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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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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常

放假的第二天清晨,坐在桌子邊的解秋妜一邊晃夾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的自動鉛筆,一邊看著物理卷子上的最後一道大題。

他寫完後又看了一眼時間——七點零三。

長時間的作息規律讓他的生物鐘一時調不過來,六點半朦朧地睜開了一下眼,就再也睡不著了。

解秋妜剛放下手機,門外的廚房就傳來水沸騰的聲音,嚇得他趕緊起身去查看。

“魏亦忱?!”

廚房門被推開,站在竈臺前的男生穿上了一件褐色圍裙,右手正在用湯匙在鍋裏攪拌著什麽,聽到開門聲回過頭,表情似乎有些迷茫。

比他更迷茫的解秋妜在門口楞了一會兒,手才從門把手上拿下來,有些不安地問:“你在幹什麽?”

魏亦忱答道:“做飯啊。”

“做飯?”解秋妜,頓感大事不妙,急忙走上前。在他看來,魏亦忱,做好一頓飯簡直比登天還難。

然而等待他的並不是什麽所謂的“黑暗料理”,而是一鍋煮得正沸的白花花的米粥。

米飯粒一顆一顆的,讓人清晰地看見,因吸飽了水分而鼓起來的米粒,像極了一只只懶散的綿羊,粥裏還撒上了一些蔥花,如草原上的嫩綠青草,十分應景。

解秋妜看向鍋裏熬的粥,又看向魏亦忱,那份不可思議的情緒使他的聲音都變小了:“你做的?”

魏亦忱,手拿湯匙在鍋裏攪了兩下,應到:“嗯,你男朋友會做飯,厲害吧?”他將火關掉,從旁邊的櫥櫃裏拿出兩個白色的小瓷碗,又說:“你先去外面等著吧,我給你盛。”

解秋妜,站在原地沒動,魏亦忱,盛好粥後見他沒走,頭向門外點了兩下:“走啊。”

盛滿米粥的瓷碗被放在小木桌上,熱氣蒸騰,魏亦忱又拿了,兩只勺子放到碗裏,然後把楞住的解秋妜按到椅子上。

魏亦忱伸了個懶腰:“為了做這頓飯我還專門起了個大早,”他拉開解秋妜對面的椅子坐下,“你嘗嘗怎麽樣?”

解秋妜的手一抖一抖地握住勺柄,那一小勺米粥在嘴邊猶豫了好久。

魏亦忱:“哎呀你就嘗一口嘛!我又不會害你!”

解秋妜:“……”

有了十年前的前車之鑒,解秋妜已經不敢吃魏亦忱做的任何東西了,在勺子裏的粥還在冒著熱氣,也有隱隱香味。

解秋妜咽了口口水。

嘗就嘗,又不至於,真的會被毒死!

香味在口腔中蔓延,那一刻的解秋妜,眼中只有桌上這一碗米粥。

不難吃。

很香的……

等他回過神時,才發現魏亦忱,用雙手托著下巴,眼神溫柔得像在看一只自己精心養了許久的寵物。

解秋妜不禁皺了下眉:“你那是什麽表情?!”

魏亦忱笑了一下:“怎麽,我的表情很奇怪嗎?”

解秋妜不禁在心裏吐槽:“可不止奇怪。”

魏亦忱沒有再繼續追問,看了眼時間,轉身又鉆進了廚房:“你等我一會兒。”

解秋妜點點頭,心想今天是什麽好日子,魏亦忱跟變了個人似的。

不一會兒,廚房裏不知是什麽東西發出“滋滋”的聲音,伴隨著“叮”的一聲,一切又變得安靜了。

解秋妜剛喝下一口粥,註意到動靜後剛想起身,魏亦忱已經出來了。他把一只盤子放到桌上,解秋妜低頭看去,那只盤子裏盛放著兩個中間夾有煎蛋的面包片。

解秋妜被嗆得咳了好幾下。

魏亦忱見狀,用手輕拍著他的背:“你說你多大的人了,喝個粥還能被嗆到。”

“……”

魏亦忱摘下圍裙坐回去,把圍裙搭到椅背上,又見解秋妜微微擡起手,指向盤子:“這、這是你……”

魏亦忱:“昂,我做的啊。解秋妜看著一桌子的飯,又回想起了十年前魏亦忱塞給他的那團黑乎乎的,被他稱作“餅幹”的東西。

解秋妜深吸一口氣,又呼出來,問:“你剛才又去廚房做了這個?”

魏亦忱拿起面包咬了一口,含糊地道:“嗯,我剛剛在裏面煎雞蛋來著,正好之前放在面包機裏烤的面包也好了。”

這頓早餐讓解秋妜難以忘懷。

早晨的蟬鳴竟也如此聒噪,此起彼伏的聲音在街道中循環著,永不休止。

解秋妜關掉水龍頭,把最後洗幹凈的盤子放回櫥櫃裏,一轉身,魏亦忱不知從哪拿來一條暗灰色毛巾遞了過來,解秋妜接過來擦了幾下手,又被魏亦忱拿走掛到了廚房門邊的掛鉤上。

在解秋妜的嚴重警告下,魏亦忱沒有作死,讓解秋妜順利地換好了衣服。

魏亦忱也換了身衣服,和解秋妜一樣,穿的都是白色體恤和黑色短褲。

魏亦忱:“你要去哪兒啊?”

解秋妜整了一下衣襟,說:“稻花鄉,我去看看梧桐雨怎麽樣了。”

稻花鄉。

“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

“就就、就昨天晚、晚上,我看它……什麽東西也不吃,一直那樣……躺在地上,好像沒有力氣。”男孩顯得特別慌張,說話一直結巴。

“小妜哥,咱們現在該怎麽辦啊!它……它一直這樣下去,會不會死啊?!”

解秋妜單膝跪在地上,右手輕輕搭在梧桐雨的腦袋上:“一點東西也不吃?”

吳桐說:“嗯……但是他昨天一直在喝水。”

解秋妜又把手放到梧桐雨的鼻子邊,皺了下眉,然後站起身。

吳桐:“小、小妜哥,梧桐雨它是得了什麽絕癥了嗎?它不會要死了吧?!”

解秋妜敲了一下吳桐的腦門:“瞎說什麽呢!這麽想讓你的狗死啊?!”

吳桐急忙搖頭:“不是不是,那它到底怎麽了?!”

解秋妜雙臂環胸,嘆了口氣:“生病了,得帶它去寵物醫院看看。”

吳桐聽後,當即就把梧桐雨抱起來,一溜煙地就跑出去了。

稻花鄉的一家診所門口,解秋妜一邊把快要給醫生磕頭的吳桐拉出來,一邊道歉。吳桐跟自己有個孩子快不行了一樣,淚流滿面:“醫生!醫生不要啊醫生,我求求你救救它好不好,嗚嗚嗚嗚……你看它都這個樣子了,就幫幫我吧……”

那個被求情的醫生毫不客氣地關上了診所的門,嘴裏還在罵道:“我說你這小孩多大了一點事兒都不懂啊?!看清楚我這兒的招牌——診!所!我這是給人看病的又不是給狗看病的!我這的病人都快治不過來了還要去救你的狗?!真是服了,大白天遇到一個神經病!”

吳桐的後衣領被解秋妜拽著,拽著他的那只手突然松開,然後又拽住了。

“小妜哥你別這樣了!我是真的著急,你看梧桐雨它……”吳桐正說著,一回頭,才發現拉著他不走的人已經不是解秋妜了,而是和解秋妜一起來的男生。

魏亦忱一只手抓著他的衣領,另一只手捂住臉,十分無助地長嘆一口氣,擡頭沖他說:“祖宗!你別求他了,我求你行不行?!我求你別叫喚了!這狗發個燒而已又不會死,現在去找個寵物醫院還來得及,你在這哭爹喊娘的幹啥呢?!你不嫌丟人我們可嫌丟人!”

吳桐終於閉嘴了。

索性稻花鄉外面那條街上就有一家寵物醫院,三人等了幾分鐘,終於排到他們了。

醫生說這只狗生的病並不是特別嚴重,讓它多補充點水分,好好休息就可以了,另外還給了吳桐一些藥,要定時餵它,兩三天之後就痊愈了。

吳桐抱著梧桐雨走出寵物醫院,舒了一口氣,懸著的那顆心終於放下了。

走到一半,吳桐突然回過頭來,對魏亦忱說:“哥哥,那個……我、我回去把錢還你吧。”

魏亦忱看著他楞了那麽一下:“算你小子還有點良心,還知道還錢。”他把手摁在吳桐的頭頂讓他轉過頭繼續往前走,“不用還了,你把這這小狗照顧好,別讓它死了就沒白費我剛剛付的醫藥費。”

聽後,吳桐雙眼放光:“真的嗎?!謝謝哥哥!”他說著就要去抱魏亦忱,但被解秋妜拉住了。

臺球館裏,吳桐細心地照看著梧桐雨,坐在沙發上的解秋妜站起來說:“我去買瓶水。”

稻花鄉裏基本上遍地都是小賣鋪,但是解秋妜買一瓶水買了五分鐘還沒回來,於是魏亦忱也走出來臺球館。

在一條小巷口,他看見了解秋妜。

解秋妜正站在一個老婦人的身邊,俯身不停安慰她。老婦人雙手捂著臉,哭個不停。

等老婦人把手放下了,魏亦忱才認出來,那個人是劉芳。

哭著哭著,劉芳坐到地上,解秋妜只好也蹲下來,還沒開口說什麽,就看見魏亦忱在巷子口站著,最後只對劉芳又說了幾句,劉芳擡起頭,看見了魏亦忱,楞了好長時間,最後對魏亦忱笑了笑。解秋妜把她扶起來,劉芳沖他點點頭,他就轉身走出了巷子。

魏亦忱有些好奇:“怎麽回事?”

解秋妜張了張嘴,但什麽也沒說出來,左右看看,把魏亦忱拉到臺球館前,和他一起坐到臺階上。

解秋妜嘆了口氣,解釋道:“劉姨說,你長得太像他去世的外孫了。”

五分鐘前。

解秋妜買完水回去,在路上碰到了劉芳,打了聲招呼,劉芳突然問他:“你是不是帶著你那個同學來了?”

解秋妜沒有說話,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

劉芳的表情突然變得十分沈重:“能帶他過來嗎?我想再看看他。”

解秋妜沈默一會兒,說:“長得太像了嗎?”

劉芳點了兩下頭,突然就哭了起來。

“我……我家的然然,他……他才那麽丁點大啊!我還記得他小時候,我就這麽抱著他……啥也沒說,他就……就對我笑嘞,那麽大滴娃娃,沖俺笑滴時候特別好看,他要是再大點,肯定已經上大學了……”

解秋妜說:“劉姨的外孫是因為得了什麽病才走的,她那幾天哭得特別厲害,飯也不吃。”

魏亦忱聽完就想起身:“那我去……”

解秋妜拉住他:“不用了,她說……看一眼就夠了。”

剛剛在巷子口時,劉芳擡頭看了他一眼,還對他笑了。

解秋妜喝下一口水,向遠處的天邊望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對魏亦忱伸出手:“跟吳桐說一聲,我們走吧。”

走出稻花鄉,魏亦忱說:“大多數時候,生離死別是避免不了的,但是如果真的有親人離開了……”

他握住解秋妜的手,十指相扣,也看向遠方。

“還是不要讓那種消極的情緒阻礙我們的生活,比起悲傷,倒不如多笑笑。如果那些離開的人是真的愛你的、在乎你的,他一定不希望看到對自己很重要的人一直傷心,去勇敢面對事實,快樂地生活,或許才是他們最想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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