,或是掉在路上了,我發誓,我沒有把這東西給任何人。”

大姐冷眼看著許小華,哼了一聲道:“你發誓,行啊,你發毒誓,要是你的,你就死爹死媽!”她認定許小華是知道內情的,故意包庇那女人!

許小華本來是準備和她好好說的,見她說這話,立即就來氣道:“就是我的東西,你要是不信,就喊公安來查,你有詛咒爹媽的愛好,我可沒有。”

錢東耀見局面有些僵,出面道:“邱霞,這位小同志確實是京市來的,我上回去京市出差還見過,人家年紀還小呢,好學的很,可不會摻和那些亂七八糟的事,這裏頭肯定有誤會,你別見風就是雨的,真有什麽事,和老黎好好溝通溝通,不然回頭發現鬧錯了,你就這麽鬧到單位來,不是給老黎添事兒嗎?”

這是隱晦地提醒她,別鬧大了,回頭影響了黎先誠的工作。

邱霞聽了這話,眼神微閃了下。這麽會兒,她也稍微冷靜了下來,自己是不準備離婚的,要是真把老黎的工作鬧沒了,家裏怕是就得勒著褲腰帶過日子了。

心裏一時也有些害怕起來,擡手抹了把眼睛道:“錢同志,這也不能怪我啊,老黎昨晚喝得暈乎乎的回來,我又在他身上搜出個這麽東西來,問他,他像個活死人一樣,一點反應都沒有,早上起來,他不僅不搭理我,還說我一天到晚就瞎咧咧。”

張松山也出來打圓場道:“邱大姐,你確實冤枉小許同志了,昨晚上我幫小許搬的宿舍,她一晚上都忙著收拾東西,怕是壓根都沒出單位的大門。”

邱霞輕聲道:“我沒懷疑她,她看著比我兒子也大不了幾歲。”

張松山勸了幾句,邱霞到底沒再說什麽,垂頭耷腦地走了。

她一走,站在人群後頭的鐘玲松了一大口氣,這時候才發覺後背都是汗,冷岑岑、黏糊糊的,她沒想到黎先誠的愛人這麽難纏,竟然鬧到廠裏來了,一時怪自己大意,露了馬腳。

又朝許小華看去,見這姑娘氣得兩頰通紅,心裏不由有些發虛,她當時見這小布包還挺可愛的,裏面還裝著個平安符,就動了心思,順手拿了過來。本來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就是許小華後頭發現不見了,也找不到她。

沒想到給黎先誠的婆娘鬧到許小華跟前來,現在這姑娘怕是心裏跟明鏡似的。

這個當口,即便大家想交流幾句,也考慮當著食品廠同志們的面,沒好意思開口,心裏卻都暗暗地猜測著,和黎工程師攪和到一塊的到底是誰?

張松山見氣氛有些尷尬,拍了拍手道:“不好意思,耽擱了大家的時間,下面我們由錢工接著向我們介紹。”

許小華也打起精神來聽,遇到有不懂的就問兩句,看著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中午休息的時候,鐘玲本來想和許小華說兩句,又覺得自己要是開口的話,等於不打自招了。到底沒吱聲,跟著大部隊去食堂吃飯了。

倒是彭景秀問了小華一句:“小華,真是你的東西啊?怎麽好端端地就到了黎工愛人的手裏?”她知道這事兒和許小華沒關系,昨晚上小華收拾好床鋪後,就上床睡覺了。

許小華搖頭道:“我也鬧不清楚,本來我一直放在我隨身帶的包裏的,我昨兒早上出門的時候,還看到在包裏放著。”

彭景秀安慰她道:“可能就是拿東西的時候,掉了出來,你沒註意到,剛好給黎工撿了,鬧了這麽一出誤會。”

許小華卻覺得,不會有這麽巧合的事。她想了一下,昨天中午的時候,她去茶爐室打了一瓶熱水,懷疑是那個時候,鐘玲從她包裏摸走的。

從食堂出來,許小華就和彭景秀道:“景秀,你先回宿舍,我去原來的宿舍看看,還有沒有落下什麽小東西。”

彭景秀道:“昨天你搬的還挺匆忙的,去看看也好。”

幾分鐘後,當鐘玲開門看到許小華的時候,楞了一下,臉上很快堆了點笑出來,“小許,是落了什麽東西在宿舍嗎?”

許小華沒理她,徑直進去了,把宿舍門關上,就望著鐘玲道:“鐘同志,這個小平安符的事,煩請你和我解釋t一下,為什麽我的東西會出現在黎工愛人的手裏?”

鐘玲心頭一慌,“這……這……我也不清楚啊,我雖然和黎工多聊了幾句,但是他家的事,我也不清楚。”

許小華也不再和她客氣,“鐘同志,這個小平安符是你從我包裏摸走的吧?我今天沒拆穿你,是不想摻和進你的私事,但也請你不要把別人當傻子。如果黎工的愛人再來找我的晦氣,我不保證自己還會守口如瓶!”

鐘玲沒想到,許小華年紀不大,倒是個很有主見的,唬弄的想法頓時就煙消雲散,老老實實地道:“我就是見這小玩意挺精致的,看著討喜得很,就順手拿走了。小許,你知道我是有家有兒女的,要是在這邊給打上作風問題,回去日子就不好過了。”

許小華覺得她這人很奇怪,事情明明都是她做出來的,她現在讓人體諒她的不容易?冷淡地道:“這是你的事,和我沒有關系,這件事到此為止,如果後面你還扯上我的話,別怪我不客氣。”

說著,不再理鐘玲,轉身開門走了。

鐘玲喊了一聲,“小許!”

許小華壓根沒睬她。

回到了宿舍裏,許小華心裏還有些郁氣,寫信給徐慶元,把這事大概說了一遍,末了道:“慶元哥,我起初就提防著別沾惹上這破事,厚著臉皮讓張松山給我換了寢室,沒想到鐘玲行事這麽沒有下限,竟然趁我不在的時候,偷我包裏的東西!這件事要是到此為止就算了,如果後續還扯到我,我肯定不會讓她好過……”

等把信寫完,許小華覺得心裏也沒那麽堵了,又起身把自己的行李都檢查了一遍,看看還有沒有少什麽東西。

下午培訓的時候,給他們培訓的又換成了工藝科的一位姓華的工程師,主要講解他們這邊的一些特色罐頭,許小華看到還有茄汁豬肉罐頭,有些好奇地問了湯汁配比。

華工笑道:“需要番茄醬、豬油、胡椒粉、鹽、洋蔥、肉湯和油炒面,番茄醬和豬油的配比大概在15比1,番茄醬和肉湯的配比大概是3比4,小許同志要是喜歡吃這個,回頭和張同志說,讓他給你拿幾罐內部價的嘗嘗。”

華工明顯不願告訴許小華具體的配方,許小華這時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個茄汁豬肉罐頭大概不同於先前的雲片糕,配方應該是食品廠精心研制出來的。

忙道歉道:“華工,真是對不住,是我冒昧了,我們單位沒有這口味的罐頭,我一時好奇,多問了兩句,華工還請不要放在心上。”

華工笑道:“沒事,沒事,大家互相交流下。回頭小許同志嘗了這款罐頭,要是有什麽意見,也歡迎你和我們提。”

“哎,好!”許小華到底覺得有些過意不去,想著自己還是準備工作做的不夠,犯了這種錯誤。

等下午的培訓結束,許小華才發現鐘玲沒來,她也沒當一回事兒。

沒想到晚上六點左右,許小華剛吃好晚飯回到宿舍,就聽到有人來敲門,開門後,發現門口站著的是黎先誠,不由皺眉道:“黎同志,是有什麽事兒嗎?”

黎先誠立即遞了一個網兜過來,裏面大概有七八瓶罐頭,“許同志,今天上午的事,我都聽說了,真是抱歉,給你添了麻煩,我已經和我愛人說了,那個平安符就是我意外撿到的,我看著還挺好看,本來準備給孩子的,真是對不住,平白讓你受了氣。”

許小華看著他睜眼說瞎話,也懶得拆穿他,不輕不重地道:“既然是誤會,麻煩黎工和家裏人溝通好,東西確實是我的東西,但是莫名其妙的事,我可不願意背鍋。”

“是,是,這是我的一點賠禮,許同志千萬要收下。”

許小華不願意接,黎先誠放到門口就走了。

宿舍裏的彭景秀道:“小華,幹嘛不要,本來也是他們倆口子自己沒溝通好,把氣撒到你身上了,也就是你好說話,換成脾氣差些的,非得鬧到他們領導那去不可。黎工估計也是怕你氣不順,把事兒鬧大了。”

許小華搖頭道:“那我還不敢,我到底是出差來的,這是人家的地界兒,真撕破了臉,吃虧的指不定還是我呢!”

彭景秀心裏一頓,“還是你想的多些,我差點忘記了,咱們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又道:“哎,你看看,黎工都送了你些什麽罐頭?”

許小華看了下,紅燒牛肉罐頭和濃湯羊肉罐頭各一瓶,茄汁豬肉罐頭和咖喱兔肉罐頭各兩瓶,還有兩瓶蘑菇罐頭和蓮藕罐頭,這麽些大概得要十來塊錢。

許小華準備再買一些糕點添著,給爸爸和哥哥寄點過去嘗嘗。

第二天她和張松山說想買些食品廠的糕點,張松山立即就去找領導給她批了條子,許小華買了些芙蓉糕、綠豆糕、麻花、薄脆餅幹、荷葉餅、葵花餅、紅薯餅,並一些面包,收拾了兩個不大不小的包裹,喊張松山陪著她去郵局寄了。

回來的路上,張松山和她道:“許同志,還是你先前機警些,換了宿舍,不然這後頭估計麻煩事還不少。”

許小華問道:“張同志,這事你向領導反應沒有?”

張松山道:“昨天下午我就匯報了,你沒發現鐘玲下午沒去參加培訓嗎?是我們領導這邊喊她和黎工去談話了。”

“那後面的處理結果呢?”

“倆人都咬著不承認,說一起去看電影,只是剛好培訓的間隙聊起來,都對這部片子感興趣,黎工本著東道主的身份,就帶鐘玲一起去看了。”張松山頓了一下又道:“不過,這事兒不管他們承不承認,領導找了他們談話,就屬於警告過了,如果後面再鬧出事兒來,就是知錯不改了,不管是鐘同志還是黎工,怕是都得吃掛落。”

倆人剛出郵局不久,就遇到了鐘玲,臉色不是很好,手裏提著個包裹,像也是去寄東西,鐘玲也看到了許小華他們,勉強笑著點了點頭。

等鐘玲走了,張松山和許小華道:“許同志,這一批來學習的人中,我看你最有勁頭,你就好好學習,旁的一概別管,我和你私下說句,我們廠是全國數一數二的食品大廠,你在我們廠學習一個月,可抵得上在你們自己單位瞎摸索一年呢!”

許小華點頭道謝道:“我知道,謝謝張同志提醒。”

張松山道:“嗨,提醒算不上,我看你和錢工還挺熟的,他不是說要帶你去拜訪糖廠的艾同志嗎?你們約了時間沒?”

“說是明天去。”

張松山笑道:“你可得好好把握機會,艾同志在我們春市可有名了,我們這些食品廠有時候工藝配方上有什麽問題,都是找艾同志來幫忙看看,出出主意。”

這事許小華真不知道,只以為艾同志在制糖方面比較厲害。

張松山沒說的是,艾雁華本事大,脾氣也大,她願意打交道的人很少。

錢工既然提出帶許小華去拜訪,說明艾雁華還是挺喜歡小許同志的,心裏覺得這個京市來的小同志,還是挺有兩把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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