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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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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決裂

199

經過一早上的“船上漫步”, 利昂娜已經對整艘船的結構了解了個大概。

而當她下到A甲板時,正好看到幾位侍者模樣的人正推著餐車出入寢室區域——顯然是住在這層的頭等艙乘客也開始用早餐了。

掏出懷表看了眼, 表面的指針已經指向了早上八點半。

如果菲莉亞帕伯爵夫人沒有賴床的習慣,現在也應該被自己的女仆喚醒了……

一邊這樣想著,利昂娜一邊走到船頭的兩間高級套房前,並聽到其中一間內傳出了十分明顯的爭吵聲。

這艘“愛絲塔斯城堡號”在翻新為豪華郵輪後就一直是舊大陸頂尖郵輪的代表,起碼頭等艙客房的隔音做得很好,如果不是特別大聲外面應該是聽不見的……

利昂娜心中升起一種不太好的預感,正想要敲門確認, 眼前的門卻先一步被打開了。

「……我真是受夠了!你簡直不可理喻……」門後, 菲莉亞帕伯爵夫人一邊低罵著一邊往外走,看到利昂娜時也楞了下,“懷特伯爵?”

看到伯爵夫人很精神, 完全沒有出事的樣子,利昂娜心中緊繃的那根弦總算松弛下來。

她正要按照禮節打招呼,卻被套房內傳出的另一道聲音打斷了。

「誰?你在說什麽鳥語?!」

隨著一聲怒喝,一位坐在輪椅上、語氣粗魯的男性在伯爵夫人身後喊道:「這是你的新情人?」

「天哪……看在吾主的份上!」伯爵夫人的臉上明顯帶著煩躁和厭惡,盡可能壓低聲音道, 「這是馬黎的懷特伯爵!」

「所以你這次找了個馬黎人?」

這麽說著, 那坐在輪椅上的人總算被推到門口,與利昂娜打了個照面。

那是一位身材瘦削,腰背稍微有些佝僂的老人, 手中握著一根造型別致的手杖。

除了左膝蓋以下的褲管空空蕩蕩以外,他的左眼也被一只做工精巧的義眼代替, 用唯一的右眼打量人時讓利昂娜產生一種古怪而別扭的感覺。

不需要介紹, 這位應該就是伯爵夫人的現任丈夫——路易斯·德·菲力亞帕伯爵。

總體來說,這位老伯爵的五官也算端正, 隱約能看出他年輕時也應該是一位相貌端正的男人。

可惜臉上的皺紋和嘴角的冷笑完全破壞了那還算優秀的長相。仿佛時間抽走了他身上全部美好的部分,只留下一個刻薄而粗魯的皮囊。

「你現在喜歡年輕人了?」

老伯爵打量完利昂娜,又看向自己的妻子,不屑冷笑:「這個也有些過於年輕了吧!」

「路易斯!」伯爵夫人立刻打斷丈夫那過於失禮的話語,聲音裏除了憤怒也不免帶上一抹悲哀,「在你眼裏……我已經是這麽不堪的人了嗎?」

妻子的質問讓老伯爵稍稍有所收斂,在輪椅中冷哼一聲後便撇過頭。

菲莉亞帕伯爵夫人深吸一口氣,緩和下來後才帶著歉意看向利昂娜:“很抱歉,一早就讓您看到不愉快的畫面……”

「遮遮掩掩,你讓我怎麽相信你?」

她的話還沒說完,輪椅上的老伯爵又用嘲諷的語氣說道:「還是說,現在的馬黎貴族連羅蘭語都不會說了?」

伯爵夫人忍無可忍地站過身:「你放尊重一點!」

「很好很好,現在輪到你來教訓我了!」

老伯爵狠狠將手杖往地上一杵:「我給予了你想要的一切!金錢、地位、榮譽!你想要的我都給你了,你為什麽就不能安分一點!哪怕只有一點——」

伯爵夫人似乎還想反駁什麽,但不等她開口,站在她身後的人卻出聲打斷了他們的爭吵。

「初次見面,菲力亞帕伯爵。我是馬黎的懷特伯爵,利昂哈特·弗魯門。」

利昂娜突然走到伯爵夫人身側,從門縫的空檔朝屋內的老伯爵微微欠身,笑道:「很抱歉一大早就讓您產生了誤會……但我與伯爵夫人確實是在昨晚的雞尾酒晚宴上才見過第一次面,只聊過幾句話我們就在晚會上分開了。現在也是我們第二次見面,這點有很多人都能作證。」

面前青年聲音誠懇,說話時平緩而條理清晰,就算是對妻子很不講道理的菲力亞帕伯爵也一時有些語塞。

老伯爵用唯一的那只好眼睛再次打量了一番對方,又狐疑地瞇起眼:「……那你一大早來找我的妻子做什麽?」

「這事關伯爵夫人的安全問題,不如我們進屋詳說?」

利昂娜向伯爵夫人使了個詢問的眼神,見對方也點點頭,這才走入老伯爵的套房內。

***

菲力亞帕伯爵與伯爵夫人訂的這間套房估計是整艘船上最高規格的套房了,光是起居室就比利昂娜居住的那處房間大不少。

除了沙發茶幾這種基本家具,整間房間內都鋪著美麗的絨毯,墻壁上掛著好幾幅鑲著金箔框的巨幅油畫,靠近臥室的那面墻還有一個裝飾華麗的大壁爐。

如果不是窗外就是一望無際的大海,這裏簡直與陸地上的貴族莊園沒有任何區別。

「令人驚嘆的房間!」

利昂娜一進屋便被房間華美的裝潢吸引了,轉著看了一圈起居室中的油畫,這才來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包含在套房內的私人甲板:「能預訂到這樣一間套房也不容易吧?」

也許是她孩子氣的舉動取悅到了菲力亞帕伯爵,這位老者沒有在剛剛阻止她參觀房間,只是聽到問話後冷哼了一聲。

「哦,得到這樣一間房可不需要花錢。」他掏出懷中的煙鬥叼在嘴裏,示意身後的女仆幫自己點上,有些陰陽怪氣地說道,「只需要你的妻子與郵輪的主人是‘關系親密’的朋友就可以了……」

「路易斯!」

「我又沒說什麽。」老伯爵唯一能動的眼珠t轉向妻子,「這不是你說的?你與馬羅尼只是朋友?」

伯爵夫人大概是氣狠了,也不想再理會這個無理取鬧的丈夫,坐上沙發後直接撇過頭,一臉不想搭理他的樣子。

利昂娜也沒想到自己的一句話可以起到這種效果。

視線在這對貌合神離的夫妻間轉了一圈,感覺還是直接說到正題比較好。

「是這樣的,菲力亞帕伯爵閣下。昨晚伯爵夫人向我咨詢了一件事……」

見老伯爵終於看向自己,小弗魯門先生也擺正態度,嚴肅道:「據說,有一位狂熱的追求者一直在騷擾她,經常寄一些信件之類的——這件事您知道嗎?」

「…………」

「這我當然知道……」

老伯爵瞥了眼妻子的背影,說道:「瓦莉一直是個有魅力的女人。我們沒結婚的時候就有不少追求者,即使婚後也有很多……幾封情書而已,這不是很正常嗎?」

「如果是在平時,收到情書確實很正常,可伯爵夫人昨天中午收到的那封絕對不在‘正常’的範疇內。沒有人會悄悄潛入他人的房間,並在房間中留下一封用剪報拼成的信。」

利昂娜看向坐在沙發上的伯爵夫人,詢問道:「您有把您收到信的事告訴伯爵閣下嗎?」

「我當然說了,我第一時間就告訴了他。」

伯爵夫人猛地轉頭看向自己的丈夫,從其有些低沈的聲音中也能聽出她的忍耐已經即將到達極限:「可你連話都沒聽我說完,還打斷我,說是我的妄想癥又犯了!」

「……你昨天是跟我說有什麽跟蹤狂跟著我們上了同一艘船,可沒聽你說起過什麽信!」老伯爵臉上的表情也不太好看,「誰讓你說話總是那麽啰裏啰唆,半天都說不到重點!你要是早說收到一封信不就好了……」

眼看著兩人又要拌起嘴,利昂娜趕緊上前打斷,並請伯爵夫人把信給自己的丈夫看一下。

「我放在我房間的抽屜裏。」

伯爵夫人撐著沙發的扶手準備站起身:「我這就去拿……」

「這麽麻煩幹什麽?」菲力亞帕伯爵看向站在輪椅後的女仆,「艾琳娜,你去夫人房間拿。」

「算了吧,我可不敢用她。」

伯爵夫人站起身,似是不經意地瞥了眼女仆:「至於艾琳娜,還是讓她去做自己的工作,給客人上杯茶吧。」

被女主人提到的女仆當即意識到了自己的工作失誤,立刻拘謹地行了一個禮,轉身去泡茶了。

利昂娜環視一圈,這才發現這麽大的房間居然除了那位名為“艾琳娜”的女仆外沒有任何仆人。

不過菲力亞帕伯爵本來就是個性格古怪的老頭子,他身邊有多少仆人都不會讓人感到驚訝。

等女仆端著放置著茶具的托盤走回時,輪椅上的老伯爵已經閱讀完妻子收到的那封“情書”。

他放下信後沈默片刻,又看了看沙發上的妻子,終於在寂靜中問出第一句話。

「你確定你當時真的鎖門了?」完好的右眼與無法眨動的左眼一起看向詫異的伯爵夫人,緩緩道,「昨天中午,你真的是一個人在房間嗎?」

菲力亞帕伯爵夫人反應了好長一段時間,這才猛地站起身。

因為她的動作太大,正在為她遞茶的女仆艾琳娜驚呼了一聲,手中的茶杯也掉到了地上。

「你這是什麽意思?」

伯爵夫人的聲音難得拔高:「把話說清楚!」

「我太了解你了,瓦莉,你總是喜歡搞這種小動作,這樣就能讓別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你身上。」老伯爵沒有絲毫動作,只是陰沈沈看著自己的妻子,「所以你這次的目的又是什麽?又在引起誰的註意?」

他這麽說著,陰冷的視線轉向利昂娜:「你看起來是個正派的年輕人,懷特伯爵,那我也願意給你一個忠告——離我的妻子遠一點。」

「她總是這樣,用你最感興趣的話題引誘你跳入陷阱……一次又一次,我看過太多次了,也勸過太多次了……可那些男人都一樣愚蠢!愚不可及!」

說到這,老伯爵唯一完好的眼中迸發出無比生動的怒意:「我知道他們怎麽想的!一群蠢貨,我只要與他們對視就能知道他們的想法!他們覺得我是在嫉妒!呵呵,我只是在可憐他們!一群被利用了還在自鳴得意的家夥有什麽值得我嫉妒——咳、咳咳————」

不知是因為太激動還是被煙嗆到了,輪椅中的老人突然躬身咳嗽起來,且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正在收拾茶杯的女仆趕忙拍著圍裙站起身,匆匆跑到老人身後幫他拍背順氣。

而身為妻子的伯爵夫人只冷眼看著這一切,不等丈夫緩過來便邁開腳步。

「我就不該相信你。」

女人抽走他手中的信,居高臨下地看著輪椅中的老人,聲音中再也沒有任何情感起伏:「這是最後一次了,路易斯。等我們回去就離婚吧。」

「什……咳咳咳————」

老人擡起頭,一邊艱難忍著咳嗽一邊往外吐著詞語:「我、咳咳,不允許!」

伯爵夫人沒有理會他的意思,直接轉身離開。

她都走了,利昂娜也沒有再留下的意義。

與老伯爵說了聲“保重身體”便跟著一起走出房間。

「咳咳!我絕對不會答應離婚……你聽到了嗎?瓦萊裏婭!」

「或者殺了我……有本事你就殺了我!」

嘶啞的聲音仿佛從地獄傳來,老伯爵用盡全力嘶吼道:「只要我還活著,你這輩子都別想跟我分開——」

————砰!

隨著門扉合攏,老人可怖的聲音也跟著戛然而止。

如果是威廉在這裏,他估計會樂瘋了……

利昂娜這樣想著,有看向面露疲憊的伯爵夫人,關切道:「您還好嗎?」

「……哦,是的……」伯爵夫人回過神,用力閉閉眼才再次看向小弗魯門先生,「實在抱歉,我昨天就不該把您扯進來……還有,我知道這樣有些……還請您不要把剛剛看到的說出去。」

看著女人眼中的疲憊和心灰意冷,利昂娜也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當然,我不會說出去。」她指了指伯爵夫人手中的信,說道,「可夫人,我來找您確實是有一件重要的事……」

她簡單把昨天有人試圖從頂層甲板的尾部翻欄桿去頭部的事說了遍,並重覆了下船員們所說的、那人的體貌特征。

菲莉亞帕伯爵夫人的臉色因為這個消息變得有些蒼白,身體晃了晃,幸好船艙內的走廊裏都有扶手,這才險險站穩。

「居然真的……」她扶著扶手,喃喃道,「究竟是誰……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必須跟您說實話,我不能確定那人是否就是那個往您房間裏放了信的人,也許這只是一個巧合。」

利昂娜紳士地伸出一只手臂,讓女士扶住,一步步將人送到另一間套房的門口:「但這些天我還是希望您能小心一些。如果您能信任您的女仆,讓她搬過來與您一起住也不失為一個好主意,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安全。」

「…………」

「我會考慮的,伯爵閣下。」

走到自己的房門前,菲莉亞帕伯爵夫人感激地看了眼利昂娜:「再次感謝您的幫助……我記住這個人情了,下次您有什麽需要做的,我一定會盡力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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