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0 章

關燈
第 90 章

很快到了周末, 許小華一早就陪著奶奶去菜市買菜,意外地看到蕎蕎站在醬菜窗戶那邊忙碌,旁邊還放著好幾樣試吃的小菜。

買醬菜不需要票, 過去嘗鮮和買的人很多。蕎蕎一個人都忙不過來,樸大姐也在一旁幫忙。

沈鳳儀笑道:“我們就不過去打擾蕎蕎了,我看她這正式工的名額遲早能下來。”

“是, 奶奶。”

倆人去買了一些青菜、豆腐、青椒、排骨和一條鱸魚,就準備回家, 路過醬菜窗口的時候,許小華忽然發現那邊有爭吵聲,轉頭一看, 只見一位有些矮瘦的大姐嚷嚷道:“我剛剛明明給了你一塊錢, 你怎麽就找我兩分呢?”

蕎蕎和氣地道:“大姐,你遞給我的是兩毛錢,這個醬菜一共一毛八, 我找你兩分,是正好的。”說著, 從抽屜裏拿了兩張一毛錢出來,“大姐,你看, 是這兩張,我剛接過來的。”

大姐非堅持說, 遞過去的是一塊錢,見蕎蕎不承認,嗓門越來越大, 直說蕎蕎昧了她的錢。

很快就有人把主任喊了過來,問蕎蕎是怎麽回事, 蕎蕎把事情原委說了一遍,那大姐立即拉著主任的胳膊道:“來了主事的正好,我明明遞給她的是一塊錢,她非說我遞過去的是兩毛。”

蕎蕎耐著性子道:“大姐,你要是不信,可以看我的抽屜,裏面確實沒有一塊錢的。”菜市才開門不久,抽屜裏頭都是零碎的幾毛幾分錢,還沒有一張一塊的。

不想那大姐瞪著眼道:“誰知道在不在你身上,這錢你既然敢昧去,肯定不會交給單位,說不定就是你自己藏起來了,除非你讓我搜身,不然我是不信的。”

聽說要搜身,蕎蕎的臉立即就白了,勉強出聲道:“我確實沒有記錯,你給我的就是兩毛錢。”

這時候一旁的樸大姐忽然道:“小李,清者自清,她要搜,你就給她搜唄,都是女同志,怕什麽?”

許小華朝她看過去,覺得她話裏話外,都有點幸災樂禍一樣。

蕎蕎望了眼主任,微微咬著下唇,她要是被當眾搜身,以後在這一塊兒都沒臉見人,堅持道:“就是兩毛錢。”

沈鳳儀忍不住出聲道:“這不是欺負人家小姑娘嗎?你說她多收了你的錢,就多收了?人家要給你看錢匣子還不行,還要搜身?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你讓小姑娘以後怎麽做人?”

蕎蕎聽到奶奶的聲音,眼睛一亮,擡頭見小華也在,本來還強裝堅強的小姑娘,一時沒忍住,濕了眼眶。

有些矮瘦的大姐,瞥了一眼沈鳳儀,發現是位穿著不錯的老太太,立即陰陽怪氣地道:“嬸子,我家條件不比你家,八毛錢可夠一家人兩三天的夥食費了。”

小華忽然出聲問矮瘦大姐後面排隊的大伯道:“同志,剛才這位大姐遞錢的時候,你看到多少了沒?”

對方搖頭道:“沒有,我就光顧著看醬菜了,在算著哪種好吃點。”蔬菜五分到兩三毛一斤,這個醬菜一斤雖然也要三毛,但是耐吃又下飯,比蔬菜還劃算點。

矮瘦的大姐聽見對方沒看到,臉上的神態肉眼可見地松緩了些。

許小華又問道:“大姐,你說給了錢,可是這位售貨員同志說沒看到,那你和大家說一說,你遞過去的一塊錢是什麽樣兒的?”t

大姐撇嘴道:“什麽什麽樣兒,一塊錢不都長那個樣?”

許小華盯著她的眼睛,問道:“是舊還是新?有沒有折痕,有沒有汙漬?不然一會地上要是撿起來一塊錢,你說是你的,別人說是他的,那可怎麽辦?”

大姐見搪塞不過去,不耐煩地道:“半舊不新的,有折痕,沒有汙漬。”

許小華又道:“那你確定,售貨員把這一塊錢放在身上了?”

大姐不耐煩地道:“說這麽多幹嘛?搜一搜不就知道了嗎?”

許小華道:“當然要搜,她要搜,你也要搜,萬一那一塊錢不在她身上,在你身上呢?她要是沒偷錢,那就是你故意汙蔑人了。”頓了一下又道:“剛剛已經有同志去請公安來了,一會我們看看,到底是誰的問題?”

聽說公安要來,矮瘦的大姐明顯眼神瑟縮了一下,很快又擡眼朝蕎蕎身邊的樸大姐看了一下,對面的樸大姐微微搖了搖頭。

許小華本來就覺得這人是故意找茬的,這會兒看到她看向樸紅英,心裏立即跟明鏡一樣,這是樸紅英嫉妒蕎蕎快轉正了,特地找人來汙蔑蕎蕎的。

如果真讓這大姐給蕎蕎搜了身,這昧錢的事,肯定就坐實了。

她剛厘清思緒,就見這大姐拔腿想走,許小華想都沒想,立即一把把人抓住了。

矮瘦的大姐回頭看了一眼許小華,不高興地道:“幹啥幹啥?我認識你嗎?抓著我幹啥?”

“當然是怕你心虛跑路,大姐,馬上公安就來了,要是沒在這位售貨員身上搜到錢,在你身上搜到的話,你難道不用賠禮道歉,不用還人家一個清白嗎?”

大姐還要甩手,沈鳳儀喊了認識的鄰居幫忙,一起把人抓住了。

這大姐急得額頭上直冒汗,圍觀的人也都發現了蹊蹺來,有個大爺不明白地問道:“這位同志,你冤枉人家小同志幹啥呢?人家好好地在這裏給咱們服務,平白受你的氣不說,為了這麽個事,還耽誤大家買菜的時間。”

就是菜市的主任也不明白,問李蕎蕎道:“小李,你認識這位同志嗎?私下有矛盾?”

李蕎蕎搖搖頭,“主任,我不認識她,我從來沒有見過這位同志。”她也鬧不明白,這人為什麽要汙蔑她?

很快,兩位公安同志來了,聽了事情原委後,問那位大姐道:“你確定你給的一塊錢,給這位售貨員同志昧下了?同志,說話是要負責的,可不是上下嘴皮一碰那麽簡單。”

那大姐低著頭,囁嚅著道:“我剛想起來,我記錯了,我給她的確實是兩毛錢,醬菜一毛八,她找我兩分錢,確實沒錯。”

李蕎蕎見小華一直盯著她旁邊的樸大姐看,心裏忽然一激靈,也朝樸大姐看去,就見樸大姐正一臉緊張地看著公安同志。

本來鬧不清楚的事,一下子就都清楚了。

李蕎蕎立即出聲道:“公安同志,她剛才是故意汙蔑我,她身上肯定有一張一塊錢,半舊不新,有折痕,沒有汙漬,她想借著搜我身,栽贓到我身上來,說我偷她錢!”

矮瘦大姐哆嗦了下嘴唇,很快硬聲道:“同志,你想的太多了,我和你又不認識,我栽贓你幹什麽?”

李蕎蕎望著樸大姐道:“你不認識我,但是認識樸紅英吧?是樸紅英指使你來的吧?”

樸紅英完全沒想到,李蕎蕎會看出來,一時結結巴巴地道:“我……我……”

李蕎蕎冷眼看著她,心裏只恨自己先前好心,分了樸紅英不少饅頭,還不如餵狗呢!

李蕎蕎堅持是樸紅英串通矮瘦的大姐來汙蔑她,想讓她沒法轉正,並且堅信這大姐身上藏著一張半舊不新有折痕的一塊錢。

公安同志找了一位女同志來搜了這大姐的口袋,口袋裏倒沒有,倒是意外地從這大姐的袖口裏掉了一張這樣的錢出來。

一個故意汙蔑是跑不掉的,這大姐也不嘴硬了,立即就把樸紅英招了出來,“是樸紅英說,和這小李同志有些矛盾,讓我來嚇唬嚇唬她,公安同志,就是幾毛錢的事兒,也不是什麽大事,我們就是想著嚇唬一下這個小姑娘。”

李蕎蕎恨聲道:“說的輕巧,只是嚇唬,八毛錢也是偷,我一個菜市的工作人員,偷了顧客的錢,我能有什麽好果子吃?別說轉正了,就是臨時工的崗位都保不了,你們說的輕巧!”

樸紅英也哭著道:“蕎蕎,我真沒這想法,就是前兩天和你吵了兩句,想著給你一個教訓,你看這回這事,能不能饒我一回,你知道的,我家裏幾口人還等著我這份工資吃飯呢,我平時連個饅頭都舍不得買。”

李蕎蕎道:“你等著這份工資買米下鍋,我難道不是嗎?你起這種齷齪心思的時候,怎麽不想想,別人會不會因為你的惡意,而吃不上飯?”若說先前李蕎蕎對樸大姐的遭遇,還有幾分同情,現在已蕩然無存。

李蕎蕎堅持不和解,要追責。

眼看這邊事情差不多,小華就和奶奶先回家做飯去了。

祖孫倆在回去的路上,沈鳳儀還嘆道:“你們年輕人在外面混口飯吃,真是不容易,一個菜市的工作,都能鬥成這樣。”

許小華道:“奶奶,大單位有大單位的傾軋,小單位也有小單位的問題,只要是有人的地方,爭奪資源都是必然的。”

沈鳳儀聽她這語氣,微微有些側目道:“小花花,你怎麽會這麽想?”

許小華笑道:“奶奶,你想我先前在許家村,大家都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還時常為田地裏的水,田埂上的一壟黃豆吵到老死不相往來呢,更何況是城裏了。”

沈鳳儀又有些擔心地問道:“那你在單位裏,有沒有人為難你啊?”

話說到這裏,許小華也知道瞞不住奶奶,輕輕點頭道:“也有,像先前在空罐車間的時候,班長就不是很待見我,覺得我搶了她侄女兒的崗;後來到了實罐車間,趙師傅帶的一個徒弟也看不上我,覺得我是走後門被安排到趙師傅這邊來的,鬧了一點不愉快,現在都好了,我和程斌現在還算朋友呢!”

沈鳳儀點頭,“那就好,要是真遇到為難的事兒,一定要記著和家裏說,我們一起給你出出主意,不要什麽都悶在心裏。”

“嗯,好!”

許小華忽然想到牛大花找蕎蕎的事來,問奶奶道:“奶奶,你覺得會是誰向牛大花洩露了蕎蕎的事呢?”

沈鳳儀道:“那肯定是看不得蕎蕎好的,不想讓蕎蕎在這邊安穩地待著的……”老人家剛說兩句,忽然想起來,現在妯娌包靜虹帶著侄女兒住在她家的時候,也好奇地問過蕎蕎的事,她當時沒想那麽多,一五一十地和倆人說了。

想到這裏,沈鳳儀立即和小華道:“小花花,我想起來,我和你小奶奶她們說過,當時蘭蓉還問了我,你以前是在哪個村子,我只當她是隨口問的,就說了出來,你說會不會是蘭蓉寫了信過去啊?”

沒等小華回答,老人家已然自責了起來,“要真是蘭蓉做的,這還是我給蕎蕎添麻煩了。”

小華安慰她道:“奶奶,你先別急,先不說是不是包姨做的,就算是她做的,你也想不到不是?”

畢竟蕎蕎和包蘭蓉無冤無仇的,誰能想到她會看不得人好,私下裏給人家父母寫信呢!

老太太搖頭道:“不行,我得給你東來叔打個電話,讓他去問問,這事要真是蘭蓉做的,以後她可不準上我家門!”

說著,就回家打了一個長途電話到許東來的學校,把事情簡單說了一下,末了道:“東來,我思來想去,這個姑娘在我家的事兒,沒幾個人知道,如果不是蘭蓉做的,我向她賠禮道歉,要真是她做的,她可把這小姑娘給害苦了,人家好不容易從狼窩裏逃了出來的。”

那頭的許東來立即道:“伯母,你別著急,我現在就去問蘭蓉,要真是她做的,我一準兒和你說,不會瞞著。”

“好,東來,這事就麻煩你了。”緩了一下又道:“別和你媽媽提,免得她往心裏去。”

等掛了電話,沈鳳儀和孫女嘆道:“要真是蘭蓉做的,我和你小奶奶這多年的交情,怕是也走到頭了。”但是這件事情,她非得問清不可,不然她心裏一直有塊疙瘩。

**

上午十一點的時候,客廳裏的電話“叮叮叮”地響了起來,許小華以為是堂叔打來t的,不想,是徐慶元打來的,和她道:“小華,單位裏臨時有事,需要加班,今天沒法過去了,你幫我和奶奶、秦姨道個歉。”

許小華一聽這話,心裏就有些不得勁,但是也知道大家工作都不容易,輕聲應了下來,又安慰他道:“慶元哥,吃飯的事不急,工作要緊,那下周過來嗎?”

最後一句,她問的小心翼翼,帶點期待,又有些忐忑,怕他又沒有時間。

電話那頭的徐慶元微微笑道:“嗯,下周一定過來的。”

等掛了電話,徐慶元望著話筒,心裏還有些過意不去,他知道,許家從小華到奶奶,怕是已經為著他過去吃飯,做了很多準備。

正在想著,譚建華又拿著一摞材料過來道:“徐哥,你幫我看看,這回問題又在哪裏?我整理好交上去,溫工程師說還不行,也不和我說問題,讓我自己動腦子想,還問我,‘難道你連這點問題都看不出來嗎?’”

徐慶元接了過來,大致看了一眼道:“格式不對,沒有按她要求的格式來。”

譚建華氣得都想把材料往地上砸,“這人腦子有問題吧?這又不是今年的材料,這都是往年的材料了,也要按她要求的來?她動動嘴皮子,說一句整理材料,我們這些人就得加班陪著她熬,熬就算了,也要切實地搞出來個名堂吧?這還和格式較上勁了?我們的時間不是時間?”

忽然問徐慶元道:“哎,徐哥,你今天不是說去對象家吃飯嗎?這個點,不去了吧?”

徐慶元點頭,“嗯,剛打電話說了,這周不去了。”

“那你對象和你生氣沒?”

徐慶元搖頭,“沒有。”

譚建華笑道:“嘿,女同志常常都是嘴上說著一套,心裏想著一套,你這答應了人家,最後又沒去,人家還不定怎麽生氣呢,你可得做好準備,下回去的時候,提前準備好說辭。”

徐慶元知道,小華不是這種性格的人,但是覺得譚建華說的也很有道理,即便小華理性上體諒他,但是感性上,大概還是失望和失落的。徐慶元立時就開始琢磨起來,要不要下回給小華帶個什麽禮物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