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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與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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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與假

088

說起來也有些好笑……由於犯罪現場非常淩亂, 即使一開始利昂娜就指出金冠可能不是被“黑星大盜”偷走的,但大家還是默認“金冠已經被偷走”這個事實。

也因此, 巴頓警司的第一反應是先調查劇院中的人而不是搜索整個劇院。

而利昂娜發現頭冠的位置也很簡單。

她與謝爾比一邊繞著劇院轉一邊交換情報時,看到一根繩子從劇院背陰墻壁上的某扇窗戶垂落。上樓找到對應的房間,正是劇院的男衛生間。

衛生間要藏東西就那麽幾個地方,沒過多久她便在其中一個隔間中的水箱裏找到了金冠……只可惜,上面最重要的紅寶石還是丟了。

結合警員發現的字條和掛在窗外的繩子,實在不難猜到這是誰的手筆。

寶石已經丟了,但案子不能就這樣糊裏糊塗過去。最起碼得把彼得森經理這個擾亂公共秩序的家夥揪出來。

於是利昂娜將自己的發現寫到紙上, 與巴頓警司配合著給予彼得森經理一定的壓力, 好讓他在心慌下主動去藏金冠的地方。

最後的目的確實是達到了,但金冠上那價值上萬金幣的紅寶石也確實被偷走。

本案最大的受害者——莫裏蒂女士也並沒有因為犯人被抓獲而找回損失。

但這位異國來的女高音似乎並沒有生氣。

聽完利昂娜敘述完所有經過後,她反而忍不住笑出聲。

「真是跟傳聞中一樣, 一個不服輸的家夥!」

她用母語感慨了一句,這才看向對面的年輕警員:“那麽,我想你們已經有懷疑的對象了?”

利昂娜點點頭,帶著有些覆雜的心情,她的目光落到本案的另一位間接受害者身上。

“鉑魯閣下, 冒昧問您一下。之前您的仆人曾到劇院門口找過您, 我們的人說他與您單獨相處了一段時間,您在發現與他接觸時是否察覺到什麽異常?”

吉爾斯·鉑魯聞言似是楞了下,卻還是搖頭:“沒有……安德烈只是過來傳話的, 說完我就讓他回去了。”

“你們都說了什麽?”

“哦……只是一些私事……”吉爾斯·鉑魯那小麥色的臉上顯現出一絲尷尬,顯然是不想談論這個話題。

對方畢竟是未來的公爵大人, 利昂娜也不好逼他說不願意說的事, 又換了個問題道:“你們說完話後,你‘親眼’看著他離開劇院了嗎?”

“……當然沒有‘親眼’……”

公爵之子似乎剛從對方的重音意識到了什麽, 原本狹長的眼眸都微微睜大了:“你該不會是想說……”

“從我們到達劇院開始,劇院唯二的前門和側門始終有人看守,可沒有一個人看到您的那位男仆離開劇院。”利昂娜說道,“所以還希望您能提供一下您在龐納城的住址,我們也好確認他是否真的來過。”

盡管臉上還寫著不信,但好脾氣的公爵繼承人還是給出了自己暫住的酒店名稱以及房間號。

他的好友埃斯蒙德也是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再怎麽說都是天天見的人,吉爾斯也不至於連自己的男仆都認不出來吧?”

可這次還不等利昂娜說什麽,站在旁邊的女演員先發話了。

莫裏蒂女士擡手順了下垂落到眼前的碎發,略帶興味的視線游離在幾位先生的臉上:“如果真的是‘那位’,以假亂真也不是不可能……他也不是第一次這麽做,而且我覺得他對此很是樂在其中。”

巴頓警司在安排完後續事宜後轉過身,不可避免地被女演員的話吸引。

“……聽上去您很了解那位‘大盜’。”作為一名治安官,他看向莫裏蒂女士的目光中不免帶上幾分審視,“而且您就一點都不生氣嗎?他可是讓您遭受巨大損失的源頭。”

他的話有一點咄咄逼人的味道,可莫裏蒂女士卻毫不在意地輕笑出聲,連擺手的動作都是那樣隨意而瀟灑:“之前我也說過了,我的珠寶都有保險。他留下的這張紙條反而能讓我的索賠更順利,倒也不會損失多少。”

“至於‘了解’也說不上。我的一位……嗯,‘朋友’跟我說的。他有幸親身經歷過那位‘薩哈木’先生作案的全過程。”在說到“朋友”這個詞,女演員帶著暧昧沖巴頓警司眨眨眼,這才繼續道,“就是兩年前轟動了整個羅蘭的‘愛林蕾姆失竊案’。”

這樁案子在場的人都聽說過——不如說,這算是“黑星大盜”在偷盜教皇私庫前做下的最大的一樁案子。

那是前年的十一月底,正值羅蘭一年一度的社交季剛剛開始,整個羅蘭的上流人士都齊聚位於首都的伊麗絲宮,等待第一場舞會的開始。

每年社交季的第一場舞會都是最引人關註的,參與者除了羅蘭的上流人士也有來自舊大陸上其他國家的貴族,以及羅蘭的海外殖民地政府官員。

其中一位外國官員為了疏通關系,將一串極其華美的項鏈送給一位伯爵夫人。

那串寶石項鏈不但做工精美,來歷更是了得。

據說是千年前,當時的中陸還由帕裏西亞古帝國統治時,帕裏西亞歷史上最偉大的帝王——賽裏姆大帝從整個舊大陸上收集到當時所有最美麗的寶石,經由當時最厲害的工匠制作,以此獻給他最愛的王後“愛林蕾姆”。

後來這條項鏈被以它的初代擁有者的名字命名。從此,“愛林蕾姆”被視為古帝國的國寶,只有帝國的王後才允許佩戴。

然而很可惜,隨著古帝國的滅亡,曾經的國寶也在戰火中遺失。

得到項鏈的伯爵夫人對它愛不釋手,立刻宣布自己要在自家舉行的化妝舞會上將其正式展示給眾人看,並向周圍人講述這條項鏈的來歷。

她高調的行為引起報社的競相報道,同時也招來一雙眼睛。

在舞會開始前,“黑星大盜”堂而皇之地光顧了伯爵夫人的房間,在其首飾盒上留下一個囂張的黑星後便消失了。

而女演員明莫裏蒂女士的那位“朋友”也是應邀人之一,事發的前幾天就在伯爵家小住,完整經歷了項鏈被盜的全過程。

利昂娜被她的話勾起好奇心,不由追問道:“他當時扮作了誰?”

“哎呀,這個你們一定想象不到……為了伯爵夫人的顏面,他的作案過程完全被封鎖,只有在場的人知道。”莫裏蒂女士刻意壓低聲音,小聲道,“他在舞會開始前就扮成了伯爵夫人的情人,之後幾乎一整天都跟在伯爵夫人左右……這麽長時間,伯爵夫人都完全沒有察覺自己的情郎換了個人呢。”

利昂娜:“那後來他是怎麽暴露的?”

這問題似乎正中莫裏蒂女士的下懷,臉上的笑容都跟著更加燦爛。

“因為後來大家發現了真正的情人呀。”

莫裏蒂女士輕笑著掩住唇:“那位先生真是個小可憐……他被綁在雜物間裏過了一天一夜,被救出來後還要面對伯爵夫人的怒火,真是太倒黴了。”

莫裏蒂女士顯然並不同情那位伯爵夫人和她的情夫,甚至有點幸災樂禍,這讓巴頓警司對她的觀感更加覆雜了一點。

“我可沒有追捧那位‘大盜’的意思。不過我也承認,我對每一個被他光顧過的人都無法生出同情心。”

似是感受到警司不讚同的視線,女演員臉上的笑也淡下來,那張精致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憎惡的情緒:“羅蘭的菲力亞帕伯爵夫人,即使是羅蘭的八歲小孩都知道她的出身,以及她身後那龐大的財富從何而來。我從不討厭不擇手段往上爬的人,可她的底線t低到讓我感到不適……說句難聽的,她現在還能好好活在世上絕不是因為吾主的寬仁,只能證明羅蘭有多麽糜爛不堪。”

看著巴頓警司那越來越覆雜的眼神,她再次揚起下巴,露出一個挑釁似的笑:“也許是因為我們不一樣吧,警司先生。我不是一個道德感很高的人,我看到她吃癟只會覺得爽快,就算那懲罰並非來自吾主而是惡魔,我也只會感到開心。”

巴頓警司沈默片刻,最後只拿出那張寫著挑釁之語的紙條:“所以,您是打算不追究這個小偷的責任了嗎?”

如果失主是這樣的態度,他覺得治安所也可以省點功夫了。

“不,當然要追究。”

對此,莫裏蒂女士卻是一反剛剛的讚賞,微瞇起的眼中帶著些許慍怒:“不但要追究,我還要通過報紙質問那位‘薩哈木’先生。既然誣陷他的是彼得森,為什麽要用偷盜我的財物作為報覆!”

……可能是因為彼得森經理已經負債兩萬,實在沒什麽可偷的了吧。

利昂娜在心中吐槽著,面上卻露出與女演員一般的憤憤之色。

“沒錯,這很沒道理。”她轉向警司,一臉嚴肅道,“這是個好機會,長官。現在有很多大眾因為《俠盜阿爾》的故事對這個‘大盜’產生了特別的情感,可您也看到了,他與其他小偷也沒什麽差別。”

對此巴頓警司是讚同的。

在他眼裏,這個“黑星大盜”始終都與普通的小偷沒有區別。只不過普通的小偷是追求金錢,而他是想要名聲,說到底都是在追求利益。

可同時他也不希望這件事鬧大。

萬國博覽會即將開幕,現在來自世界各國的使者已經慢慢進入龐納城,這時候公開在報紙上報道有關“黑星大盜光顧龐納”的消息實在影響不好。

利昂娜一眼便看出巴頓警司猶豫了,她也大概能猜到對方猶豫的地方在哪兒,只輕聲提醒道:“現在時機正好,長官。莫裏蒂女士的理由有理有據,且按照那位‘大盜’的脾氣很有可能會再次通過報紙進行回應……到時候我們在每一家報社中安排好人手,說不定就能盡快抓住他了……”

“這樣的家夥還是‘早點’抓住比較好。”她著重咬字道,“早點抓住,對大家都好。”

她這麽一提醒,巴頓警司總算想起小弗魯門先生可不是自己真正的下屬,這人就是為了抓住“黑星大盜”才暫時扮成治安所的警員。

一天沒抓到“大盜”,小弗魯門先生就要給自己當一天的下屬……

巴頓警司趕緊打散這個可怕的想法,當即對莫裏蒂女士的話表示讚同。

事情暫時就這樣敲定。除了莫裏蒂女士還需要和巴頓警司商量一下登報事宜,劇院中的其他人總算能出入自由了。

而現在最著急出門的便是吉爾斯·鉑魯和埃斯蒙德。

彼得森經理被抓,可他留下的爛攤子還在。

不管怎麽樣,劇院的產權證必須趕緊贖回來。

急性子的埃斯蒙德已經出去叫馬車了,而公爵之子還站在房間門口,遲遲沒有離開的意思。

直到莫裏蒂女士與警司說完話,才揚起一個笑臉迎上前。

“……不論結果如何,我都欠您一句對不起。”

吉爾斯·鉑魯將高禮帽和手杖並到一只手上,在莫裏蒂女士擡起手時輕輕握住她的指尖,行了一個吻手禮。

“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您還願意履行合同的契約……我真的很感激。”他直起身,對女演員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其實之前我就為您準備了一份禮物,應該很快就會送到,請您屆時一定不要拒絕。”

公爵之子的舉動讓莫裏蒂女士稍稍有些意外,但她很快調整好情緒,臉上已經恢覆標準的營業微笑:“您是以什麽樣的身份,又是以怎樣的目的給予我禮物?”

“朋友。”吉爾斯·鉑魯那雙蔚藍的眼中浸滿柔和,“一份遲來的見面禮。”

“……您給了我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

看著不遠處的俊男美女,巴頓警司頓時有種牙疼的感覺。

“你說,瑟萊斯特郡是不是很快就要迎來一個異國的公爵夫人了?”巴頓警司難得八卦了一回,小聲對利昂娜道。

利昂娜沒有回答,只是盯著兩人的親密互動,眉頭卻越皺越緊。

那種感覺又出現了……似是抓到了又像是什麽都沒抓住的感覺,有什麽地方好像怪怪的……

“……我突然有個想法,一個有些荒謬的想法……”她沒有接巴頓警司的八卦,反而看著公爵之子離開的背影道,“我們好像,從沒有仔細搜查過整個劇院,每一間常用或不常用的儲物室……我們明明應該從一開始就先做這個的。”

巴頓警司:“可這已經沒有必要了吧……”

“不,很有必要!”

利昂娜忽地大步走出門,側身與莫裏蒂女士擦身而過,快步朝樓梯的方向走去。

她的腳步越來越快,到後面幾乎小跑起來。

雙眼也沒有因此懈怠,沒有放過路過的每一寸地點,不停在地面和墻壁間掃視著。

很快,那雙漂亮的煙灰色眼眸便定在某個門板與墻壁的夾角中,再也無法移開。

一塊巴掌大的黑布裹著某種圓形物體。正靜靜倚靠著門框躺在夾角的陰影裏,如果不仔細看實在很難察覺。

利昂娜三兩步上前撿起那黑布,打開,一抹瑰麗的紅色立刻映入眼簾。

匆匆從後面趕上來的巴頓警司看到她手裏的東西也震驚了。

“紅龍之眼!”他驚呼道,“你是在哪兒找到的?!”

此時的利昂娜哪顧得上向他解釋,把手裏的紅寶石丟到警司懷裏,幾乎是踏著風飛奔下樓。

“停下!不許上車!!”

看著那兩道即將上車的黑色背影,利昂娜立刻高呼出其中一人的名字:“埃斯蒙德·斯通!”

她的喊聲起到了作用,後上車的那個身影沒有繼續上車,而是不明所以地看著小弗魯門先生跑近。

“您還有什麽事……哎!”

不等紅發青年問出心中的疑問,整個人已經被利昂娜撥到一邊,力道大到幾乎要把他推倒。

利昂娜一步踏上馬車,警棍都已經握在手裏,緊繃到極點的神經卻在看到馬車裏的人後突然繃斷。

馬車內,阿裏斯銀行的銀行經理還抱著文件夾,一臉驚恐地看向她。

“您……您有事嗎?”銀行經理小心翼翼道。

利昂娜深吸一口氣,淩厲的視線掃向還在揉胳膊的紅發青年。

“吉爾斯·鉑魯呢?”

小弗魯門先生的聲音低沈到有些可怕,仿若暴風雨前的悶雷,聲音不大卻讓人從心底感到畏懼:“或者說,那個跟你們一起出來的‘吉爾斯·鉑魯’呢,他去了哪兒?”

埃斯蒙德被她周身散發出的氣場震懾,甚至都沒註意到她在連名帶姓地稱呼一位未來的公爵,只呆呆指向旁邊的一家糖果店。

“他……他說要給小喬安娜買點禮物。”

見小弗魯門先生立刻就要走,他趕忙眼疾手快地握住對方的手臂:“這是怎麽了?您找他做什麽……”

“那不是‘吉爾斯·鉑魯’!”

利昂娜一把甩開他,臉上的憤怒再也無法掩飾。

“那是真正的‘黑星大盜’薩哈木!我們都被他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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