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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威爾凱特街115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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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威爾凱特街115號

137

剛從火車站出來, 芒福德就感覺有道若有若無的視線落在自己後背。

亡命之徒從不會忽視自己的直覺。

理智分析在這種情況反而會耽誤時間,而源自動物本能的直覺反而會在關鍵時刻派上用場。

芒福德特地往人多的地方鉆, 步伐卻又不算太快,好似根本沒發現後面已經跟了一條尾巴。

男人慢悠悠的動作在靠近小巷的拐角前陡然一變。

他快速推開擋在前面的人,飛也似地拐進小巷。

一直緊跟在他身後的兩人一楞,趕緊追著跑進小巷。

小巷的另一邊同樣是人來人往的大道,而這條巷子中堆放的雜物也不少。

追上來的兩個人對了下眼神,一人留在巷子中尋找,一人朝另一頭追去。

留在小巷中的男人也很機警。

他從旁邊的雜物中找出一根木棍, 小心翼翼地檢查堆放的箱子後面是否藏著人。

在找了好幾個都沒有收獲後, 他的動作開始加快,肢體動作也不免變得急躁起來。

很快,當他即將再次轉到一個雜物箱後時, 突然聽到身後側傳來什麽聲響。

男人條件反射地轉過頭,也是在轉頭的剎那他意識到不對,可為時已晚。

一道黑影從雜物的陰影中沖出,攔腰將他撲倒後狠狠拽住對方的頭發,用力向地磚凸出的角撞去。

隨著兩聲悶響, 身下的男人還來不及呼救就失去了意識。

暗巷中的一切並不是沒人察覺, 只是這種街頭鬥毆實在常見,即使有人想路過這裏,在看到裏面有人在打架也會立刻轉頭就走。

畢竟沒有人想要無故招惹麻煩, 不是嗎?

芒福德真是愛極了龐納人這種不喜亂管閑事的特質。

他甚至有時間把昏過去的男人拖到雜物堆後面,躲在陰影裏翻找著他身上的東西。

有點讓芒福德失望的是, 男人身上除了一把短刀外並沒有其他可以做武器的東西。

他不甘心地掏走對方兜裏的所有東西, 大概是幾枚硬幣和個紙團,他來不及檢查就把它們都裝進自己的衣兜。

緊接著, 芒福德脫下對方的外套捂住男人的脖子和嘴,隔著外套一刀插進他的側頸。

手下的身體似乎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在攪動的刀刃下歸於平靜。

芒福德冷冷看著鮮血沿著刀刺入的地方慢慢暈開,黑色的外套顏色似乎變得更深了一點。

壓住刀刃刺入的地方以免血液濺出,他抽出了刀,抹凈上面的血跡,這才把短刀插回刀鞘。

把屍體推倒,起身的同時將刀揣進衣兜,低著頭快步回到大街上。

這裏靠近集市,越往前走商販的叫賣聲越多,仿佛全城最有活力的聲音都聚集在這裏。

可對芒福德來說全都是惱人的噪音。

龐納城的各大火車站都配有電報站,一家火車站開始篩查乘客就說明所有的火車站都會開始篩查……想要坐火車出城的方式已經不再可行。

那現在該怎麽辦?龐納治安所就算反應再慢現在也該開始封查他名下的房產和公司,查到倉庫也只是t時間問題,碼頭也不能去……

還有艾絲苔爾·海德……因為那個礙事的女人,連珍妮絲那邊他都不能安心……

男人陰沈的目光掃過大街,在遠處行駛的馬車上停留了下。

公共馬車的速度太慢,龐納城又那麽大,就算轉幾趟車到了郊外,他沒有其他代步工具也跑不了多遠。

而如果是乘坐出租馬車,直接讓車夫載他出城,然後把車夫……

芒福德舔了舔幹裂的嘴唇,感覺目前只有這個方法最可行。

但在街邊攔了幾輛馬車詢問,別說出城了,居然沒有一位車夫願意去城市邊緣。

有車夫建議他去馬車行問問,他按照對方說的去了最近的馬車行,卻被管理人斷然拒絕,聲稱他們不會做去郊外的生意。

“你給多少都不會有人載的。”

一位車夫見他確實著急,走前好心提醒了一句:“去那麽偏遠的地方,回來又很難遇到正好要往城裏走的客人,那不就是要白白跑半程嗎?才沒有人做這種虧本買賣。”

芒福德:“你要多少,我可以給你雙倍的價錢。”

車夫心說有那錢為什麽不去坐火車,不過上門的生意沒有不做的道理,他直接報出一個數。

這對過去的芒福德來說不是多少錢,但對現在的他來說不是個小數目。

他現在還是一身的工人裝扮,身上的懷表、袖扣等貴重物品不好直接拿出來,否則立刻會被別人當成小偷。

因此,他現在能夠使用的只有自己原本帶在身上的一點零錢,以及剛剛從那個死人身上搜到的東西……他剛剛還沒來得及查看其中到底有多少錢。

芒福德對車夫比出一個“稍等”的手勢,從衣兜裏掏出所有的東西開始清點。

可那人似乎是個窮鬼,除了卷煙和火柴,只有可憐巴巴的一枚銀幣加幾枚銅幣,距離他剛剛開出的車費相差甚遠。

芒福德似是不肯相信這慘淡的事實,翻找的動作顯得愈加粗暴。

突然,一個小紙團便隨著他掏兜的動作滾出來。

芒福德一開始並不是很在意,但他隱約記得這是從那個追擊他的男人口袋裏拿出來的。

男人的眸光閃了閃,還是彎腰將其撿起,展開,發現上面寫著一行意義不明的短訊。

【A017,6.1-6.3,南威爾凱特街115,無故不得離崗】

盡管不知道最前面的是什麽,但後面的內容很好理解。

有人命令那個被他殺死的男人在6月1號到3號去南威爾凱特街1015號,讓他監視或者在那裏做些什麽,還特地強調了不能擅自離崗。

芒福德沒有在那男人身上搜到類似警徽和警棍的東西,但按照那兩人會在火車站跟上他的舉動來看,就算不是治安所的人也有可能是跟政府相關的人。

那這張字條就很耐人尋味了。

今天就是6月1日,南威爾凱特街距離他剛剛去過的火車站很近,但也隔了好幾條街,遠遠超出了崗位應有的範圍。

這是不是說明,他是“因故離崗”了?

而這個“故”,就是收到了要追捕他的消息……

車夫坐在馬車上等了半天卻沒聽到一句答話,低頭一看,卻發現這人並沒有在找錢,而是不知為何盯著手裏的紙條發呆。

就算脾氣再好的人也受不了,車夫有些不耐地催促道:“餵,你到底走不走啊?要是出不起錢就直說,別在這裏耽誤我做生意!”

做生意?

芒福德幾乎要大笑出聲。

這算什麽生意?這種渾身馬糞味的家夥趕一輩子的車都沒有他一個月賺得多,居然也敢說耽誤他的生意?

可看看他自己現在的窘境,像只過街老鼠般,不但進不了銀行、坐不了火車,居然淪落到連一個車夫都會奚落自己……多麽可笑啊!

他可不能這麽離開,他怎麽能這麽離開……

就算要離開,也要給那些人一點顏色看看……

芒福德瞥了眼車夫,又看看手裏的字條,最後一言不發地把硬幣收回褲兜,轉身就走。

車夫先是被他充滿戾氣的眼神嚇了一跳,還沒回過神就見他連招呼都不打一下就走了,氣得他罵了句臟話,立刻揮起馬鞭進入馬車行。

***

住在裘達爾街的達特夫人今天早早做好了午餐,與兒子一起用過後哄著孩子穿上之前買好的新衣,趕在十二點走出家門。

她的鄰居也恰在此時出門,看到後還跟她打了聲招呼:“中午好,達特夫人。您也是去看游行的嗎?”

達特夫人並沒有回答後面的問題,只保持著禮貌的微笑與鄰居問了聲好,便匆匆帶著兒子走向即將駛來的公共馬車。

鄰居也沒在意,只當她是為了趕車比較急,自顧自與身邊的丈夫說起話。

她的丈夫瞇眼看向越走越遠的公共馬車,隱約感覺哪裏不太對。

“那不是去教堂廣場的馬車,達特太太是不是坐錯車了?”她的丈夫這樣說道。

鄰居太太探頭看了眼,但馬車已經駛遠,她沒能看清馬車上的牌子。

“哎呀,不要管那麽多。”她滿不在意地拍了下丈夫的手臂,“游行路過那麽多地方,也不是非得去教堂廣場。那邊人最多,還不如在路線上找個人少點的路段,照樣能看游行呢。”

她的丈夫想了想也覺得有道理,便繼續跟妻子向他們預先選定的觀看地點走去。

另一邊,坐上馬車的達特夫人總算松下一口氣,心中感謝著公共馬車正好駛來。

她可不擅長說謊,而鄰居家的彼得太太又是個很會看臉色的,一旦被發現就不好了……

相比起達特太太隱隱的興奮雀躍,坐在她身邊的兒子臉色顯然不是很好。

小男孩高高撅著嘴,雙腿不停晃著,一副不開心的樣子。

“……媽媽,我們這是要去哪兒?”男孩拽了拽母親的袖子,撒嬌道,“我不想出門,我想在家玩……”

今天這趟公共馬車上人很少,而且因為天氣好,除了他們母子其他乘客都在馬車二層享受陽光,男孩與母親說話時也能放心用正常的音量。

“噓——你會知道的。”

盡管周圍沒有其他人,達特夫人還是壓低聲音,笑著在兒子耳邊道:“給你一個生日禮物。”

這種年紀的小孩聽到“禮物”都會興奮得兩眼放光,可今天的“小達特先生”卻格外與眾不同。

他只小聲“哦”了聲,低頭摸摸自己的新衣服,還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只是出於家教和對母親的信任,即使不開心也沒有大吵大鬧。

兒子的表現達特夫人都看在眼裏,她有些心疼地摸摸孩子的發頂,沒有再說什麽。

馬車晃晃悠悠地走了半個小時,達特夫人一直透過窗戶看向外面的街景,直到看到自己期待中的路牌才匆匆帶著兒子下了馬車。

現在是下午一點,南威爾凱特街作為居民區在這個時間並沒有太多人在外走動。

達特夫人在陌生的街道中挨個尋找門牌,終於在看到某個門牌後雙眼一亮。

她按捺住激動,帶著兒子繞到那棟樓的後面,數好窗戶,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子,往一樓的某扇窗戶扔去。

扔完她又側過身子,拉著兒子往前走了兩步,仿佛剛剛做出這種無禮行為的並不是自己。

不管怎樣,扔出的石子還是砸上窗戶玻璃,發出一聲“當——”的清脆響聲。

男孩看著一貫守禮的母親居然做出了這樣奇怪的事,驚呆地張大了嘴巴。

還不等他發出疑問,那扇窗戶居然打開了。

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探出頭,在看到母子二人後忍不住濕了眼眶。

“瑞貝卡……文森!”他克制著自己的情緒,一邊招手一邊小聲招呼著他們,“快、快來這邊!”

男孩楞楞看著中年男人,雙眼陡然迸發出明亮的光。

“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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