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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蘭圖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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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蘭圖拉

203

那自然是來不及的。

利昂娜好笑地瞥他一眼, 不著痕跡地抽回自己的手臂:“你可以去試試,我想馬羅尼先生不會拒絕。”

“哈哈, 還是算了吧。”

威廉·伍斯特自覺尷尬地笑了兩聲,身體還是很誠實地不停往後轉,試圖追尋那道坐著輪椅的身影。

只是與眾人的猜想不同,看似是來“捉奸”的菲力亞帕伯爵並沒有讓自己的女仆把他推到妻子身邊,反而是在進入劇場後往左拐,來到側門附近便停了下來。

他沒有占用劇場中的座椅,就那樣坐在劇場最後一排的座椅後面。

那個區域一般是工作人員, 或是沒有座位卻還是想要觀賞戲劇的觀眾站立的地方, 是劇院中最高的位置,也是一個能將整個劇院收t入眼中的位置……

利昂娜一開始以為菲力亞帕伯爵是怕坐著輪椅下臺階會出糗……現在看來,他應當是早就找到了一個監視妻子的絕佳視角。

坐在她身邊的威廉·伍斯特明顯也察覺到了這點, 湊近她身邊小聲道:“怪不得伯爵夫人想和他離婚!如果我是個女人,有這麽一個丈夫也會想要快點逃跑……”

……或者一開始就不該嫁過去。

利昂娜一邊在心中這樣補充著,一邊伸著脖子朝坐在第一排的伯爵夫人看去。

伯爵夫人今天戴了一頂裝飾著黑色羽毛的時髦寬檐帽,幾乎一眼就能看到她的所在。

不過她似乎並沒有因為丈夫來到現場、並從後監視自己有什麽不滿。

最開始聽到動靜也只是往後看了眼,很快便若無其事地轉過頭, 拿起曲目單與身邊的馬羅尼先生說著什麽。

雖然只看到了短短幾秒, 但利昂娜還是能看到那張側臉上的笑並沒有因為丈夫的出現收斂半分,顯然伯爵夫人此時的心情依然很好……

不管外面那些有關菲力亞帕伯爵夫人的傳說是真是假,利昂娜唯一能確認的是這位伯爵夫人的心理素質真的很強大。

沒再給人們太多八卦時間, 劇場的大門在一點五十分準時關閉,演出正式開始。

戲劇與歌劇不太一樣, 失去音樂的協助, 是否能夠吸引到觀眾的註意力全靠演員本身的演技和劇情臺詞。

好在這次“愛絲塔斯城堡號”確實下了血本,幾位主演都是羅蘭大劇院的臺柱演員, 也是《忒普提之死》這部劇當年首演時使用的原班陣容,從開頭的演出就相當精彩。

帷幕拉開,男主演嘹亮且充滿力量的笑聲立刻把所有眾人的註意力吸引到舞臺上。

之後隨著劇情發展,年輕國王忒普提初次想要篡改神諭的那段內心獨白更是十分精彩,將野心與信仰之間的矛盾糾纏演繹得淋漓盡致。

隨著戰爭節節的勝利,徹底拋棄信仰的忒普提變得越來越剛愎自用。

他沒有發現自己手下的將軍變得越來越沈默,反而是他身邊的弄臣話越來越多。

而另一邊,戰敗國的米西婭公主也面臨著同樣的困境。

她的父親堅持要把作為智慧神女祭司的女兒獻給敵國的國王,完全不願意相信女兒剛剛從神明那裏得到的神諭,這讓看到屠城未來的米西婭公主陷入深深的絕望。

最後,臺上米西婭公主終於下定決心,要親自深入敵營執行一個計劃時,連利昂娜都不由被演員的演技吸引,視線再也無法從舞臺上挪開。

而到了整部劇的高潮,一片寂靜中,米西婭公主從女仆手中接過橛子和鐵錘。

眾人屏息凝神,準備看著她將其釘進忒普提的太陽穴時,一聲驚叫驟然打破劇場中的氣氛。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段接連不斷的尖叫撕破寧靜,臺上的女演員被這聲慘叫嚇了一跳,手跟著抖了下,“沈睡”的男主演頓時也痛呼出聲,趕緊捂住被尖端戳中的地方。

可臺上的意外已經無法吸引群眾,所有人的視線都向第一聲尖叫的來源,也就是劇場的後側方看去。

利昂娜跟很多人一樣站起身,向聲音的來處探望,卻只看到幾位工作人員聚在菲力亞帕伯爵身邊解釋著什麽,而坐在輪椅上的老伯爵卻在大聲用羅蘭語罵出一堆骯臟不堪的詞語。

這麽下去演出要進行不下去了。

作為船主的馬羅尼先生自然要上前詢問發生了什麽,而坐在他身邊的伯爵夫人也匆匆起身向後走。

利昂娜想都沒想就跟了上去。

即將走到近前時她似乎捕捉到了“被咬了”這個詞語,可就在她想要繼續靠近時卻被工作人員禮貌攔住,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輪椅上那位罵罵咧咧的老伯爵被人快速推離劇場。

為了不讓劇院中的人產生恐慌,馬羅尼先生在了解完大致情況後快步走到舞臺上,向不知所措的眾人揮手示意。

「大家請不要驚慌!只是一位客人身體出現了些問題,需要去醫務室看看!」他小聲與劇院經理商量了兩句什麽,又高聲解釋道,「演出還會繼續,很抱歉給諸位帶來了不好的體驗……」

利昂娜並沒有再繼續聽他說下去,而是趁亂躲開工作人員的阻攔,從側門離開劇場。

郵輪的醫務室恰巧也在D甲板,她很快就追上了前面的人,來到醫務室的門口。

此時的老伯爵已經開始接受醫生的治療。

但他在接受治療的同時嘴也沒閑著,依然在吼著一些利昂娜聽不太懂的羅蘭語臟話,只隱約還能聽到船主馬羅尼先生的名字。

隔著一道門板利昂娜也無法知曉裏面究竟發生了什麽,只能看向守在門口的船員。

「菲力亞帕伯爵發生什麽事了?」她做出一副極度擔憂的表情,「我聽到他是被什麽咬到了?難道是蛇?!」

船員被小弗魯門先生的質問嚇了一跳,也意識到這位可能是剛剛聽到了什麽的客人,用馬羅尼先生那套“身體不適”的說法顯然糊弄不過去。

「不不,先生,我發誓沒有那種可怕的東西!」

船員趕忙壓低聲音解釋道:「只是一只蜘蛛而已……馬羅尼先生都認出了那種蜘蛛,說不會有什麽危險,好好靜養一下就好了。」

「蜘蛛?」金發的小紳士還是面露狐疑,「什麽蜘蛛?」

“是塔蘭圖拉蛛,弗魯門閣下。”

身後,馬羅尼先生也匆匆趕了過來,對利昂娜做出邀請的手勢:“諸位如果不信可以進來看看,蜘蛛的屍體就在裏面。”

利昂娜剛準備答應,突然意識到了什麽,轉頭看向身側。

果然,謝爾比就如往常一樣沈默地站在她身邊,存在感低到她差點把對方忘了……而且威廉·伍斯特不知何時也跟了出來,正用期盼而鼓勵的眼神看向自己。

利昂娜無語片刻,倒也不是很在意。

她只是短暫遲疑了一下便答應了馬羅尼先生的邀請,幾人一起進到醫務室中。

老伯爵正坐在他自己的輪椅裏,一位醫生和醫生助手正在檢查他的後頸處,他的女仆和妻子都站在一旁等待。

伯爵夫人明顯已經面露不耐,女仆則是一臉心有餘悸地捂著胸口,看起來也嚇壞了。

而一切的罪魁禍首——那只據說咬了老伯爵的蜘蛛屍體也正靜靜躺在醫生的辦公桌上。

利昂娜探頭看了眼,也被蜘蛛的個頭嚇了一跳。

雖然那蜘蛛已經被拍扁了,但隱約能看出它生前應該足有一個成年人的手掌那麽大。

而且與一些常見的、細腿大肚的蜘蛛不同,這種蜘蛛渾身長有黑色的硬絨毛,連八只腿都顯得格外粗壯。

有關蜘蛛的知識利昂娜知道得不多,不過“塔蘭圖拉”這個名字她倒是有點印象,好像是個會經常聽到的詞語……

「我保證,這個傷口不會給您的生活造成太大影響。」

醫生在仔細檢查過後終於直起身,向眼前這位暴躁的病人解釋道:「塔蘭圖拉蛛雖然有毒,但那只是它捕食昆蟲用的手段,至今還沒見過人類因此死亡的案例。您可能現在會感覺有些痛,兩天內,也許一天就會好轉……」

「我不管那些!我只想知道這該死的東西到底是從哪兒鉆出來的!」

老伯爵怒吼著,左眼沒有焦距地“看”著正前方,只能用唯一完好的右眼惡狠狠地瞪向馬羅尼先生,顯得他此時的表情更加怪異。

「我需要一個解釋,馬羅尼先生!如果你不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那等回去我就只能去找大羅蘭航運公司的董事們聊聊天了!」

「我能理解您的憤怒,但請給我一些時間,我會將這件事調查清楚。」馬羅尼先生趕忙安撫道。

「你需要多久?我可沒那麽多時間等你!」

「三天,在我們到達新大陸前我一定給您一個答覆……」

「三天!」

老伯爵不可置信地拔高聲音,右手重重敲擊著輪椅的把手:「你是想拖到我直接痛死了,就不需要調查了是吧——」

「別丟人了,路易斯!」

一直站在一旁的伯爵夫人終於忍無可忍,上前一步道:「醫生都說了,那只蜘蛛根本要不了你的命!你還想怎麽樣?讓我把你抱起來跳支舞嗎!」

伯爵夫人的話頓時讓老人的臉漲紅,用顫抖的手指指著妻子半天,最後只吐出一個利昂娜沒聽懂的詞。

不過從周圍人瞬間露出t震驚、厭惡和鄙夷的反應來看,利昂娜也能大致猜出那不是什麽好詞。

伯爵夫人大概是被丈夫的話語傷到了,連反駁的話都沒說轉身就走。馬羅尼先生也只留下一句「您不該對一位淑女這樣說話」便離開了。

吵鬧的醫務室總算慢慢安靜下來。

醫生尷尬地咳嗽兩聲,最後在老伯爵的強烈要求下給他開了點鴉片酊用於止痛。

醫生還想詢問他身上有沒有其他疾病,可還沒說完就被暴躁的老伯爵打斷,並以「你才有病」作為回敬,弄得醫生也很無奈。

保險起見他只先開了很少的量,只為了快點把這位不講道理的病人送走。

「對了……艾琳娜,把那個可惡的東西帶給我!」

即將被推出門時,輪椅上的老人這樣對女仆吼道:「那可是重要的證據,可別讓這艘船上的某些人拿去銷毀了!」

那位名為“艾琳娜”的女仆明顯很畏懼蜘蛛這種東西,好不容易磨蹭著走到近前,還是猶豫著不知從哪兒下手好。

威廉·伍斯特實在看不下去了,率先抽出自己的手帕包住蜘蛛的屍體,再遞給女仆。

「拿好,小姐。」他說道,「手帕就不用還了。」

女仆接過手帕時明顯抖了下,但還是感激地朝他微微頷首,匆匆回到老伯爵身邊,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醫務室門口。

主角都離開了,三個純粹是看熱鬧的人也只能悻悻離開。

此時,就算是威廉都失去了回去看劇的心情,頂著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跟著利昂娜往前走。

“啊……塔蘭圖拉,我想起來了!”

走到一半,利昂娜突然像是想起什麽般,興奮地轉身看向二人:“你們聽說過那個意圖恩諾的民間傳說嗎?要是被某種毒蜘蛛咬到就要不停跳舞,否則就會毒發……那種蜘蛛是不是就是‘塔蘭圖拉’?”

威廉·伍斯特被她的突然發言嚇了一跳,拍著胸脯道:“對,就是這個。一旦被‘塔蘭圖拉毒蛛’咬到,必須跳‘塔蘭臺拉舞’才能解毒……”

說著他還覺得有些好笑:“什麽啊,原來你之前都沒意識到嗎?你以為剛剛伯爵夫人說的‘抱著一起跳舞’是真的跳舞?”

“我就是覺得那句話很奇怪才想起來的。”利昂娜搖搖頭,“可惜這種解毒方法並不適合菲力亞帕伯爵。”

兩人又唏噓一陣,一路上樓來到C甲板,威廉表示自己的房間在更上一層,雙方這才揮手告別。

利昂娜正往自己房間走,發現謝爾比還跟在自己身後,心想這人應該是想把衣服換下來,也沒有管,由著他跟自己一起回到房間。

波文此時估計是在自己的房間或是圖書室,利昂娜的房間中並沒有人。

可還不等她說些什麽,謝爾比卻動作利落地關上了房間的門。

“那只蜘蛛,我大概知道是從哪兒來的。”

不等利昂娜詢問,他便說出了自己同屋的室友中有一個一上船就把床鋪用床單圍起來的怪人。

“與我同屋的一個孩子說過,他有一次曾看到過床單內的場景,那個人正在把玩一只長著毛的蜘蛛。”謝爾比補充道,“不過之後史蒂文先生找到了船員說明情況,船員也來檢查過他的行李,並沒有發現任何蜘蛛。”

利昂娜怔了下,脫口而出道:“這人你之前怎麽沒提到過?”

“……您不是要找有關‘保羅’的人嗎?”謝爾比同樣很疑惑,“他的名字是‘尼克拉·讚諾’,與‘保羅’完全沒有一點關系……而且,如果是與‘保羅’這個名字無關的怪人,除了他船上也有不少。”

這是事實,三等艙中大多是想要移民新大陸的人。可如果在家鄉還有牽掛或者能活下去,誰又想要跑到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重新開始呢?

因此,從新大陸開放移民開始,移民潮中就不乏犯罪分子混在其中。

在這種信息不發達的時代,只要踏上新大陸的土地,他們便可以以全新的身份開始新生活……可想而知,其中“性格孤僻”“不喜與人交談”的人數應該不少。

這是因為自己之前給出的線索有問題,而且自己也沒有要繼續查下去的意思,利昂娜自然也不會因此責怪謝爾比什麽。

趁著謝爾比去浴室換衣服時,她再次思考起那天伯爵夫人展示給自己看的那封信。

寫信的人會是這個“尼克拉·讚諾”嗎?

不過根據謝爾比的描述,負責三等艙的船員曾收到過有關蜘蛛的舉報,還搜查過這位“尼克拉·讚諾”的行李,現在應該還能有印象。

如果船主馬羅尼先生要從“蜘蛛”這個線索查應該很快就能查到,倒也不需要她……

而且醫生也說過,那蜘蛛的毒素並沒有多強,頂多就是毒死昆蟲,想要毒殺人類還是太弱了些……如果“尼克拉·讚諾”真的是伯爵夫人的狂熱追求者,用這種蜘蛛教訓一下菲力亞帕伯爵倒也算合理……

可她還是覺得哪裏怪怪的,大概是她的直覺作祟,總感覺事情並不會這麽簡單……

而這一次,她的直覺確實奏效了,之前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8月21日,就在利昂娜登船的第六日清晨,一聲尖叫在A甲板上響起。

昨天還被醫生再三認定不會有事的菲力亞帕伯爵,今天卻被發現死在了自己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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