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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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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越

196

E018, 謝爾比對這位與自己合作過一次的少年稍微有些印象。

兩個多月前的六月一日,達勒爵士被連續殺人魔傑瑞·芒福德劫走時, 就是他與自己合作駕駛帆船,與小弗魯門先生一起阻止了芒福德的逃亡計劃。

謝爾比記得他當時的自我介紹。

16歲,來自馬黎北方鋼鐵重鎮加侖,八年前因父母雙亡被基金會收養。是今年剛通過訓練,正式加入“基金會”的新人。

就像北方工業城市一樣,加侖作為王國內最早一批開始大煉鋼鐵的城市,在短時間內湧入了大量人口。

工業推動了王國的發展, 似乎也讓這個國家更加強大且堅不可摧, 事實並非如此。

人類並非神明,他們可以努力阻止過去認知中的災難,卻無法預知那些因改變造成的新災禍。

人口增加, 城市規劃卻沒能跟上,整座城市的衛生環境都在以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差。

之後就與很多早期工業城市一樣,加侖也經歷了好幾次傳染病的洗劫。

八年前的加侖爆發過一次非常嚴重的霍亂,光是一座城市就死了兩千多人,其中就包括了E018的父母以及所有親屬——這在人們發現“霍亂是由水源傳播”之前實在不是什麽新鮮事, 他本人也在那時候被“基金會”收養。

八年前, E018失去了自己的父母,他的人生自此轉向了一條道路。

而對謝爾比來說,這也是一個仿若分水嶺的數字。

那是他懷抱著使命, 來到馬黎的第二年,也是被“菲利普斯基金會”救助的第二年。

“菲利普斯基金會”建立的初衷確實是為了拯救那些因各種災難流離失所的孤兒。

其中很大一部分的原因當然是出於人性中的良善。可隨著組織變大, 開銷逐漸增大等原因, 一直給予“基金會”支持的金家族內部開始對這個毫無盈利能力的機構產生不滿。

等到菲利普斯·金因因年紀太大正式宣布退休後,他的長子接手了整個家族產業。

這位已經年近五十歲的繼承者從小就聽著父親發家的故事長大, 成年後也一直處於父親的陰影中,接手家業後便發誓想要做出一番獨屬於自己的事業。

在仔細調查了各個行業後,他最終選定“醫學”作為自己未來發展的方向。

一切似乎在那一刻變為了必然。

在一位瘋狂醫師的慫恿下,包括謝爾比在內,一大批理應接受救助的孩子被當做試藥的“材料”使用著……直到某一天,有人向大公主的住處投了一封匿名舉報信。

瑪格麗特公主震驚之下沒有走正規流程,而是憑借王室的成員的身份直接調動了皇家憲兵,抄了舉報信中提到的一個窩點,當場抓獲了數名正在拿孩子做人體實驗的所謂“醫生”。

這起事件讓王國高層產生不小的震動。

按照這樣發展下去,金家族的那位繼承人作為始作俑者必定會上絞刑架,而菲利普斯·金奮鬥了一輩子的財產和名聲也會蕩然無存。

可即使已經不在一線,菲利普斯·金在t王國中依然有很大影響力。

他調動了一切可以調動的人脈,大量的金錢砸下去,總算保住了長子的一條命,但同時也付出了代價。

“基金會”的一切都被政府暗中接手,有關人體實驗的所有記錄被封存,經歷過那些的孩子也被妥善安置。

隨後,新組建的“基金會”因為上層成員的變動,內部也跟著發生了一系列的變化。

當今的世界變化太快了,前幾百年積累出的經驗和知識在機械革命中得到極大的施展,促成了如今知識爆炸的局面。

造船業的進步,鐵路的延伸,電報的發明,印刷業的興起……一切的一切都讓信息以一種可怕的速度傳播開來。

在這個知識不再單純掌控在少數人手中的時代,世界的每個角落都有可能出現改變世界的人——可這並不是馬黎政府想看到的。

落後就會挨打,這是一個亙古不變的真理。

尤其是翻閱起馬黎本島的歷史,這片土地從千年以前就一直在被來自舊大陸的強敵反覆踐踏。

好不容易這次輪到馬黎踩到了其他國家的頭上,誰又想讓這種機會白白溜到他人手裏?

馬黎政府從很早就籌備出了一個對外情報機構,可那時候的情報官大部分都是退伍或現役軍人。

這批人的優點是對王國十分忠誠,身手好,腦子也夠用。可缺點也很明顯,他們基本年齡偏大,也都有家人,足夠謹慎也更加惜命,對一些跨過道德底線的行動十分排斥,總體上說並沒有起到政府預想達到的效果。

而“基金會”中的這些孩子給了他們一個新思路。

孤兒們年紀小且已經失去血脈相連的親人,無牽無掛又似一張白紙的他們只要稍稍加以引導和訓練,必然會成為王國最忠誠的“衛士”……

過去的記憶只是在眼前一閃而過,此時的謝爾比與E018已經來到了C層的船尾甲板。

謝爾比在欄桿邊站定,再次擡頭看向眼前的少年。

只要看年紀就知道,E018與自己一樣,這種年輕的調查員都是“基金會”在重組後挑選培養出來的“忠犬”。

有些人為了馬黎政府當年的一飯之恩回報以忠誠,有些人單純將這項工作當成高薪職業去做……或者像他一樣,懷著其他目的選擇進入這裏。

想到這,黑發年輕人隨意搭在欄桿上的手微微蜷縮了一下。

今天是個好天氣,海面上沒有多大風浪。

只是在沒有任何遮蔽的地方陽光實在有些熱烈,直接落到小臂上時會有些火辣辣的灼燒感。

也許是時間還早,也可能是因為三等艙的客人們還沒有完全吃完飯,此時船尾甲板上的人並不算特別多。大多都跟謝爾比和E018一樣,三三兩兩地聚在不同位置說話。

“你忘帶‘藥’了哦。”

不等謝爾比主動詢問對方為什麽會在這裏,E018已經先一步靠近。

他就像這個年紀少年該有的模樣,動作自然地撲到欄桿上,一邊晃著身體一邊笑著偏頭看向謝爾比:“你也太不小心了吧?一旦錯過註射期可有你受的!”

“……我當然帶了。”

謝爾比似是沒想到這個原因,楞了下後表情古怪道:“我臨時向馬什醫生要了三個月的藥……”

E018似乎也沒想到他會這麽回答,反應了一會後帶著懊惱往欄桿上重重一拍:“哎呀,絕對是馬什那個老糊塗又忘記寫報單了……怎麽這樣啊!那我不就是白跑了一趟?”

看著他孩子氣的表情,謝爾比沈默片刻還是決定幫馬什醫生說點好話。

“是我走得太急,馬什醫生忘記匯報也很正常。”他說道,“反正現在已經啟航,回去說明情況來回的船票也能報銷,就當是休假……”

“對哦!”

E018那雙偏圓的大眼睛立刻迸發出別樣的神采,開心地拽著欄桿轉過身,仰頭躺到欄桿上:“難得的休假!夥食不錯床鋪也很舒服,話說這還是我第一次去新大陸呢!你說到時候要不要買點紀念品啊?我們在新大陸好像一點人脈都沒有,這也許就是唯一一次……唔,也說不定呢?要是上面想要在新大陸上設立情報站也許還會來……就是傳情報也太麻煩了,一周之後的情報還有什麽用啊?就不能像舊大陸那樣,鋪設一條到新大陸的海底電纜嗎……”

少年一開口就幾乎沒有停下的意思,嘰嘰喳喳的聲音簡直跟麻雀一樣擾人。

謝爾比還是第一次在“基金會”中碰到這麽能說的人。

大部分調查員都跟他一樣沈默寡言,他一時都不知自己是該接話還是任由其繼續說下去……

“對了,我叫伊勞埃,你叫我伊萊就好。你叫什麽名字啊?”

E018說完一堆廢話,總算再次看向謝爾比,笑著眨眨眼:“我聽別人叫你‘瓊斯’,這名字也太假了吧?”

互通姓名……又是一個典型新手的行為。

謝爾比本應該提醒他,讓他不要在除了任務外跟其他調查員產生太多交集,但看著少年暴露在陽光下天真的笑臉,看著他左臉上那個還有些孩子氣的酒窩,警告的話頓時說不出口了。

想著自己估計也不會再在“基金會”待太久,他便沒有再遵守那些規矩,簡單吐出自己的名字:“謝爾……”

“謝爾比?”

突然,上方某處傳來的聲音與謝爾比的聲音重合,兩位倚靠在欄桿邊的少年都不由自主地擡頭看去。

與謝爾比對上視線,一位站在A層甲板、穿著筆挺西裝的金發青年頓時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那人不顧周圍人的驚呼,瞬間翻過欄桿,穩穩落到貼邊放置在下一層甲板的長椅上。

又趁著旁邊的船員沒有反應過來,動作敏捷地再次沖到甲板邊緣——

“小心————!”

看到利昂娜毫不猶豫地翻越欄桿,謝爾比的臉上終於出現慌亂的神情。

他快步沖到那人即將落地的地點,張開雙臂,似乎想要接住對方。

可趕在他到達前利昂娜已經像只貓般輕巧落地,還沒起身,擡頭便看到黑發少年已經半伸出手臂,一臉楞怔地看著自己。

那表情不知戳中哪根神經,讓她忍不住大笑出聲。

“早上好啊!”

她的笑音還回蕩在謝爾比耳邊,右手卻頗有力道地拍上他伸出的手,緊緊握住。

“見到你真讓人開心,謝爾比。”她借著對方的力道站了起來,趁機在他耳邊說道,“還有……你短發的樣子也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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