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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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火車上能藏人的地方不多, 而且又有了目標,一個年約四十的大嬸,穿著一身藍布褂子, 齊耳短發,身高大概一米六差點,微胖。

本來以為會很快找到人, 但是眼看半小時過去了,那個嬸子還沒被找到。

列車員開始在每一節車廂裏核實車票和介紹信, 仔細辨人,但是時間緊迫,下一站平市還有半小時就要到了, 平市是個大站, 這麽多人不可能全扣著不給走。

丟失了孩子的大姐,一節車廂一節車廂地喊著“二毛,李小城”, 很快嗓子就啞了,許小華聽著不忍心, 不覺就想到自己走丟以後,媽媽痛苦的十一年來,準備起身幫著找人。

問了旁邊的大樹, 也是在春市下車,就托他幫忙看下行李箱。

那大姐見她問孩子, 立即拉著她胳膊道:“穿著一身藍布小褂子,黑色的小皮鞋,我們是回老家探親回來, 二毛還那麽小,要是就這麽掉了, 老天爺啊,這不是拿刀割我的肉嗎?”

許小華安慰她道:“大姐,你先別急,現在火車還沒到站,孩子肯定還在車上,咱們抓緊時間找找。”

大姐忙抹了眼淚,“是,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二毛!”

廣播裏列車員也在一遍遍地喊著,“請註意,請註意,一個五歲的小男孩不見了,穿著藍布小褂子,黑色小皮鞋,如有看到,請帶到5號車廂來!請註意,請註意,一個五歲的小男孩不見了……”

時間很快過了二十分鐘,還是毫無訊息。

大姐急得又哭著抹眼淚,說話的聲音已然有些發顫,“怎麽辦?怎麽辦?二毛到底被藏到哪裏去了?”

許小華也急得手心冒汗。

五分鐘過後,一位列車員過來,喊許小華去幫個忙,小華猜到是認人。

果然在一個小車廂裏看到了剛才的大嬸,已經換了一身黑布摞著補丁的衣服,臉上還多了一顆痣,但是小華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大嬸也看到了小華,囁嚅了下嘴,其實她的座位不是許小華那裏,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和人換了個位子而已,等得手了,就準備下車的。

許小華上車的時候,她看這姑娘年紀小,還是單身一個人,她一時就動了念頭來。這麽大的姑娘,賣到山窩窩裏,也搶手的很,不比男娃娃給的錢少。

後來聽這姑娘家裏有點背景,不想節外生枝,就打消了念頭。現在看到這姑娘來指認她,立即就明白,她之所以這麽快被找到,怕是這姑娘早就對她起了疑心,向列車員提供了線索。

還有一站,她就能下車了。

許小華朝列車員點點頭,等出了車廂,和列車員道:“她的痣是假的,同志,那個小孩找到了嗎?”

列車員搖搖頭,“還沒有。”

許小華忽然想到,有些人販子偷了小孩後,第一時間就會給小孩換衣服,忙和列車員說了,不僅要看五歲的小男孩,還要看差不多年紀的小女孩。

列車員立即把許小華的猜測,向領導反應。

眼看下一站就快到了,列車員一邊聯系了當地的公安,一邊檢查每一個要下車的小孩,很快就在人群裏找到了睡在一個奶奶懷裏的二毛。

不僅換了衣服,還給戴了一個紅色的絨線帽子,看著就像個女娃娃一樣。二毛的媽媽看到二毛的一剎那,嚇得腿都在發軟,喊道:“天殺的人販子啊,把我家二毛怎麽了,這麽大的聲音,孩子怎麽還睡著呢?”

抱著孩子的老人家一頭霧水,有些語無倫次地道:“同志,不……不是我,是這孩子的奶奶,要去上……上廁所,托我給抱一會。”

又道:“哎呀,這廣播裏說掉的是個小男孩,我壓根沒往這孩子身上想啊,咋地,那老妹是個偷孩子的?”

二毛的媽媽已經一把把二毛搶在了懷裏,又是摸額頭,又是捏臉的,看著孩子就是沒反應,急得不得了。

火車這時候到站了,列車員當即就和公安一起陪著二毛媽媽,把二毛送到了醫院去。

許小華配合著當地的公安做了一些筆錄,就回到座位上,和旁邊幫她看行李的大叔道了聲謝。

車廂裏在為找到孩子的事,熱切地談論著,旁邊的大叔問許小華道:“同志,你怎麽知道是咱們對面的那婦女做的?”

許小華搖頭道:“我不知道,我就是奇怪,發生了這麽大的事,這嬸子怎麽還不見了?我擔心她也出了事。”

許小華沒說,當時聊天的時候,她就覺得這大嬸有些不對,一個勁地問她家裏的事,她怕這嬸子不是好人,胡亂扯了些。

現在想來,這嬸子估計被她唬住了,沒對她下手。從二毛的狀況來看,應該是給二毛餵了藥。

她隱約覺得,這嬸子怕不是一個人,而是團夥作案。下車的時候,一旁的大叔問她要不要幫忙拎行李?

許小華留了個心眼,說是還要找列車員反應點情況,那大叔笑笑,先下車去了。

許小華和在春市換班的列車員一起下了車。

春市的夜晚比京市要冷的多,饒是她提前做了準備,把慶元哥送她的圍巾圍上了,還是被這夜裏的寒風給吹得腦仁子都疼。

出了站,一眼就看到有位二十歲出頭的男同志舉著“京市罐頭廠許小華”的牌子,應該是這邊食品廠派來接她的人。

立即朝他走了過去,這男同志見許小華站在他面前,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挪到了旁邊去,繼續舉著牌子。

許小華喊了聲:“同志你好,請問你是春市食品廠的嗎?”

那男同志不確定地問道:“是京市來的許同志嗎?”

許小華伸出手道:“同志你好,我是京市罐頭廠的許小華!”

“哦,你好,你好,我是春市食品廠的張松山,剛才看你過來,我都沒敢認,你比我想的還要年輕些。”他們單位和京市那邊的罐頭廠合作好幾年了,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女同志過來,沒想到還是這麽年輕的姑娘。

許小華笑道:“我參加工作早。”

張松山問了幾句,路上是否順利,許小華就把遇到人販子的事,和他大概說了。

張松山皺眉道:“還好你機警,不然這要是出了什麽問題,我們這邊以為你沒來,等明天上午打電話去你單位核實,他們都不知道把你偷運到哪個山旮旯裏去了。”

許小華點點頭,這個年代通訊和交通都不方便,一個姑娘要是真被運到深山裏去了,一輩子怕是都出不來。

這時候才深切地理解,為什麽她要出門的時候,媽媽和奶奶會那樣擔心。也明白,為什麽萬姐先前說,這些年都沒有女同志願意來東北這邊學習。

怕不僅僅是出於氣候的考慮,可能也有對女同志一個人出門安全方面的考慮。

等把許小華送到了食品廠專門空出來負責接待的宿舍,和同寢室的同志交代了幾句,張松山才離開。

宿舍是兩人間,另外一位是從南省來的女同志,叫鐘玲,年紀要大些,估摸三十多歲了,看到小華來,熱情地拿了一個鐵盒子出來,“還沒吃吧?要不要吃幾塊餅幹墊墊?”

許小華一眼就發現,這餅幹光看盒子怕是都不便宜,笑著婉拒了。

鐘玲也沒多勸,和她道:“桌子底下有個暖水瓶,我白天先到,就給你打好了,你先休息一會,明天咱們就得正式學習了。”

許小華忙道謝,倒了一杯熱水,把剩下的一個白饅頭掰小,就著蕎蕎給她準備的醬菜吃了。

鐘玲笑道:“你準備的還真充分。”又問小華今年多大年紀,等小華說17的時候,鐘玲道:“那就比我大女兒大幾歲,沒讀大學吧?”

小華搖頭。

鐘玲道:“那後面幾天的學習可能要吃點苦,我聽以前來的同事說,這邊食品廠能學的還挺多的,光是那些機械的t型號和種類,都讓人眼花繚亂的,你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好,謝謝鐘大姐。”

兩個人簡單聊了幾句,許小華就簡單洗漱了下,上床睡覺了。

隱約聽到廠裏的鐘似乎敲了十二下,朦朦朧朧地想著,不知道二毛醒了沒有?

此時,在平市下車的二毛已經在醫院裏醒來了,據人販子說是給二毛餵了點安眠藥,劑量比較重,去了醫院就進行了催吐。

等孩子情況好轉,二毛媽媽才想起來在火車上幫過她的那個姑娘,問隨行的列車員才知道,那姑娘是要去春市的,現在怕是已經下車了。

二毛媽媽一聽,就有些懊惱地道:“我都沒問這姑娘的地址,一聲謝謝都沒和人家說呢!”

列車員道:“確實幸虧這位女同志給我們提供了線索,不然怕是不好找到人。”人販子自己換了衣裳不說,還把小男娃打扮成了小女娃,交給了一個真乘客手上抱著,短短的時間內,他們想找到人,還真不容易。

**

第二天一早,廠裏的大鐘敲到六下的時候,許小華就醒了,把床鋪鋪好,就準備出門去食堂吃早飯。

昨晚上,張松山交給了她一疊糧票,和她說了食堂的大概方向。

她出門的時候,鐘玲還沒醒來。

等她吃了早飯,打了熱水回來,鐘玲還沒醒,眼看著就快要到集合的時間了,許小華好心地喊了兩聲:“鐘大姐,鐘大姐,快八點了。”

鐘玲才悠悠轉醒,坐了起來道:“哎呦,快八點了啊?小許,你先去吧,幫我和張同志說聲,我馬上就來。”

“哎,好!”

許小華去到指定的會議室,發現大家都來的差不多了,這次來學習的一共有十來個人,分別來自全國各地各個食品相關的單位。

許小華和張松山說了鐘玲會遲些到,張松山就先開始介紹食品廠的大概情況,春市食品廠涉獵的範圍比較廣,有糕點、糖果、奶粉、飲料和罐頭。

說到這裏,張松山笑問道:“我們昨天給每位同志準備了一份餅幹,不知道大家嘗了沒?這是我們單位新推出來的產品,專供各大商場的,一般的小供銷社和副食品店可買不到,光是那個鐵盒子的成本都不低。”

許小華楞了下,敢情昨晚鐘大姐遞給她的餅幹,是她的那一份?

一直到九點鐘,張松山已經說完了春市食品廠的歷史和大概情況,鐘玲才姍姍來遲,她穿了一身很好看的藍色大衣,裏面是顏色略為淺些的同色系羊絨毛衣,麻灰色的褲子,方頭皮鞋,會議室裏的人不覺都多看了她兩眼。

鐘玲道昨天坐車太累,早上睡得太沈了。

張松山笑道:“沒事,也是我們的行程安排得太緊了些,不然今天該讓大家休息一天的。鐘同志,你看看哪裏有位置,先坐下。”

鐘玲瞥了一眼會議室,坐到了後面去。

張松山接著講食品廠的主要車間和特色產品。

一直到中午下課,許小華回頭就發現鐘玲趴在桌子上睡覺,顯然這位大姐不是來學習,而是借著這次機會來度假的。

中午回宿舍休息的時候,鐘玲問許小華有沒有做筆記,許小華想了一下,搖了搖頭道:“沒有,”又道:“對了,鐘大姐,今天上午張同志說,給我們一人準備了一盒子餅幹,就是你昨晚讓我吃的那盒嗎?”

鐘玲楞了一下,忙訕訕地道:“是,是,一人一盒,我先來的,你那盒也在我這,我昨晚忘記拿給你了。”說著,把餅幹遞給了許小華。

許小華當做不知道地道了聲謝。

鐘玲望了她一會兒,笑問道:“小許,你參加工作多久了啊?”

“一年左右。”

“那你能來這兒,肯定是家裏在廠裏有些關系吧?我可申請了好幾年才輪上。”

許小華有些奇怪地問道:“你們單位搶著來嗎?我們單位都沒人願意來。”

鐘玲道:“可不,東北多好啊,我們先前有兩個女同志來這邊學習,後來沒多久就連工作都調動到這邊來了,家也是在這邊成的,這邊優秀的工程師、技術員多,找對象可容易多了。就比如他們這食品廠,也是全國數一數二的食品類大廠,托兒所、小學、理發室、茶爐室、醫院什麽都有。”

許小華壓根沒往這個層面上想,可能對比東北,京市的人還是更願意留在本地,但是別的地方的人,就未必了。

這個時候的東北,大量的人才往這邊流動。

許小華正想著,就聽鐘玲道:“也就是我成家了,不然我也有這個想法,找個工程師過日子,一個月七八十,甚至百來塊錢,小孩可以送到廠裏托兒所,剪頭發、洗澡、看病都不怎麽花錢,這日子過得那可不有滋有味的,哎,小許,你可以在這邊找個對象啊!”

許小華搖頭道:“我也不行,我有對象了。”

鐘玲不以為意地笑道:“那怕什麽,有對象又不是結婚。”

不知怎地,聽她說這話的表情,許小華心裏忽然就狂跳了一下,總覺得這位大姐要鬧出點什麽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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