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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淇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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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淇淋

欒恕裝不懂,扭頭瞧著他笑:“這你說了不算。”

莊司丞望天嘆氣:“是了。”

欒恕只見莊司丞跑去找副導演說了句什麽,然後樂滋滋地跑回來,湊在他耳邊說:“今晚跑出去吃飯吧。”

“不是訂了餐嗎?”欒恕問。

“我讓小楊把咱倆的餐去掉了,你就說去不去吧?”莊司丞眼巴巴地看著他。

“好,回酒店再出來還是怎麽?我回去拿帽子口罩。”片場周圍一直有粉絲蹲守。

“嗯。”莊司丞神色間有種逃課出來玩游戲的小得意。

“就咱倆?”欒恕問。

“嗯,可以嗎?”莊司丞長長的睫毛撲閃了兩下。

“可以啊。”

回到酒店,欒恕換了平平無奇滿大街都是的黑色羽絨服,又找了副平光眼鏡和口罩出來,到旁邊敲莊司丞的門,結果這人跟他想一塊兒去了,也是爛大街的黑羽絨,但就不戴口罩,直接把羽絨服拉鏈拉到最頂,半張臉都遮在領子裏,又把帽子扣上,戴上眼鏡,看起來就是個高個兒路人。

“戴口罩比較顯眼,你那口罩一戴太帥了,旁人都看你。”莊司丞說。

欒恕有樣學樣,為了區別一下戴了個棒球帽在裏邊,又扣上羽絨服帽子。

“戴棒球帽在裏邊太潮,”莊司丞又說,“不過沒事,我去點菜。”

“去哪吃呀?”欒恕搓手問。

“江邊,許希越推了一家做魚的店,我們吃魚去。”莊司丞點火。

“好嘞。”

店鋪在老區江邊的一條馬路邊上,莊司丞把車開到院子裏,院子裏搭了大大小小的布篷子,他們找了最邊上的位置坐了,兩人朝著圍墻方向坐下,背對著上菜口和來客方向。

莊司丞要了烤魚和火鍋兩種吃法,魚都是現殺,他挑了條大的。

“沒被認出來吧?”欒恕問。

“沒有,沒發現有舉手機的。”

這家店生意好,棚子裏人聲鼎沸,過了一會,喝酒劃拳的聲音漸漸大了起來。上菜速度不算快,但好歹有小菜,兩人就光吃小菜等著火鍋上來。

“你怎麽會想到跑這邊來吃的?”欒恕問。

莊司丞低頭玩桌面的一次性餐布,說道:“我原本是個很無趣的人,自己去吃飯也是吃自助。”他頓了頓,擡頭看欒恕說:“後來,有人帶我去吃了很多市井美食,我發現那是很美好的經歷。”

欒恕點點頭:“那挺好。”

莊司丞手支著下巴看著他說:“是挺好的,但是現在這個人他可能不想承認我。”

“戀人嗎?”欒恕平靜地問。

“如果當時他沒有走的話,也許吧。”莊司丞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眼裏所有的情緒。

欒恕的棒球帽檐在燈光下扯了一個影子,遮掩著他上半邊臉,莊司丞趴在桌子上,從低位擡眼看他。

欒恕笑了,伸手按了一下他的頭說:“別趴了,上菜了。”

莊司丞坐起來,店員把電磁爐打開,端上一小鍋水煮魚。

“好香。”欒恕湊近了聞。

莊司丞笑得像個小孩子一般說:“是吧,我知道你會喜歡。”

“嗯,喜歡的。”欒恕輕聲說。

過了一會兒菜都上齊,欒恕的胃被美食撫慰得妥帖,在冬日喧囂的夜晚,跟莊司丞縮在一個小棚子裏吃火鍋也是件很奇妙的事。

“欒恕,”莊司丞給他夾了一大塊烤魚問,“殺青之後有什麽打算?”

“殺青?那應該準備到新年了吧?”欒恕想了想,“可能陪爸媽去度假。”

“哦。”

“跨年晚會什麽的,不參加嗎?”莊司丞又問。

欒恕使勁搖了搖頭:“我不會唱歌,去那幹嘛?”

“不會唱歌?”

欒恕絲毫沒有意識到莊司丞問這個問題的意思:“對啊,我唱歌跑調。”

莊司丞偏過頭去偷笑,說:“我那個朋友,唱歌也跑調。”

欒恕的動作定住了,過了一會才低頭說:“還有這麽巧的事,你們在一起很久了嗎?你今晚一直提他。”

“大半年吧,也不算很久。”

欒恕點點頭不知該怎麽安慰他:“那,還行。”

“不太行,”莊司丞笑得有些苦澀,“我們一直好好的,大概是我單方面覺得很好吧,然後他不告而別。”

欒恕不敢看他,只看著碗裏冒熱氣的烤魚,感覺這熱氣有點熏眼睛。

“你覺得,他還會回來嗎?”莊司丞的聲音小心翼翼的,帶了點不易察覺的顫。

欒恕擡眼看他,他的眼睛在這樣昏暗的環境裏,映著頭頂那盞不太亮的燈,像極地裏的星,孤獨又寂寥。

“會吧。”欒恕被那極地的夜蠱惑了,說不出一句狠話。

那片夜空像是爆發極光,所有的喜悅與快樂都降臨,莊司丞說:“我也覺得。”

“你在他不告而別之後,沒有嘗試過再找別人嗎?”欒恕攪著碗裏的魚問。

“沒有,沒人能跟他比。Some of us get dipped in flat, some in satin, some in gloss. But every once in a while you find someone who's iridescent, and when you do, nothing will everpare.(1)”莊司丞用英文念了一段臺詞,他的英文腔調很好聽,念出來的時候像詩。一段流傳很廣的經典臺詞,在中國,更有名的是後一句十個字的譯文。

欒恕一雙眼被霧氣薰得水光瀲灩,攪著碗裏的魚像攪了一桶蜜,莊司丞見了給他再盛了一碗說:“吃這個吧,都攪溶了。”

欒恕偏不,往那碗攪爛的魚肉裏加了勺湯,笑著埋頭喝下去,說:“不能浪費食物,自己攪的自己吃完。”

莊司丞把盛的那碗遞給他說:“那這碗也吃了。”

欒恕接過,借著喝湯埋著頭隱匿笑意。

莊司丞在桌下用腿碰了碰欒恕的腿,又試探著問:“那你說,他回來之後,還愛我嗎?”

欒恕一臉無語地看著他,揪了一下他的耳朵說:“親,這邊建議你去找個深夜情感電臺咨詢一下。”

“深夜情感電臺有聲音性感的小哥哥嗎?”莊司丞又問。

“深夜情感電臺只有睡不著覺的性感小黑人,”欒恕沒好氣地說,“你趕緊吃的,別就我一個人在吃。”

“你為什麽不驚訝我的取向呢,你好像知道我的性取向,但是我記得我沒有告訴過你。”莊司丞窮追猛打。

“有沒有可能只是我見多識廣見慣不怪呢?”欒恕見招拆招。

“哼。”莊司丞追打失敗,老老實實吃飯。

這混球,看來是鐵了心要自己承認自己就是他身上那個奇怪系統。

兩人吃飽喝足往酒店的方向去,夜晚的江邊有一段很安靜的路,廣場舞和遛彎的大爺都在對岸,這段就顯得冷清,路並不寬,街燈昏暗,怪不得人都不往這來。

路邊有個小賣部,很小,像九十年代開下來的那種,一條瓦數很低的燈管勉強照亮著整個店。

莊司丞把車停下。

“怎麽?”欒恕問。

“買點吃的。”莊司丞下車。

“你還沒吃飽呢?”欒恕好奇,也跟著下來。

莊司丞鎖了車說道:“那不得來點飯後甜點。”

莊司丞全副武裝地去翻店裏那個冰櫃,大冬天的冰淇淋的品種很少,欒恕站在一旁看著對岸發呆。

“你吃什麽口味?”莊司丞問。

欒恕挑了個甜筒,莊司丞付了錢,兩人往江堤下走,走到江邊的樓梯坐下。

欒恕撕了甜筒把包裝紙塞在莊司丞羽絨服口袋裏,塞進去的時候還能感受到他的體溫。莊司丞由著他放肆,順手把自己的包裝紙也塞進去。

“你這羽絨服今晚回去就得洗,我那紙上有奶油。”欒恕樂道。

“最受歡迎男主角就是這麽欺壓同事的?”莊司丞平靜地抗議。

“是的,劇組霸淩,你說接受不接受吧。”欒恕挑眉說。

莊司丞側頭看他,一雙眼睛烏溜溜的,啃了一口雪糕說:“那肯定欣然接受的。”

欒恕得意地翹起嘴角,啃了一口手裏的冰淇淋。

“今天晚上沒星星,”莊司丞說,“也沒有螢火蟲。”

欒恕取笑他說:“冬天怎麽會有螢火蟲。”

“他帶我去看過螢火蟲。”莊司丞看著對岸的燈火說。

“你是小孩子嗎?這麽好哄。”起碼也得帶著看一場沙丁魚風暴啊,欒恕想。

“哼。”

兩人默默無語,坐在江邊,夜晚的江風吹過,欒恕抖了抖。

“莊司丞你個神經病,大冬天的吃冰淇淋,越吃越冷。”欒恕笑著罵他。

“冷嗎?”莊司丞的手握上欒恕的,他的手溫熱地覆上來,“你吃的甜筒,捏著確實比較冷一點。”

欒恕把他的手抖掉:“你抓著我怎麽吃,不是手冷,是從裏往外冷。”

莊司丞叼著自己的雪糕就要給他脫羽絨服,欒恕趕緊按住他:“也沒那麽冷,逗你的。”

“要不回車裏開暖氣吃。”莊司丞說。

“不回,開暖氣化得快。”

莊司丞樂了,說道:“你就像問你吃什麽,你說都行,我選了一圈你都不滿意,最後問你吃什麽,你說隨便的那種女朋友。”

欒恕不甘示弱:“你就像那種自己提了無數個弱智建議最後還嫌別人挑剔的男朋友。”

“不是那種明明自己硬得要爆炸還在裝模作樣談博爾赫斯黑塞紀德的男朋友嗎?(2)”莊司丞自嘲地問。

“莊司丞你這個人……”欒恕伏在膝蓋上笑得整個人都在抖。

“我這個人怎麽了?”莊司丞問。

“居然還看博爾赫斯、黑塞、紀德,不錯不錯。”欒恕裝模作樣地逗他。

“哼。”

欒恕大概這輩子也不會忘記,自己跟莊司丞這個楞頭青在冬夜的江邊,哆哆嗦嗦吃完一個甜筒。

兩人吃完了,還在江邊抖了半天舍不得回去,直到實在是哆嗦得受不了了,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莊司丞。”

“嗯?”

“跟你在一起,讓我想起17歲時候的傻逼歲月。”欒恕說完沒忍住笑了。

“又裝又幼稚又傻逼是嗎?”莊司丞笑著問,“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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