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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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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因著今天在實罐車間的事, 許小華晚上臨睡前,還在想著,周末的時候去京大找劉鴻宇, 讓他幫忙借些罐頭廠工藝類的書,先自學一下,要是可以, 最好還是找個工藝科的師傅幫忙帶帶。

不知道鄭楠願不願意?

她這邊正盤算著,忽然聽見有人敲門, “小華,睡沒?”

是蕎蕎,許小華立即起來開門, “還沒呢, 蕎蕎,怎麽了?”

李蕎蕎微微笑道:“小華,有件事, 想和你商量一下。”

小華立即讓她進來,“怎麽了?是單位裏遇到煩心事了嗎?”

“沒有, 大家對我都挺照顧的,”說到這裏,微微低了頭道:“我想, 我一直住在你家,也不是很方便, 雖然奶奶和秦姨人都很好,但是畢竟打擾你們一家人的正常生活。”

許小華皺眉道:“你怎麽忽然有這種想法?”很快想到,大概是昨天包蘭蓉說的話, 讓蕎蕎動了這心思。

蕎蕎按著她胳膊道:“你別急,我知道你的心意, 但是小華,你這樣照顧我,大包大攬的,對我也不是很好,現在我還感激你,萬一以後我習慣了這種生活,真把你家當我家,把你們對我的好當做理所當然的,那你們不是養了一條白眼狼出來嗎?”

“怎麽會,蕎蕎,你別瞎想,你肯定不會這樣。”

李蕎蕎搖頭道:“什麽事都有可能,人是有惰性的,小華,我已經有個能自給自足的工作,雖然只是臨時工,但是生存沒有問題,你們一家已經幫助我很多了,以前書上不也說‘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嗎?就是親生兒女,成年以後,也該離開父母,培養獨自生存的能力。”

“蕎蕎,可是你一個女孩子,搬去哪裏呢?一個人住,我們也不放心。”而且,她知道蕎蕎是很節儉的性子,如果出去租房子,肯定舍不得租個好的,最多花五六塊錢,租個七八平的小房子。

就聽蕎蕎道:“小華,我老早就在單位裏申請了宿舍,先前單位裏沒有空餘的床位,今天聽說有個大姐搬走了,我可以搬過去住。”

許小華皺眉道:“多少人一間啊?”

“六人間的,上下鋪,我去看了還行。”李蕎蕎說著惡,見小華不是很願意,傾身抱了她一下,“小華,這對我來說,已然是很好了,我們在勞動大學吃苦的時候,不也就是想過這樣的生活嗎?”

又笑道:“這還不是縣城,而是京市呢!我做夢都沒想過,可以來這裏生活,還有一份工作。”

小華知道,蕎蕎已然是打定了主意的,微微嘆氣道:“那你自個和奶奶、我媽媽說去,我可不管。”

李蕎蕎笑道:“好!”

第二天李蕎蕎就和沈鳳儀、秦羽說了想搬走的事兒,兩個人都極力挽留她,蕎蕎卻是打定了主意的。

等蕎蕎去上班了,沈鳳儀還和兒媳道:“蕎蕎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些,還好你和小華去鄉下把她帶了出來,不然這樣好的孩子,給他們磋磨,我想想都覺得心疼。”

秦羽點頭道:“是,和小華還挺像的,有時候太懂事了。”昨天包蘭蓉不過隨口說了那麽一句,這孩子就記在了心裏。

周末一早,許小華起床的時候,外頭正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沈鳳儀道:“這雨也不知道能不能停,不然今天蕎蕎可不能搬,被褥打濕了,就麻煩了。”

好在,上午九點左右的時候,雨停了下來,微風裏還帶著一點雨後的涼爽。

一家人就幫著蕎蕎收拾東西,蕎蕎的東西並不是很多,兩個行李包就可以裝得下,也就是一些衣物和洗漱用品。

臨出門的時候,沈鳳儀拿了兩雙新鞋給蕎蕎,一雙布鞋,一雙皮鞋,和蕎蕎道:“布鞋是我先前做的,皮鞋是你秦姨買的,帶兩雙新鞋,以後的路順順利利的。”

李蕎蕎接了過來,紅著眼睛說了句:“謝謝奶奶和秦姨。”

小華送蕎蕎到了宿舍,說是宿舍,其實也就是菜市最裏面的幾間房子,一間住六個人,小華看有些床鋪上還掛了蚊帳,說也要給蕎蕎買一個,蕎t蕎搖頭道:“這都九月了,今年用不上了,明年我攢了錢再買。”

現在一頂蚊帳也不便宜,要好幾塊錢。

等把東西收拾好,小華問道:“那吃飯怎麽辦呢?”這裏就這麽幾間宿舍,也不存在食堂之類的。

李蕎蕎指了指最側邊的一間屋子,“那裏面有廚具,可以和人搭夥做飯,也不是很費事。”

許小華道:“那你每周輪休的時候,還是回來吃。”這種大鍋飯,想吃點好的都怕招了人眼。

蕎蕎笑道:“好,你放心吧!”

等把蕎蕎安置好,許小華一個人往回走,心裏頗不是滋味,以前她和蕎蕎家都窮,無論在學校裏,還是寒暑家在家裏,兩人在一塊兒啃鹹菜窩窩頭的時候,也沒覺得誰占了誰便宜。

現在她的境遇好些,反而還不能一塊兒住了。但她也知道,這事不能勉強蕎蕎,換作她在蕎蕎的位置,怕是也會搬走。

許小華心裏正想著事兒,不妨腳下一滑,差點摔了一跤,仔細一看,發現腳下這塊磚有點活動,心裏慶幸還好沒摔跤,不然這落雨天,地上都是泥濘,衣服得臟了。

沒想到,剛走沒幾步,後面忽然傳來女同志的尖叫聲,轉頭就見一個女同志摔在了地上,正有些慌張地捂著隆起的小腹,看樣子,像是有六個月左右的身孕了。

許小華眼皮一跳,忙和旁邊的大姐一起跑過去把人扶了起來,等到了近前,許小華才發現,這人是許呦呦!

一旁的大姐忙問道:“同志,你沒事吧?肚子要不要緊?”

許呦呦皺著眉,捂著肚子,一臉緊張地道:“我……我肚子好像有些發緊,這可怎麽辦啊?是不是傷到孩子了啊?”

“你別急別急,咱們先去醫院看看,我送你過去,”又問許小華道:“小同志,你方便陪著一起嗎?”

許小華有些發懵,望著面前害怕的淚眼婆娑的許呦呦,想起來自己有好一段時間沒聽到許呦呦的消息了,沒想到已然有了五六個月的身孕。

正懵著,忽聽許呦呦尖叫了一聲,“我好像流血了,這怎麽辦啊?怎麽辦啊?”

旁邊的大姐立即安慰道:“妹子不要慌,先去醫院看看,流一點血沒關系,”又朝小華喊道:“同志,你幫忙給搭把手好不好?”

這時候,許小華忽然發現有個拉著三輪車的大爺經過,忙把人攔住,請他幫忙把許呦呦拉到醫院去。

許呦呦一心惦記著胎兒,一直到上了三輪車,才發現了許小華,片刻楞怔過後,立即將隨身帶的一個黑色皮包塞到了許小華手裏,帶著兩分乞求地望著許小華道:“小華,你幫我辦下住院手續,包裏有證件和錢。”

她也知道,自己和小華的關系並不好,但是事出緊急,一會到了醫院還不知道是什麽情況,把東西托付給路人,她也不放心,她剛剛才送郵局出來,包裏面還有三百塊錢。

她想,許小華不會貪她的錢,也不會見死不救。

許小華猶疑了下,到底接了過來,想著,怎麽都是一條命,她總不能見死不救。

許呦呦微微松了口氣,報了一個號碼給小華,“小華,一會你有空的時候,幫忙打這個電話,和慶軍說一聲。”

許小華抿著唇,點了點頭。

等把人送到了醫院,跟著的大姐立即告訴護士,孕婦摔倒了出血,護士立即喊人把許呦呦送到了診療室裏。

等在診療室外面的時候,一起來的大姐,微微打量了下許小華,才開口問道:“姑娘,你倆認識?”

許小華回道:“嗯,算認識!”

那大姐立即道:“那就好,那這邊你看著好不好?我還趕著坐車去親戚家呢,這再耽誤下去,天都得黑了,妹子,辛苦你了哈,我先走了!”

不等小華反應,那大姐就飛快地走了。

隔了一會,護士推著許呦呦出來,許小華立馬站了起來,就見護士交了一張單子過來,“家屬去一樓繳費,孕婦要住院觀察。”

許小華望了一眼被推出來的許呦呦,問護士道:“她沒什麽事吧?”

“輕微出血,今天肯定不能走,得在醫院觀察。”

“好!”

許小華幫著許呦呦辦好了住院手續,這時候,吳慶軍也滿頭大汗地趕了過來,見妻子躺在病床上,像是睡著了,輕聲問小華道:“小華,呦呦沒事吧?怎麽回事啊?”

“目前在觀察,路上摔了一跤,”說著,就把包和收據交給了吳慶軍,“你來了,我就先走了。剛預交了兩塊錢的住院費,剩下的錢沒動,你看一下數目對不對?”

吳慶軍忙說:“不用看,肯定沒問題。”

許小華堅持道:“你數一下吧,免得後頭數目對不上,又鬧出問題來。”她可不想平白惹得一身腥。

吳慶軍沒辦法,只好當著小華的面數了一下,三百零七塊二毛錢,心裏有些納悶,妻子怎麽會取這麽多錢出來?

許小華也是到了醫院,需要繳費的時候,才發現許呦呦的包裏裝了一筆錢,整整齊齊地碼好了放著,大概有三百左右的樣子。

這時候才明白,為什麽許呦呦看到她的第一時間,會把包遞給她。希望她陪著來醫院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大概是擔心這包裏的錢會被人順手牽羊了。

三百,不是一個小數目。

就是不知道,許呦呦幹嘛拿這麽多錢放包裏?

見吳慶軍報了準確的數目出來,許小華點頭道:“嗯,你覺得沒問題就好,咱們當面點清了的,後面再找我,我可不管。”

吳慶軍微微紅著臉道:“小華,你救了呦呦,我們再怎麽樣,也不會這麽不要臉皮。”這話對他來說,實在是有些難以出口。

作為軍人家庭的孩子,他的人品很少被這麽質疑過,此刻面對許小華一副不甚信任的表情,吳慶軍莫名覺得有些難堪。

許小華淡淡地道:“談不上救,就是陪著來幫你們護著錢了。”她也不指望許呦呦感激她什麽的,別回頭找她鬧事就不錯了,沒再多說,轉身走了。

等許小華走了,吳慶軍就發現呦呦醒了,忙問道:“呦呦,怎麽樣啊?肚子疼不疼?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許呦呦望著丈夫,微微紅著眼眶道:“現在不疼了,慶軍,今天真是把我嚇死了,忽然就摔了一跤,還好我拿著包擋了一下肚子,不然這回……”邊說著,邊忍不住把手放在了肚子上,感受到孩子的胎動,才把心放在了肚子裏。

雖然這個孩子來的比她預想的早些,讓她有些措手不及,但隨著孩子一天天地在肚子裏長大,感受到小魚吐泡一樣的胎動,她心裏不覺就柔軟了些。

這是與她骨肉、血脈相連的孩子呢!

吳慶軍光聽著,都覺得心驚肉跳的,有些後怕地道:“還好遇到了小華。”

許呦呦輕輕轉了一下眼睛,望著病房門口,確認許小華已經走了,才像是無意識地應了一句:“是啊!”其實慶軍來之前,她就已經醒了,但是不知道怎麽面對許小華,就閉著眼睛繼續裝睡了。

吳慶軍又道:“等回頭你好些了,我去謝謝小華。”

許呦呦張嘴想說不用,剛才小華和慶軍的對話,她都聽見了,覺得去一趟,大概也是自取其辱,但又覺得,於情於理也該走一趟,就沒吱聲了。

“呦呦,要不要和你媽媽說一聲啊?咱們這是頭胎,好多事都不懂,請個長輩來幫忙,是不是好一些?”吳慶軍這話說的有些忐忑,他和呦呦結婚後,他家裏那邊是徹底不理會他了,請他家人來幫忙照顧呦呦,是不切實際的。

而呦呦和岳母那邊,不知道為的什麽事,鬧矛盾也快半年了,這半年來,岳母來找了幾趟呦呦,呦呦都避而不見。

但是他想,她們畢竟是親母女,呦呦現在需要人照顧,岳母總不會推辭。

許呦呦聽他提到她媽媽,臉色立即就變得有些難看,“不用,慶軍,你如果想讓我安心養胎,就不要在我跟前提這個人。”

吳慶軍見她態度激烈,擔心影響了她養胎,忙一再保證不會去找岳母。心裏卻為誰照顧她的事,犯起愁來。

今天上午他才接了命令,要去西北出任務,後天就得走。

斟酌了好一會兒,把這事和妻子說了,末了道:“呦呦,不然喊你爸爸來照顧你幾天?”

許呦呦果斷地搖頭道:“慶軍,雇個保姆吧!”爸爸那邊,她是再沒臉去麻煩他了。

爸爸將她視如己出,費盡了心血來栽培,但是媽媽呢t,對爸爸只有利用,包括她,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也只想著自己的婚姻和前程,明知媽媽做了很多不對的事,還勸爸爸不要離婚。

直到章清遠的出現,她才忽然發現,她和媽媽的醜陋,讓她怎麽有臉,還去麻煩爸爸?

**

許小華從醫院出來,看時間已經是下午一點了,想了想還是去了一趟京大。

劉鴻宇現在搬到了教職工宿舍裏,聽到有人找他,立即就小跑了出來,遠遠地就朝小華揮手。

等到了近前來,笑問道:“今天是特地來找我的了吧?”

許小華笑道:“是,劉哥,找你幫個忙,想借幾本書。”

劉鴻宇笑道:“這算什麽忙,咱們現在就去,”頓了一下,問道:“你最近怎麽樣?工作還順利嗎?”

“還算順利,劉哥,你呢,暑假不是說回家嗎?家裏都還好吧?”

劉鴻宇搖頭道:“不能算好吧,我爸大概撐不了多久,唉,等我爸一閉眼,我們家就四分五裂了,我和我媽說,到時候把她接過來,她還不願意,說想留在家裏。”

“可能老人家在家裏待習慣了吧?”

劉鴻宇緩了一會,才道:“也不是,她可能是想守住那房子,她在那裏住著,那房子還有我一份,她要是前腳搬出來,我哥姐他們後腳就能把我們母子倆的所有東西當廢品一樣處理了。但是你想,我爸不在了,她在那邊住著,得受多少閑氣,我寧願她不要爭那些東西。”

本來只是隨口聊起來,但當提到媽媽的打算,劉鴻宇的喉嚨裏還是不由帶了幾分哽咽,“我媽一嫁到劉家來,就是當後媽的,一輩子非常不容易。”

許小華發自肺腑地道了一句:“劉哥,你有一個好媽媽。”

劉鴻宇苦笑著點點頭,“是啊!我有時候希望,她不要管我,多為自己考慮考慮。”

許小華也想到了自己的媽媽,笑道:“你看我媽,從我五歲走丟,硬生生找了我十一年,幸好我找回來了,不然她這輩子還不知道怎麽苦著呢!”

劉鴻宇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哦,對了,元哥那邊怎麽樣,我回來後,還沒去看他。”

許小華笑道:“挺好的,你知道的,他這人做事認真,又善於思考,目前工作上,大概是沒什麽問題能難倒他。”

劉鴻宇見她提起元哥來,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笑道:“你現在明白,我們為什麽都喊他‘元哥’了吧?”

許小華笑道:“不是因為他年齡大些嗎?”

劉鴻宇搖頭,“不是,是因為大一的時候,元哥就展現出了超乎我們同齡的理性,做事有條不紊的,內驅力強不說,情緒也很穩定,你很難看到,他被什麽事難住。我都有些好奇,元哥這種性格,是天生的,還是家裏培養出來的?”

許小華默默聽著,她想,慶元哥的這種性格,大概和他小時候被扔到人販窩裏有關,一個七歲的孩子,在那時候就意識到他要自救。

他還帶著她逃出來了,以後的事,還有什麽能難倒他的?

倆人隨口聊了幾句,等到了圖書館,許小華借了三本罐頭工藝的書,就準備和劉鴻宇告辭。劉鴻宇把她送上了公交車,叮囑她道:“等國慶的時候,元哥要是回來,一起來找我玩。”

“好的,劉哥,多多保重!”

“哎,好!”

等公交車緩緩啟動,許小華望著劉鴻宇比先前要瘦些的身影,忽然覺得,真是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煩惱。

下午四點多,許小華到家,發現大伯也在家裏,像是和奶奶商量著什麽事,許小華喊了聲“奶奶”,就準備回房去。

沈鳳儀笑問了一聲:“小花花,蕎蕎那邊都收拾妥當了吧?”

“嗯,奶奶,都搞好了。”

沈鳳儀當著她的面,和許懷安道:“那天,蘭蓉忽然在飯桌上問蕎蕎在我們家住著,房租和夥食費怎麽算?蘭蓉也想把她女兒送到我們這來,雖說給小華拒絕了,但是蕎蕎這孩子卻記在了心裏,怕給我們添麻煩,今天搬到單位宿舍去了。”

許懷安皺眉,沒說話。知道媽媽這是有意提醒他,離蘭蓉遠些。

沈鳳儀又問孫女道:“怎麽到這會兒才回來?午飯在蕎蕎那邊吃的嗎?”

“不是,奶奶,午飯在醫院吃了兩口,”想了一下,開口道:“我從菜市那邊出來,就碰到了許呦呦,她滑了一跤,我跟著人把她送到了醫院去。”

許懷安立即就站了起來,“不過摔了一跤,怎麽會要住院?”

許小華見他完全不知情的樣子,望了他一會,回道:“她懷孕了,現在已經有五六個月的身孕。”

一時之間,不說許懷安,就是沈鳳儀都覺得吃驚。

短暫的沈默過後,許懷安開口問道:“小華,你知道呦呦是在哪個醫院嗎?”

“友誼醫院。”

許懷安立即和母親道:“媽,童同志家的事,我晚些回來再和你說,我先去看下呦呦。”

沈鳳儀倒沒攔他,嘆道:“去吧!”

等長子走了,沈鳳儀拉著孫女的手問,“你主動送她過去的?”

“也不算,旁邊一個大姐喊我一起幫忙,她流了血,當時看著比較嚇人。”

沈鳳儀嘆了一聲,“你這孩子心腸軟。”她想,如果今天的事,小華和呦呦的身份對調,呦呦怕是未必會對小華伸出手來。

但是,她也不能指責小華做的不對,一個有良心的人,看到孕婦出現意外,都會伸把手幫忙。如果連這點心腸都沒有,沈鳳儀覺得這人怕是沒被教好。

沈鳳儀正想著,就聽孫女問道:“奶奶,大伯今天過來,是為著什麽事啊?”

“你大伯單位資料室的那個管理員,姓童的,媽媽快不行了,找你大伯來說,希望到時候,我能幫忙給她媽媽操持下身後事。”

許小華皺眉道:“奶奶,會不會太累了啊?”她奶奶也有七十多歲了。

沈鳳儀搖頭道:“沒事,就是幫著安排,拿個主意,其他的不用我管。”

許小華也就沒再說什麽。

倒是許呦呦這邊,正一個人躺在病床上發呆,忽然聽見了爸爸的聲音,一轉頭,就見爸爸真的出現在了醫院裏。

忙掙紮著要坐起來,“爸,你怎麽來了?”

許懷安見她氣色不是很好,皺眉道:“剛在家裏,聽小華說你在這邊,”嘆了一聲道:“沒什麽事吧?”

“沒有,爸,你別擔心。”

許懷安又問道:“今天是周末,又下著雨,你怎麽還往外跑,這也就是沒事,要是真出了事,怎麽辦?”

許呦呦見他言語間,都是對她的擔憂和關心,絲毫沒有責怪她懷孕都不和他知會一聲的意思,輕聲道:“爸,今天是個意外,我以後會註意點。”

其實不註意也不行了,醫生下午來說,她宮頸比較短,建議後面都臥床養胎。

許懷安左右望了眼,沒見到陪護她的人,皺眉問道:“慶軍呢?”

“去食堂裏給我打飯了,爸,你晚飯吃沒?”

許懷安擺手道:“你不用管我,後面誰照顧你?”

“爸,你不用擔心,慶軍都安排好了,準備找一個家屬院的嫂子來照顧我幾天,等出了院就好了。”

許懷安聽她這樣說,也就沒多說。想了想,從口袋裏拿了二十塊錢出來,放到了床頭櫃上,“你留著,買點想吃的。我先走了。”

許呦呦望著那二十塊錢,眼眶微微有些濡濕,喊了聲:“爸!”

許懷安點點頭,沒說什麽,就走了。

許呦呦側頭,任由眼淚淌了下來。

為什麽她今天會出門?因為她媽媽前幾天找到了她單位,說章遠清的醫藥費不夠,她說不想管,媽媽盯著她的眼睛道:“呦呦,這是你生父,如果你不管,他要是鬧到了你單位來,你怎麽辦?”

她當時整個人就如墜冰窟,她知道,媽媽在威脅她。

為了這個畜生,媽媽威脅她。

她咬牙說,會拿一筆錢出來,但是要章清遠給她打個收據。

媽媽提了“三百塊”這個數字。

為著這事,她這幾天夜裏都沒睡好,不然也不至於出門的時候,精神恍惚而摔跤了。在診療室檢查的時候,她甚至有一度悲觀地想,父母和子女之間,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呢?

直到爸爸的出現,她才明白,有愛孩子的父母,也有不愛的,可能看緣分,也可能看人品。

她想,人品大概也是有遺傳性的,比如,她就遺傳了母親和生父的自私,即t便跟在爸爸後面長大,也沒有繼承爸爸敦厚的品性。

而小華,沒有在許家長大,卻很像是許家人。就連她私心裏都不得不承認,小華的品性比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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